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来到溪水的上游，蹲了下来。
水底的灯光随着月亮的变化而忽明忽暗。她把手伸进水里，手指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感觉像是玉石，但是形状很不规则。
她捞出来。
一块巴掌大的白石头，表面很光滑，边沿上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或者是阵玉，或者是普通的石英石。
萧凌渊 走过来。
“什么？”
“石头。”
苏云昔把石头翻过来看了看，然后又拿在手里掂了掂，最后放进了袖子里面。
“留着？”
“做个摆件。”
萧凌渊 没有再追问。回头整理好工具之后，最后把一根根横梁竖立起来。
木屋搭好了。
在这三天里，他做的工作最多的就是砍树、削皮、凿榫眼、扛梁木。苏云昔来推演结构，并且告诉他每一根木头应该放在什么地方，哪个角度比较省力。两个人一起做的话，除了有一次把横梁装反了之外，基本上没有出现过错误。
木屋很小，只有10平方米左右。
屋顶用厚厚的茅草、芭蕉叶覆盖，四周墙壁用粗大的木材搭建起来，并且在缝隙中塞满了干苔藓。门是由萧凌渊 用山上的藤条编织而成的，虽然很歪斜，但是关上之后可以抵挡住风。
屋子里铺了层干草，上面盖上了两个人带过来的毯子。
苏云昔在门口看了会儿之后就出去了。
“可以住人。”
萧凌渊 把一捆细竹竿抱了进来。
“窗户。”
蹲在朝南的一面墙上，用刀子把一个方孔挖出来，在这个方孔里面放上一根细细的竹竿作为窗户的窗棂。再从行囊中取出一块薄纱，盖在窗棂的里面。
月光穿过轻纱洒入室内，使干草变成淡淡的白色。
苏云昔看到他这样做之后，并没有说话。
萧凌渊 把窗户修好之后就退到后面看了一下，然后又蹲下来把纱边上靠近木头的地方塞得更紧密一些。
“山里的蚊子很多。纱窗可以防止虫子飞进来。”
苏云昔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了一些阵玉。
她蹲在门口，用刀尖在地面上画出一条浅浅的痕迹，然后把阵玉埋进了泥土中。阵玉很小，是她随身携带的备用材料，颜色为青灰色，并且上面有很多细微的花纹。
萧凌渊 走过来看了下。
“能防什么？”
“野猪、山猫、毒蛇。”
“狼呢？”
“也防。”
“人？”
“不防。”
苏云昔把最后一块阵玉埋好之后，又用脚把浮土踩实了。她向后退了两步，在胸口处做了一个手势，阵玉上出现了一些花纹，但是很快又消失了。
地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萧凌渊 看她做完之后就转到溪边去洗了手。
苏云昔蹲在门口，伸手把被踩乱的泥土抚平。这个护阵很小，只有三丈见方，正好把木屋以及一小块空地都给包围住了。野兽到了附近就会自动避开，并不会闯进来。
站起来把手上沾的土拍掉。
山里安静。
溪水从西边流来，在屋前转了一个弯，绕到了竹林那边。竹林里的竹子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并非风吹来的。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土地味道、竹子的味道。
苏云昔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觉得这里还可以。
萧凌渊 从溪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巴掌大的鱼。
“溪里有鱼。”
“清蒸？”
“烤。”
在屋前找来一些平滑的石头堆成了一个小小的火堆，并且把家里准备好的干柴也搬了出来。打火机点了几下之后，火苗就蹿起来了。
苏云昔把两块石头放在火塘旁边当作椅子用。
二人坐下。
萧凌渊 用树枝把鱼串好，在火上烤。鱼皮受热后会收缩，并且还会发出“嘶嘶”的声音，焦香味和木柴的味道一起散发出来。
苏云昔看了会儿火苗之后就说话了。
“你认为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多久？”
萧凌渊 翻着鱼。
“你想要多长时间？”
“不清楚。以前没有想过。”
萧凌渊 把鱼反过来。
“那么就先这样吧。”
苏云昔伸手去摸火堆上的木柴，火星四溅，落在她的手上。她没有缩回手来，一直盯着火星变暗。
“我想起了一件事，在十二年前如果没有被别人篡位的话，我就不会去北京了。不去北京就见不到你。没有遇到你我就不站在这里了。”
“你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我只觉得命运是无法被预测的。”
