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萧凌渊 出京城南门。
没有马车、没有行囊,苏云昔只带了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奇门盘以及一些阵玉。萧凌渊 背着一把刀,腰间挂着一壶水。
“你是要骑马吗?”萧凌渊 问道。
“不需要。”苏云昔说,“走累了再去买。”
“往哪走?”
“随便。”
萧凌渊 一愣。
认识苏云昔这么长时间了,从来没有听说过她会说“随便”。她的生活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就是来这里做某件事情来修复一个缺口。
现在她说随便。
萧凌渊 笑了。
“那往南走。”
“为什么?”
“南边暖和。”
苏云昔想了一下之后就点了头。
两个人沿着官道向南走去。路旁行人很少——因为不是农忙时节,所以偶尔会遇到几个挑着担子卖东西的货郎,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走了大约一小时之后,苏云昔就停了下来,开始观察天气。
不是修复——而是看一下。
眼前的土地上灵气平稳,龙脉也运转良好,并无需要干涉的地方。
“怎么样了萧?”凌渊 问道。
“很好。”苏云昔说,“比起十年前要好很多。”
“那么你为什么看风水呢?”
“习惯了。”
萧凌渊 没有发言。这并不是一种习惯,而是一种二十年来形成的条件反射。走着路的时候不去欣赏风景,只去观察运气。看山川、看河流、看百姓头上之气色。
“你不必看。”萧凌渊 道。
“为什么?”
“你现在已经不需要看了。”萧凌渊 说,“监察院有三百人正在监视着。不管你是自己看还是和别人一起看都不重要了。”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
她把目光从远处的山峦上移开,转而注视着路旁的野花。
秋天刚开始的时候,在路边就有一片片紫色的小花开放了。她蹲下来看了一下。
“是什么样的花?”
野菊花吧萧凌渊 也拿不准。
“挺好看的。”
她剪下一根来,夹在衣服上。
萧凌渊 看着她,觉得她应该从来没有在路边采过花。
两人继续前进。下午到达了一个小城镇。
小镇很小,只有一条街道。街上有的是茶馆、布店、铁匠铺和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苏云昔买了一串糖葫芦。
咬了一小口,酸得皱起了眉头。
“不好吃吗萧?”凌渊 问道。
很酸苏云昔把剩下的递给他,“你吃。”
萧凌渊 接过来说,“是酸的。”但是他已经吃完饭了。
他们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内,在茶馆里坐着。
茶馆里正在讲述一个新的故事,这个故事是关于几年前发生在京城的地宫案件的。说书人把苏云昔描绘成一个半仙半人的形象,说她可以飞天遁地,一天之内就可以走遍千里之外的地方。
苏云昔听完之后就低下头去喝汤了,嘴角还带上了微笑。
“为什么笑呢萧?”凌渊 问道。
“如果我能飞翔的话,当年就不需要爬地宫了。”
萧凌渊 也笑了。
傍晚的时候,在小镇上找了一家旅店安顿下来。
苏云昔拉开窗帘,外面就是小镇上夜晚的景色,几盏灯光、几声狗吠。远处有稻田,稻香透过窗户缝隙飘了进来。
她一直坐在窗边看。
“想到的是什么萧?”凌渊 问道。
“我想起了上一次住在旅店是何时。”
“什么时候?”
“十二年前。”苏云昔说,“从江南到京城的路上。当时脑子里想的就是怎样破解这个阵法。”
“现在呢?”
苏云昔想了一下之后说,“明天早上吃什么呢”。
萧凌渊 难得一笑。
第二天早晨他们就在小镇上吃早餐了。
一碗豆浆、两条油条。苏云昔吃得很慢,萧凌渊 吃的很快。吃过之后,萧凌渊 就问:“今天我们去哪里呢?”
“往北。”
“昨天说的是向南走,今天却要向北走了?”
“昨天向南走了,今天打算向北走。”
萧凌渊 点点头,并没有反对。
两个人离开小镇之后就往北走了。
在去往树林的路上。到了秋天的时候,整座山都变成了红色,就像着了火一样。苏云昔站了好久。
“好看吗萧?”凌渊 问道。
“好看了。”苏云昔说,“我在山上住了好几年,从来没有留意过秋天的枫叶。”
“你当时在看什么呢?”
“看阵眼。”
萧凌渊 没有发言。他把一枝红枫递给苏云昔。
苏云昔接过来看了看。
“你以前也不摘花。”
“跟你学的。”
苏云昔把红枫插到衣服上,和昨天的那枝野菊花放在一起。
继续北上。
走了三天之后就到了北方草原边上。
秋天的草原上一片辽阔,绿色的草地渐渐变成了黄色,远处可以看到牧民们的帐篷。风很大的原因就是人们站立不稳。
苏云昔在草原上站了会儿。
“这里龙脉很好。”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你又在看天象了吗?”
“就是一秒钟。”苏云昔说,“其实也就是一瞬间。”
他就信了——应该吧。
两个人在草原上走了整整一天。无从下手,不知所措。
傍晚时分,天空中的云彩变成了金黄色。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你看。”
萧凌渊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在远方,夕阳即将落下。整片草原都披上了金色和红色的外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闪耀着光芒。
他们在草地上看太阳慢慢落下。
风很大,把苏云昔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动。
萧凌渊 也不再逼她了。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太阳就完全下山了。天边渐渐地变成深蓝的颜色,星星也一眨一眨地出现了。
这是我看过的最美的夕阳苏云昔讲的是。
“以后还会看到更漂亮的。”
“嗯。”
两个人不点灯,在草原上看星星。
草原上的星星要比北京多很多。天上有很多很多的小东西,好像有人往天上撒了很多碎银子一样。
苏云昔指着北方的一颗星星问到:这是什么星?
北极星萧凌渊 讲的是。
“你怎么会知道?”
“在行军打仗的时候用来辨别方向。”
“那么其他的又怎么样了?”
萧凌渊 想了一下之后就认出北斗七星、天狼星和织女星来。其他的不认识。
“我只认识打战用的。”萧凌渊 道。
“那么你现在不用打战了,是不是就会把所有的星星都忘记了?”
“忘记也没有关系。”
“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在前面带路。”
苏云昔没有发言。她躺在草地上,姿态十分舒展。
草原上只听见风声、虫鸣。
苏云昔问到: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你想去哪?”
“向北走到底之后再向西走。大漠、雪山、海岛我都想去看一下。”
“那就去。”
“会不会太远呢?”
“不赶时间。”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对了,不着急。
她活了一大半的时间,一直都在追赶——追赶路程、追赶破阵、追赶时间。现在已经不需要再赶上了。
草原上的夜晚,微风轻拂过她的脸颊。她慢慢地坐了起来,从布袋中拿出了一只奇门盘。
萧凌渊 警觉地看着她:“你要推演吗?”
“不。”苏云昔说,“我看一下明天会不会下雨。”
奇门盘被她转动了180度。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就笑了。
“西北面刮着风,明天早上就会变冷。”
“那多穿点。”
“嗯。”
她把奇门盘放进了布袋中。
她已经做了几千次这样的动作——以前是推演大阵的节点、推演禁术的流向、推演生死。现在的推演就是预测明天是否会下雨。
苏云昔把布袋扎好,堵住了口子。
站起来之后就向北边走去。
风吹来的时候,带上了草原上干燥的味道。
“走吧。”她说。
“现在走?”
“趁着星星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候,可以走得更远一些。”
萧凌渊 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
两个人一起向北走。
身后就是地平线上即将消失的夕阳余晖。
前面就是一片未知的山水——冰原、大漠、海岛、雪山。
他们要走很久。
苏云昔认为此时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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