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依然如故。
苏云昔在城门处仰头望向门匾上的“京城”二字,突然感觉很生疏。
一年多了。
她和萧凌渊 一起走过了草原、戈壁、雪山、江南,看过大漠的日落、海岛的日出,在山间的木屋中住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每天听着溪水的声音看着竹子发呆。现在站在城门之外,外面的世界又喧嚣起来了。
“走吧萧烬。”阑在一旁说道。
“嗯。”
二人进了城。
街道上行人来去匆匆,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声音可以传到几条街之外。京城依然很繁华——比他们离开的时候更加繁华。
苏云昔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气。
京城上空的气运运转得很平顺,龙脉气运由城北经过城南,带有一丝柔和的金光。经过仔细辨别之后,并未发现有不祥之气或者被人故意破坏过的迹象。
整洁她说。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你每次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天气?”
“习惯了。”
“以后就不用了。”
苏云昔一愣,随即又笑了。
“也是。”
两人顺着主街道向监察院走去。街上有人认识萧凌渊 ,便马上弯下身子去行礼;有人认识苏云昔,呆了片刻之后才小声议论起来。但是更多的是一些不认识他们的年轻人,看到这两位疲惫不堪的中年男子从身边经过,就当作是普通过客一样。
监察院的大门换上了新漆,院门口的石阶也比原来更平了一些。
苏云昔走到门口看了一下,院墙上龙纹雕刻得很清楚,墙角处的阵玉也排列得整整齐齐。她推开门进到院子里去。
院里很安静。
有几个年轻的监察官在院子里练习基本推演,有人看见了苏云昔,手中的奇门盘都要掉下来了。
“苏大人?”
苏云昔摇摇头。
“我是退休人员,名叫苏姑娘。”
年轻的监察官一呆,随即就奔回内院去报告情况。
过了一会,青禾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深蓝的官服,把头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走起路来比之前要稳当多了。见到苏云昔之后,她的脸上由惊讶转为微笑。
“师父。”
“回来了?”
“回来了。”
青禾走过去,对苏云昔进行了一番观察。
“瘦了。”
“没有。”
“黑了。”
“……你倒是很白了。”
青禾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过身去看着萧凌渊 。
“王爷。”
萧凌渊 点点头。
“监察院的情况如何?”
“都很好。”青禾说,“上个月的巡查报告我已经批完了,各个分院运转正常。新招聘的四十名监察员的基本功正在训练中,三个月之后就可以上岗了。”
苏云昔听了之后感觉青禾说话的语气比之前更坚定了一些。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青禾想了想。
“有一个比较棘手的例子,西南分院的耗气阵还没有被批准,需要师父帮忙看一下。”
苏云昔点点头。
“行。”
萧凌渊 在一旁咳嗽了一下。
“你说过要退休吗?”
苏云昔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
“看一下不算上工。”
萧凌渊 不再讲话。
青禾把两个人带到了正厅,在桌子上放了茶水、点心等东西。苏云昔坐下来之后,青禾就从书架上拿了一份文件递给了她。
“三天前送来的。西南边陲的一个小村庄里出现了耗气阵的情况,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位置比较偏远。分院监察员初步认为是阵玉残留,但是我看现场图纸上的排列方式有些不对劲。”
苏云昔打开卷宗看了一下。
“排列方式并不是偷天换日阵。”
“对。”
“反向排列。”
青禾愣了一下。
“反向?”
“耗气阵吸取气运是向内汇聚,但是这个阵的排列方式却是向外扩散——不是吸取,而是污染。”苏云昔说,“有人在那里试验新的禁术。”
青禾的脸色变了一下。
“派个人去吧?”
“不需要。苏云昔把卷宗合上,阵玉留下的痕迹最多只有三处,范围很小。派两个人带着阵玉净化器去就可以,三天之内可以清理完毕。”
青禾点点头,把它们记在了笔记本上。
“我记住了。”
苏云昔把卷宗放到桌子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朝廷的情况如何?”
“新帝励精图治,朝政清明。”青禾说,“萧王爷留下的制度运转正常,内阁、六部各司其职,并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萧凌渊 坐在一旁,并未说话。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想?”
萧凌渊 靠着椅子。
“没有什么可以去思考的事情。不在其位,就不应该干预该职位所涉及的事情。”
“真放得下?”
“并不是要放弃。”萧凌渊 说,“是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
苏云昔看了他一会,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又喝了口茶。
“青禾,你好吗?”
青禾愣了一下。
“我是谁呢?很好。”
“身体呢?”
“挺好的。”
“家里呢?”
青禾的脸微微泛红。
“也可以。”
苏云昔看出她很不自在。
“怎么了?”
青禾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对师傅说:“师傅,我……我有了一个孩子。”
苏云昔手中的茶杯悬在空中。
“什么时候出生的?”
“三个月前。”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呢?”
青禾笑了笑。
“你们正在旅游,我不希望被打扰到。孩子身体很好,我的丈夫在照顾他。”
苏云昔放下手中的杯子,望着青禾。
良久之后,她轻叹了一口气。
“时间真快。”
“是啊。”
苏云昔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望着外面的天空。
监察院院内有一排桂花树,整齐地栽种在墙角。没有开花,但是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萧凌渊 从屋子里走出来,在她的身边站住了。
“怎么了?”
“没有什么。”苏云昔说,“就是感觉一切都很不错。”
萧凌渊 没有作答。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笑了。
“走吧。”
“去哪?”
“回去看看。”
两人离开监察院之后就沿着街道往回走了。
街道上行人很多,小贩在叫卖刚采摘的新鲜水果,孩子们在追逐嬉戏,茶馆里有说书人敲响醒木的声音以及观众们的喝彩声。和离开的时候一样,甚至更好一些。
苏云昔走了好长一段路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萧凌渊 也停下。
她转头望向远方的皇宫。那里气运运转正常,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龙脉很。”好她说。
萧凌渊 点点头。
“新帝做的很好。”
“你也很棒。”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我不做了。”
“但是你留下的东西还在。”
萧凌渊 没有作答。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到了城门边的时候,苏云昔又回头望了望京城的方向。
“你认为我们会继续打下去吗?”
萧凌渊 想了想。
“在短时期内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长期呢?”
“长久以来,……”他说,“没有人知道。但是只要有人还想要做坏事,就一定会有人大胆地去尝试。”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比如你?”
比如说你说的就是。
苏云昔笑了。
“行吧。”
她转身向城外走去。
“走吧,还有一个月的夏天没有度过。”
萧凌渊 跟在她的后面,走得比较慢。
后面北京依然很热闹。
后面的大好河山依然很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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