苏云昔一听见铜锣的声音就马上行动起来,而他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思考。
萧凌渊 被她拉着袖子转到了旁边的小巷里。萧凌渊 被她一拉,差点撞到墙边上的竹篓。
“你跑什么?”
“你笑过没有?”
萧凌渊 没有作答。但是他的嘴角依然挂着一抹弧度,苏云昔不用回头就能看到。
巷子很窄,两边墙上有许多青苔,地上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地方。苏云昔穿的是布鞋,走路很轻盈,在干爽的石板路上走了一步之后就跳出了三丈多远。
萧凌渊 在后面追赶。
他的个子很高,腿很长,走路时步子很大,但是巷子里面有很多弯道,每转一个弯都要停顿一下。
“你的轻功是什么时候开始练习的?”
苏家的基本功苏云昔没有回头,你一个练刀的人追不上我也是正常的。
萧凌渊 冷哼一声,脚下步伐更快了。
前面有一个分叉路口,左边通往后街,右边则是一条死胡同。苏云昔看了一眼之后就选择了左边——她曾经在这样的小镇里走过了很多次,所以对于街道的走向非常熟悉。
萧凌渊 停下了脚步,在岔路口向右边张望了一眼。
就是一条死胡同,里面全是破瓦罐。
他又转过身去追赶,步伐也比之前快了很多。
“你故意的。”
“我只是选择了一条路而已。”
“你知道右边就是死路了,还让我先看看?”
苏云昔没有回答。她的脚尖一点地,身体轻巧地跳过了前面的一个水坑,落地的时候非常安静。萧凌渊 绕过水坑,但是鞋子上还是沾满了泥土。
后街要比前面安静很多。
街道两边都是住户的后院墙,有的人家把衣服晾在外面。一位老太太正在木盆里倒水的时候,看到苏云昔从小巷里跑了出来,吓得她一惊。
苏云昔侧身闪避,继续向前奔跑。
老妇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子从小巷里跑了出来。她的木盆都要掉下来了。
“是什么东西——”
避人萧凌渊 只留下两个字。
老妇人拿着一个空盆站在那里发呆。
后街尽头有一条小河,河边栽满了垂柳。河上有一座石板桥,桥面只有三四尺宽,并且没有栏杆。
苏云昔上桥时没有停下脚步,在桥面上走到了中间位置的一块最稳当的石头上,走了三步就到了对面。
萧凌渊 上桥时,桥面晃动了一下。站稳了之后就赶紧去追赶前面的人。
苏云昔站在桥的那一边,回头看着他走过桥来。
“以前过这座桥的时候没有感觉到晃动。”
“十年前是不做的。现在已经很老了。”
“你和我相差不了多少岁。”
“那也老了。”
苏云昔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又向镇子西边的小山坡跑去。山坡上长满了野草、灌木,有一条被踩出的小路通向山脚下的树林。
萧凌渊 过桥的时候脚步也放慢了。
并不是赶不上。他发现苏云昔逃跑的方向是荒原,并非镇子中间。
“你要去哪?”
“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等到他们走了再走。”
“他们不会分开。白水镇的情况已经传开了。”
苏云昔停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来对萧凌渊 说了一句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怎么办?”
萧凌渊 从袖中取出一个黑颜色的面具,并不是战场上所用的铁面,而是一张普通的素面绢布,只用来遮住口鼻。
“也可以化妆吗?”
“并不是化妆。巡逻禁军常用的方法就是遮住一半的脸,一般人就认不出来了。”
把面具给苏云昔。
苏云昔接过来看了一下,然后戴上。
布料比较柔软、透气,并且可以盖住鼻子以下的部分。眼睛是露在外面的,但是没有了辨识度很高的面孔,所以很难被别人认出来。
“那么你自己的情况怎么样?”
萧凌渊 从腰间取出一个。
一模一样的黑颜色的面具。
“你身上有两样东西?”