萧凌渊 把鱼从火上取下来，撕下一片肉给她。
苏云昔接过来说，“我来试试。”然后把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非常嫩滑，并且没有咸味，但是有一种鱼特有的鲜甜味道。
她把鱼刺扔到火中去。
“还行。”
“我的手艺？”
“鱼还可以。”
萧凌渊 又撕下一块肉给她的，她接过之后就吃掉了。
吃完鱼之后，两个人就把火堆给弄熄了，并且把灰烬倒进了溪水中。
萧凌渊 从行囊中取出一幅挂毯。
挂毯是北方草原上的牧民所制，用的是羊毛，上面的图案就是草原上常见的牛羊、落日等。牧民用三年的时间织了一件衣服给自己的妻子。
萧凌渊 在屋子里比画了一下，然后把挂毯挂到了朝北的一面墙上面。
挂毯非常大，差不多可以覆盖到一面墙。
房子里面没有那么空旷。
苏云昔坐在干草上看着挂毯，觉得北方的图案放在南方的山间木屋中，有点不合适。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感觉这样做也不错。
“什么时候买的？”
“就是在草原上发生的事情。你在给牧民看病的时候。”
“多少钱？”
“不给钱。说是我帮他修建了羊圈。”
萧凌渊 向后退了几步，把挂毯挪到了合适的地方。
苏云昔靠着墙看他在调音。
“歪了。”
“哪边？”
“左下。”
萧凌渊 把调整好了。
“行了吗？”
“行。”
苏云昔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下外面的天气。此时此刻，月亮高挂天空，山谷间也洒满了淡淡的月光。溪水在月光之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竹林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
“明天我去找一些竹笋。”
“做什么？”
“腌菜。你喜欢吃咸菜吧？”
萧凌渊 一愣。
“你怎么会知道？”
“在府上吃过这么多顿饭了，你每一道菜夹了多少次，我都看出来了。”
萧凌渊 没说话。
苏云昔从袖中取出一块白颜色的石英石，放到屋角的木桩上。月光穿过纱窗照射到石头上面，使石头发出微弱的温暖光芒。
“就当作是镇宅用的。”
萧凌渊 在外边挂了一块木板，在上面用刀子刻上几个字：“闲人免进”。
苏云昔看了一下那块木头。
“除了我们之外，在这里没有其他人。”
“以后会有。”
“为什么？”
“当我们离开之后，可能会有其他人来发现这个地方。”
苏云昔想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她转过身走进了屋子，在干草上盘膝而坐，并从袖中掏出了一只奇门盘。
萧凌渊 站在门口等了会儿，然后用藤条把门捆好之后自己也坐在了地上。
屋里安静。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洒在挂毯之上。挂毯上栩栩如生的牛羊，在月光之下仿佛复活了一般，在草原上游走。
苏云昔推算出明天的天气情况是晴朗、微风，并且不会下雨。
把奇门盘收好之后就靠着墙。
“明天把菜地翻一遍。”
“种什么？”
“辣椒。西红柿。青菜。”
“只有两个人，吃不了多少。”
“多余的可以晒干。冬天的时候吃。”
萧凌渊 靠着另外一面墙，闭上眼睛。
“你已经为冬天做好了准备吗？”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睁开了眼睛，在黑夜里看到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纱窗上有只飞蛾停着，它的翅膀在月光下轻轻抖动。
她说了一句话。
“以前我觉得活着就是活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今天建完了这栋房子之后，我就忽然觉得还可以再活几年。”
萧凌渊 没睁开眼睛。
“那么就多活几年吧。”
“说起来很容易。”
“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要活下去的话，就要继续活下去。不想活了，也没有人能阻止你。”
苏云昔笑了笑。
“这句话出自你的口，不太像你。”
“人都会变。”
外面的溪水声突然就变样了，并不是流水的声音，而是什么东西在水中打捞石头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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