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坐起来。
萧凌渊 也醒过来了。没有动静,只是一边听着外面的声音。
“石头。”
“什么?”
“溪水底下有石头被什么东西给翻出来了。应该是野猪。”
苏云昔穿上外套之后就出去了。月光下,小溪里的水波光粼粼,水面漂浮着一根枯木。
她蹲下来看了会儿。
“不是野猪。是上游冲下来的树根。”
萧凌渊 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剑。看了一下那棵树根之后就把剑放在了门口。
“明天我再去打扫一下。”
“不需要。树根可以自己找到合适的地方固定住。”
苏云昔站起身来,望着木屋的形状。月光把竹子的影子投射到墙上,犹如一幅水墨画。
“你认为可以住多久?”
萧凌渊 来到她的身边。
“木头的房子,三年五载就要修理一下房顶。竹子做的墙壁只能用十年左右。”
“我并不是在谈论房子。”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你可以住多久就住多久。”
苏云昔靠在门框上,望着天空。有很多星星,银河也横跨天空。
“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你说。”
“每年夏天我们都来这儿住一个月。”
萧凌渊 转过身来看着她。
“一个月?”
“嗯。不出城、不接触他人、不做任何事情。就在那里住着。”
“监察院那边。”
“青禾可以解决掉。”苏云昔说话很有信心地说,“她比我要厉害。”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作答。他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望着月光下潺潺流淌的小溪。
“你信她?”
“我信。”
“好。”
苏云昔也坐了下来,两人之间相隔一人之遥。
“我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萧凌渊 把一块石头扔到溪水里,“一个月就是一个月。但是要加上一条。”
“什么?”
“在这一个月之内,你不能进行任何推演。不准占卜、不准看风水、不准用奇门八卦盤。”
苏云昔皱起了眉头。
“那么我要做些什么呢?”
“观云。听流水声。去睡觉吧。”
“我就会觉得无聊死了。”
“不。”萧凌渊 道,“无聊的时候就和我吵一架吧。”
苏云昔微微一笑。
“和你吵架有什么乐趣。”
“你每次都能获胜。”
“那倒是。”
溪水的声音在夜晚的时候就显得很孤单了。苏云昔躺在床上,把头放在手臂上,望着星空。
“我一直都没有尝试过一个月什么都不做的情况。”
“那么就试一试吧。”
“那我忍耐不住怎么办?”
萧凌渊 想了想。
“那么你就可以去种菜了。”
“种菜?”
“后院的土地。可以种植一些东西。”
苏云昔认真的想了想。
“我不會種菜。”
“我教你。”
“你会?”
“在军队中学习过。那时候的伙夫头子种了一辈子的菜。”
苏云昔转过头去看他。
“什么都懂。”
“不会的就多一些。但是种菜并不难。”
苏云昔又笑了。她很少会笑得这么开心。
“我们来制定一个规定吧。”
“什么规矩?”
“每年夏天,人们来到这里的第一晚的时候,都会轮流说出自己这一年来最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萧凌渊 看着她。
“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由于这里没有关门。说完之后就让它们留在山上。”
月光洒在萧凌渊 的脸上,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你是要听吗?”
“不想听我就不会说了。”
“那我说。”
苏云昔坐了起来,等他说。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今年有一次,我在半夜里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奇门盘上写着你的名字。或者是来找我的,或者是想知道它放在哪里。”
苏云昔一呆。
“就这样?”
“就这样。”
“这不是什么秘密。”
“对我的来说是。”
苏云昔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那么我就说一个吧。今年有一次,在山上布置阵势的时候,布置了一半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不在了又该怎么办。”
萧凌渊 没说话。
“一瞬间。很快。但是我要记住。”
两人都沉默了。
溪水的声音把空缺的地方都给填满了。
萧凌渊 突然伸手在她的头发上轻轻一触。
“我要去盖一个柴房。”
“柴房?”
“冬天的时候要用木柴来取暖。一个月之内,必须要准备好两捆干柴。”
苏云昔见他站了起来,便进屋去了。
“柴房建在哪里?”
“屋后。挡住北面的寒风。”
“窗户应该向南开。”
“我知道。”
第二天早晨,苏云昔起床之后就看到萧凌渊 在屋后量地。
她穿上衣服出去之后,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柱子要挖得深一些吗?”
“三尺就可以。用石头做基础。”
“我帮你。”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你不推演?”
“已经说过不能做推演了。”
“还没有到夏天。”
“预演一下。”
萧凌渊 不再讲话。把绳子丢给对方。
“拉到那边去。不要倾斜。”
苏云昔拉住绳子向另一边走去。
木屋四周非常寂静。只听见鸟鸣、流水的声音。
突然间感觉这样过日子也挺好的,还可以多活几年。
当绳子绷紧之后,萧凌渊 就走了过来查看角度是否正确。
“正了。”
苏云昔看到他用手指在绳子上比画,于是就问了句。
“你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是真实的吗?”
萧凌渊 抬起头。
“哪件?”
“半夜去找奇门盘。”
他沉默了一会。
“一半。”
“另一半是什麼?”
萧凌渊 把绳子绑在了木桩上。
“另一半就是——我在找到你奇门盘之后,在月光之下看了一个时辰。”
苏云昔没说话。
萧凌渊 站起身来,把手上沾着的泥土和灰尘都拍掉了。
“吃饭吧。吃完了之后还要去砍树。”
不看她,转过身就进了屋子后面。
苏云昔站在那里望着他消失在竹林里的背影。
溪水的声音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
于是她突然想到,这个约定要保持很久。
屋后的斧头砍树声。
苏云昔进屋后从包里取出一包茶叶。
泡好一杯茶之后就放在了门口的石桌上面。
于是就坐在了山上,望着山间飘动的云彩。
什么都没想。
远处传来了斧头的声音,一开始比较零散,后来就逐渐形成了一个固定的节奏。
她喝了一口茶。
茶凉了之后,她又加了热水。
当太阳爬到树梢的时候,萧凌渊 就扛着两根圆木回来了。
把圆木靠墙摆放好之后,就取下了腰间佩带的刀。
“茶?”
“泡好了。”
喝完之后就不再喝了。
“还不错。”
“茶叶是由青禾提供的。说是南方边疆的新茶。”
“青禾送来的茶一定很好。”
苏云昔看到他脸上有汗水。
“下午还砍?”
“砍。三天之内把所有的柱子都竖起来。”
“那么我就给你送茶去。”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行。”
他转过身向屋后走去,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对了。”
“嗯?”
“你所说的那个约定,就是每年夏天的一个月时间。”
“怎么了?”
“我答应了。”
苏云昔笑了。
“我知道。”
萧凌渊 不再多言,转而走进了竹林之中。
阳光洒在了木屋的房顶上,竹子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
苏云昔坐在门口,望着屋后的那个地方。
斧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生活中的事情要比推演更难掌握。
但她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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