“习惯。”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这样的习惯并不是生来就有的。他巡逻、暗访时,应该会经常用面巾来遮住自己的脸。前朝的摄政王戴上面具在民间行走,并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她没再追问。
两个人沿着土路来到山坡上的一片树林里。树林并不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影子。苏云昔找到一棵大树,在大树旁边坐了下来。
萧凌渊 靠着对面的树干,双手抱在胸前。
“你不累?”
“这条路不难走。”苏云昔摘下面具,拿着它看了看,“这个面具做的很好。”
“京城最著名的绸缎店所生产的。一匹布只能做三条。”
“你一次买多少只?”
“十只。”
苏云昔把面具收好之后就放在了自己衣服的口袋里面。
树林里非常寂静。除了鸟鸣之外,还可以听到远处小镇上人来人往的声音。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感觉很舒服。
萧凌渊 靠在树上,半睁着双眼。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你笑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嘲笑你被堵在路上走不了的样子。”萧凌渊 睁开眼睛说,“这是你第一次看到我这么慌张。”
“我没慌。”
“你都已经羞得满脸通红了。”
“那是晒的。”
“太阳在对面。背着太阳晒东西?”
苏云昔不再讲话。
低头看着手中的奇门盘,手指不自觉地在上面画了起来。
“镇上的那些人——”她说着,语气很低沉,“他们把我和活菩萨一样看待。我是修阵的人,并不是神仙。”
“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了。”萧凌渊 看着她说,“但是你做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就是奇迹了。”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不希望有奇迹发生。神迹是会让人失望的。我希望山河能够变得更好一些,老百姓可以正常的吃饭、耕作和生活。”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还差得远。”
“差的部分,并不是你该负责的。”
苏云昔没接话。
她抬起了头,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望向天空中的一片蔚蓝。
“那么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找一个可以居住的地方。”
“住哪里?”
“小镇已经没有发展的空间了。林子外边有一个猎人废弃的小房子,我过去的时候看到过。”
苏云昔侧过脸去看他。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十年前。在平定叛乱的时候经过这里。”
“你所经过的地方都是你的必经之路。”
“嗯。天下的地方很多,哪里没有去过的呢。”
苏云昔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
“带路。”
萧凌渊 从树干上站了起来,转过身向树林里面走去。
苏云昔跟着他一起走。
树叶沙沙作响,阳光也随着微风吹拂而摇曳。远处小镇上的人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鸟鸣。
走了大概20分钟之后,林子豁然开朗,在一片山间平地上出现了。靠近山边的地方有一间木屋。
木屋很小,门板歪了一半,房顶上铺满了枯草。门前有一口水井,井边长出了一人多高的野草。
苏云昔在屋外站了好久。
“能住人吗?”
“整理好就可以。”
“你干?”
萧凌渊 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来?”
苏云昔想了一下之后就转过身向屋子后面走去。
“那么我就来负责看风景吧。”
萧凌渊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随后挽起衣袖推开了一道倾斜的木门。
苏云昔站到屋后的山坡上。山坡上长着许多不认识的小花,在微风中散发出淡淡的草本植物香味。远处有一条小溪,流水的声音可以听到。
于是她突然觉得被人认出来也没有什么不好。
至少她来到这里了。
身后传来了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和萧凌渊 在屋子里打扫卫生的声音。
苏云昔没回头。
她在山顶上眺望远方。
风吹过山谷的时候,带上了溪水的味道。
她又可以了。
再等几天也没有关系。
反正他们有大把的时间。
木屋漏水、井水很冷、灶台要重新砌。但是停留一下,在漫长的旅途中给自己留一个逗号。苏云昔在破房子里听着溪水,这是他第一次不急于把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好。
于是她便想如果真的住了几天的话,那么屋顶应该先修补哪里,灶口应该朝向何方,溪边的一块空地能不能种上几株蔬菜。
当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她自己也笑了。山林隐居不一定能够长久下去,但是几天的时间就足以使她知道自己的心里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
这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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