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之后的一个早晨。
苏云昔坐在木屋门口的石板上，手里拿着一块从溪边捡到的阵玉碎片。早晨的阳光透过树林间的缝隙照了进来，她把碎片拿起来，在灯光下仔细地查看上面的花纹。
萧凌渊 在院中练习剑法。
他现在的剑法和以前大不相同，并不是战场上的大开大合之术，而是在收起三分力气之后的动作里多了一些控制与留白。剑尖掠过空气的时候带起的风声很小，并不是杀人用的招式，倒像是修心养性的功夫。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你的剑法已经改变。”
萧凌渊 收起长剑，转过身来问道：“哪里发生了变化呢？”
“以前你的剑法是用来刺穿人的喉咙的。你现在是冲着人的喉咙去的。”
“有区别？”
“是。”苏云昔把碎片放好之后说，“以前你手中的剑是有杀气的，但是现在没有了。”
萧凌渊 走到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将剑横放在膝盖之上。
“这里没有敌人，练习杀气给别人看？”
苏云昔没有回答。反过来看一下上面的花纹。
“这阵玉不是正统奇门的走线，也不是禁术那套。有点像中间路数——修补用的调和阵玉，但被人改过。”
萧凌渊 凑过来一看：能看出来是谁修改过的吗？
不可以。纹路已经被烧毁了，只能大致判断出一个方向来苏云昔把碎片收进袖子里面，“但是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附近应该还有其他的地方。”
“要去找吗？”
“不着急。如果是调和阵玉的话，在地下埋着要比把它挖出来好。”
萧凌渊 没有再问下去。站起身来，把剑收好之后就去灶台那里了。
“今天煮粥。”
苏云昔嘴动了一下：“上一次糊了。”
“那就是因为水量不够。”
“上一次糊了，是因为火太大。”
“上上一次。”
“好了。”萧凌渊 打断了她的话说，“今天不用做蛋糕了。”
苏云昔看他把米放进锅里，放得很小心，怕多了。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去看。
锅里水很清，米粒在锅底铺了一层很薄。
“太少了。”
“够吃就行。”
“给你加一勺米，三天之内保证不会有人笑话你的手艺。”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之后，在锅中又添了一些米。
苏云昔坐在旁边的石桌前，从怀里拿出奇门盘进行推演。没有推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随便推一推，看看这片山的气运走势。
山间的早晨，风很大，而且带有松木、泥土的味道。
萧凌渊 在灶台上忙碌着，背影很笨拙，但是比半个月前要好很多。蹲在灶口添柴，被烟呛得咳嗽了几下之后就开始用木勺搅拌锅中的粥了，虽然不是很熟练但是很认真。
苏云昔把一盘菜推过去之后就抬起头来看着他。
萧凌渊 脸上的灰尘很小一块，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的脸上有灰尘。”
萧凌渊 抬起手去擦拭，但是擦错地方了，灰尘还是没有被擦掉。
“左边。”
他又擦了一遍，但是仍然不对。
苏云昔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的左脸颊上轻轻一擦。
萧凌渊 一愣。
好了苏云昔收起手，若无其事地坐在了石凳上。
粥煮好了。
这次没有糊掉。米粒煮得很烂，粥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米油，看上去很有营养。萧凌渊 盛了两碗，一碗给苏云昔，一碗送到自己的嘴边。
苏云昔喝了一口水。
不咸也不淡，刚刚好。
“进步了。”
萧凌渊 答应了，低下头吃着粥，但是嘴角上扬的表情瞒不过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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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种菜。
菜是十天前上山采来的种子——青菜、萝卜、葱。木屋旁边开出了两块地，把土翻松了，杂草也锄掉了，然后把种子播下去，每天都给它浇水。
苏云昔蹲在地上，用手指把上面的一层浮土挑开来看。
“发芽了。”
萧凌渊 走过去一看，几株小苗破土而出，两片嫩叶迎风摇曳。
“半个月之后就可以吃了。”
苏云昔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种的东西能吃，比破十个阵还有成就感。”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你以前种过东西吗？”
“苏家祖传的只有奇门没有种地。”
“那么你现在就补上了。”
苏云昔没有反驳。她蹲下来把旁边的杂草拔起来扔到地沟里去。
萧凌渊 去劈柴。
劈柴的方法很独特，一刀下去，木材就会分成两半，而且切面非常整齐。苏云昔在一旁看了很久之后认为劈柴和练剑是一样的道理，都是对力量的精准把握。
“你不累吗？”
“不累。”
“每天劈两小时的柴，不会感到累吗？”
以前练剑要花费六个小时的时间萧凌渊 又砍断了一根，“两小时又怎么样呢？”
苏云昔坐在旁边的一根木桩上，托着下巴看着他劈柴。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照进院子里面，地上铺满了碎金。远山重峦叠嶂，近水潺潺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苏云昔突然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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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就点起了篝火。
火不很大，用来取暖就可以了。萧凌渊 靠在火堆边上的木桩上坐了下来，苏云昔则坐在离他不远处的一张木凳上。头顶上的星空也已经亮了，在山里看到的星星要比城市多得多，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天空，就像一盘散落出来的阵玉一样。
苏云昔抬起头来看星星。
“你看那颗星。”她抬手指向天顶偏南的一颗，“那颗是南方七宿的井宿。井宿主水，对应坎卦，如果它今晚比平常亮，说明明后天可能有雨。”
萧凌渊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你现在看星星也可以推演？
“望气术的延伸。山川有气运，星辰也有。”苏云昔收回手，“不过我不常看星象——看多了头晕。”
“为什么？”
“由于星辰运行要比山川更加复杂。山川的龙脉是死的，而星辰的位置却是活的。算一颗星要推十七层，算完了就只剩下一半的生命了。”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你年轻时候就是推演推多了才——”
“嗯。”
苏云昔并没有避开这个问题。
“苏家人寿命都不长。并不是被别人杀害的，而是通过推理得出的结果。很耗费精力。”
萧凌渊 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中的柴禾扔进了火堆中。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跳了起来，在空中一闪而逝。
“那么你就不推复杂的東西了？”
“不再推广了。”苏云昔说，“应该推的都已经推了。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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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篝火慢慢熄灭了，只留下一些暗红色的余烬。远处传来了夜枭的叫声，很短但是很单调。
苏云昔靠着椅子，眼睛很累。
萧凌渊 起身，从屋内取出一条薄毯给她们披上。
“进屋睡。”
“不冷。”苏云昔闭上眼睛说，“这里可以看到星星。”
萧凌渊 没有发言。他坐在她的旁边，靠在一根木桩上，抬头望着天空。
银河横跨天空，犹如一条发光的河，由山的那一边流向这边。
“明天要不下山走一走了吗？”
“下山干什么？”
“购买菜籽。萝卜、青菜快要发芽了，要买下一波了。”
苏云昔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他：“你现在的日子过得有条不紊。”
“跟你学的。”
“什么时候开始学习的？”
“就是那一天进行推演的时候。你在石桌前把半个月的工作都安排好了。”萧凌渊 说，“当时我觉得这个人有问题，就连种菜都要提前排好。”
“后来呢？”
“后来才知道，事先安排好比较方便。”
苏云昔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在远处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既非夜枭又非风。
有一种有规律的声音，是金属发出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慢慢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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