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蹲在溪边,望着一片带血的叶子飘走。
她没动。
萧凌渊 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刚砍好的柴火。见到苏云昔蹲在地上没有动弹的时候就问:“发生了什么事?”
苏云昔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没什么。”
“血。”
“你看见了?”
“我的眼睛并没有瞎。”
苏云昔看了一下溪水的上游,再看了一下下游。
血液很少,并且很久都没有流过了。或者是因为某位猎人受伤了,或者是被野兽撕咬了猎物。
她又蹲到溪边去观察树叶上的血迹凝固的情况。
“也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吧。”
萧凌渊 放下手中的木柴,走到她的身边蹲了下来。
“要去看吗?”
苏云昔想了一下之后摇摇头。
“不需要。血液已经凝固了,受伤的人或者已经被救治好了,或者已经离开了现场。追上也没有用。”
“你确定?”
“我已经做过推演了,上游并没有怨气。”
萧凌渊 没有再问下去。他转过身把柴火抱进了木屋,苏云昔则跟在了他的身后。
那天晚上,他们按照惯例坐在篝火旁边。
山上晚上很冷,所以篝火要烧得很旺。
苏云昔靠着木屋的门框,手里拿着一杯热腾腾的茶。萧凌渊 坐到她的身边,望着篝火出神。
两个人都没有讲话。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苏云昔才开口说话。
“明天走?”
“嗯。”
“确定要去哪里了吗?”
“没想好。”
苏云昔喝了一口茶。
萧凌渊 道:“向南。”
“什么由头?”
“没有原因。想去南方走一遭。”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他说着的时候没有看她,一直看着火堆。
“那就往南。”
第二天一大早,苏云昔就把木屋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草垫子被翻过来晾晒,锅碗瓢盆也都洗干净了放在原来的地方,剩下的几捆柴火也搬到了屋檐下摆放整齐。
萧凌渊 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
“你要把木屋拆掉带走了吗?”
“下次再来的时候要打扫干净,以免引来蚊子和老鼠。”
“并不是说不会回来。”
“如果走丢了怎么办?”
苏云昔把最后一捆柴码好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站起来,四处看了看木屋。
“住半个月就可以了。住了很久之后就会舍不得离开了。”
萧凌渊 没接话。
他把马牵到溪边,苏云昔把剩下的东西装进包袱里,骑上马走了。
苏云昔回头看了他一眼。
木屋静静地坐落在溪边,门口的菜地刚刚被浇水过,土壤还很湿润。
没有再看下去,骑着马就走了。
出了山口之后,视野就变得很开阔了。
秋天的时候,原野上一片金黄,空气中弥漫着干草的味道。
苏云昔勒住马匹,用奇门盘推算了大约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萧凌渊 在一旁等她,没有催促她。
苏云昔收了盘。
“向南前行就可以到达容州。容州的地脉气运比较弱,但是还不至于很严重,应该是今年的干旱所导致的。”
“去瞧一瞧怎么样?”
“路过的时候看看,专门来的就不必去了。”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好之后就拉着马缰绳了。
“走吧。”
两个人一直走在官道上向南走去。
沿途没有什么好的风景。官道两旁都是稻田,稻子就要收割了,一片金黄。
有几个农民在田里弯下腰来收割稻谷,看见有人骑着马从旁边经过,就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苏云昔把马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萧凌渊 也随之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
“没什么。”
苏云昔看了一下正在收割稻谷的农民。
“以前在青溪县的时候,我每年秋天都会到田埂上去转一转。”
“看什么?”
“看看稻子长势如何。长的好,就表示土地没有问题。如果长不好,就要检查一下哪里出现了问题。”
萧凌渊 看了一下田里的稻谷,一片金黄。
“今年长势很好。”
“嗯。”
苏云昔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两人来到容州城外的一个小旅店住宿。
客栈很小,只有上下两层,院子里拴了几匹骡子和马。
掌柜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见到客人来了就非常热情地请客人进屋。
“两位来自哪里?”
“从北边来。”
“住宿还是露宿?”
“住一晚。”
老太太给她们安排了一个靠近里面的位置,并且房费也不高,还送了一壶热水。
苏云昔在房子里打开窗户向外眺望。窗外是一条泥土小路,再往前就是容州城的城墙了。
她望了望气。
容州城的运气要比一般年份差一些,就像一块少了两成水分的土地一样。
但是没有大碍。只要明年的雨量正常的话,地脉就会自己恢复过来。
萧凌渊 端来两碗面条。
“掌柜给做的晚饭。”
“送的?”
“她说面条是自己做的,不值钱。”
苏云昔接过一碗,尝了尝。
面条擀得非常有韧性,而且汤头也很鲜美。
“你的手艺比你好。”
萧凌渊 在吃自己的那一碗的时候,并没有抬头看别人。
“那么你以后吃了她,不要吃了我。”
“我说她比我好,并没有说不吃你。”
苏云昔把面条吃完了,就连汤也喝光了。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就离开了客栈向南走去。
出了容州之后,道路就变得越来越狭窄了,最后变成了一条山间小道。
两旁都是密密麻麻的竹林,一阵风吹过,竹叶就会发出哗哗的声音。
苏云昔骑着马,突然笑了起来。
萧凌渊 :笑什么呢?
“想到在青溪县的时候,我家院子里后面也有一个竹林。”
“然后呢?”
“就没有了下文。就是觉得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之后,又回到了类似的地方。”
萧凌渊 想了想。
“天下的大山大水,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嗯。”
“但是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苏云昔侧过脸去看他。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说的是,同样的竹林,和不同的朋友一起走的时候,感觉是不一样的。”
苏云昔没接话。
但是她把缰绳交给了左手,右手那边距离萧凌渊 比较近。
走了大半天的山路之后,就来到了一个地势比较平坦的地方。
平地上有一条小河,在河边有一座石桥。
桥不宽,只有三个拱门,石头因为受到雨水的侵蚀而变得非常光滑。
苏云昔把马勒在了桥上。
她低下头看了一下桥下流水。水非常清澈,可以看见河底的石头。
萧凌渊 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这条河流的水位比平时低了两寸。”
“两寸你也可以看出来了?”
“望气术所看到的是水汽,并不是水面。”
苏云昔翻身下马,在桥头蹲下,伸手去水中。
水很凉。
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之后就站了起来。
“上游没有问题,可能是因为今年降水量小。”
“要去上面看一看吗?”
苏云昔想了一下之后摇摇头。
“不需要。河水虽然很浅,但是下面的气脉还是正常的。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翻身上马。
“继续走吧。”
过了石桥之后,道路就向山下延伸了。
山下的地方有一个小城镇。
小镇很小,只有几百户人家。
街道上有一些老人坐在墙角晒太阳,有几个小孩子在追逐一只狗。
苏云昔、萧凌渊 走过时,老人抬起头望了他们一眼之后又低下头去晒太阳。
苏云昔突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她停下了马车,在小镇上查看了一下气运。
没异常。
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她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萧凌渊 见她勒住了马,自己也便停了下来。
“有情况?”
“没有。”
“那么就停下来不动了?”
苏云昔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
她没说完。
突然间,东方传来了一个尖叫声。
一声尖叫使小镇上平静的生活变得不再平静。苏云昔才明白过来,刚才自己感觉不太对的地方就是这个原因:镇上的运气很好,好到让人觉得好像被抹过一样,就连孩子们奔跑、老人晒太阳这样的小事也少了很多起伏。
她翻身上马,向东方奔去。
出发并不意味着永远都在前进。到了应该停下来的时候,她还是会停下来;但是这次不是因为旧怨把她拉住了,而是自己主动去寻找新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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