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萧凌渊 两人在山路上走了两天。
没有急事要赶路,所以马的速度并不快也不慢。经过一些小村庄的时候,苏云昔会停下来观察一下气场——都是正常的地脉运转,并不需要去干涉。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在一个小镇上休息。
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要街道。街口有一个茶棚,用竹竿挂着一块半旧的布幌子。苏云昔勒住马匹向这边看了一眼之后就跳下了马来。
“休息一下。”
萧凌渊 也下了马。把两匹马栓到棚外的木桩上之后就进到茶棚里坐下了。
茶棚的老板是一个老太太,她给客人端来两碗粗茶、一碟花生。苏云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移向了对面街道。
对面是驿站。
驿站门口的信差正在分发信件。苏云昔放下茶碗,走了过去。
“有来自南疆的来信吗?”
信差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然后把手中的信封打开。找到一封信之后就把它递了过去:监察院的,今天早上收到的。你就是苏姑娘吧?
“嗯。”
苏云昔接过了这封信。信封上盖有监察院的火漆,上面写着青禾的名字,比之前要稳定一些。
她没有马上拆开。拿着信回到茶棚里坐下来,在桌子上放好信件之后又喝了一口水。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不打开?”
“等茶凉了再喝。”
苏云昔又喝了几口茶之后才慢慢打开信封。把信纸铺平后就可以看到上面的文字了,青禾的字已经比之前要好一些了。以前青禾写起字来还带点稚嫩的感觉,笔画控制不住,但是现在整封信一气呵成,横竖收放自如。
苏云昔嘴角抽搐了一下。
信上写:
“师父。”
收到你的来信了。监察院体系已经覆盖到大雍全国的事情,我从各个分院的月报里都看过了,并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我想说的是:你已经履行了对苏家先人的承诺。以后山河修复以及日常维护就由我来负责了。
师父可以放心了。苏家第三代并不是用来装饰的。
我所学的所有推演方法都用上了,并且比我更有效。
我去南疆的时候用的是你在青溪使用的“三盘同推”阵法,你说这个阵法要三个监察员一起才能运行。只用了一人来修改星位排列的方式,把九宫格变成了六宫格。阵玉消耗减少三成,但是效率依然很高。
回头我将修改后的阵法图纸寄给你。
另外,南疆分院也可以单独应对中型耗气阵了。把分院长的位置交给本地培养的第一位监察官,也就是上一封信中提到的小术士。他现在已经正式上班了,并且学习速度比我当年快得多。
我想说的是——
我所学到的所有推演的方法都用上了。并且使用的效果要比你好。
这句话并不是在吹牛。
是事实。
你好好歇着吧。
“青禾。”
苏云昔看完了最后一条之后就笑了。
并不是一种形式上的微笑。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越来越多,嘴角上扬,端起茶杯的手也开始发抖了。
萧凌渊 看着她,挑了挑眉毛。
“信上写了些什么?”
苏云昔把信纸折好收进信封里,揣在怀里。
“没有什么。她说她是按照我推演的方法来做的,而且做得比我好。”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她说这是事实。”
萧凌渊 一愣,也笑了。
“你的徒弟嘴巴很厉害。”
比我还硬得多苏云昔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当年她连八门方位都不记得,写信给我还要我帮她改正错别字。竟然还敢说我的教学方法她用得比我好。
“那么你怎样回复她呢?”
“不回。”
“不回?”
苏云昔放下茶碗站起身来:不回了。她想要的答案,在前一封信中我已经全部说了。剩下的就让她们自己去吧。
她转过身来解开马缰绳。
萧凌渊 站起来付了茶钱之后就跟着走了出去。
“那么你现在要去哪里?”
苏云昔上马向远处望去。
山路上面有一个小山丘,在上面生长着一些野生的桂花树。树叶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黄绿色,并非开花季节,但是枝繁叶茂。
到山上的地方去看看把马夹住,然后让马走过去看看有没有可以搭建临时营地的地方。
萧凌渊 骑着马走在她的身边。
山路上越来越窄,碎石路变成了泥土路,最后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走了。两边的草丛没到马蹄那么高,上面还有露水。苏云昔也不急着赶路了,就让马自己去选择好的道路行走。
萧凌渊 在后面问道:“你要不要把家安在这里?”
“不一定是。苏云昔的马绕过大块石头之后就去看气运了。如果这片山的龙脉畅通的话,那么就可以多住几天。不通顺的话就去下个地方。”
“那么什么时候才算是安家落户呢?”
苏云昔没回答。
策马而行,穿过一排矮小的灌木丛之后就到了几棵野生桂花树边。树不是很大,直径和碗口差不多,但是排列得很整齐——三棵树围成了半个圆圈,中间留出的空间正好可以用来避雨。
她下了马,在空地上蹲下,用手去触碰地面。
湿润、柔软、下面有地下水脉。
站起来之后,用手去摸裙子侧面的泥土。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萧凌渊 也下了马,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没有房子。”
“那么就搭一个吧。”
“你搭过吗?”
“没有。”
“那么你就会搭了吗?”
苏云昔回过头来对他说:“你曾经在京城为我修过三次房顶。”
萧凌渊 一惊。
苏云昔在地上开始画方位线,休门、生门、开门分别对应哪个方向,地基与梁柱受力点如何布置。她使用的是推演奇门盘的方法,但是画在地上的样子就像一张古老的地理勘测图。
萧凌渊 把两匹马栓好之后就过来看了她的画。
“你是要画房子还是要画军队?”
“一样。房子本身就是一个阵。”
苏云昔画完了最后一笔之后就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之后说:“好了。明天到镇上去买木材、茅草。”
“今天晚上怎么解决?”
“今天晚上就在地上睡觉。”
萧凌渊 看着她没有说话。于是他就转过身来,在马上解开行囊——两床薄被、一把短剑、一个水壶、半斤干粮。
“那么我就可以生火了。”
说完之后他就去拾枯枝了。
苏云昔在桂花树下把信拿了出来再看一遍。青禾的字已经很稳了。当年连八门方位都不记得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可以在南疆独当一面了,并且还敢说自己的用法比师父的好。
她把信收好之后就靠着一棵桂花树。
头顶上的树枝把大部分阳光都挡住了,只有一两道微弱的阳光穿过树枝照在她的肩膀上。山风一吹,树叶就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传来一阵阵鸟鸣声,此起彼伏,犹如一台单调的机器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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