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山之后,萧凌渊 就往山上跑了。
并不是每天都这样,而是隔三差五地出现。早上出去,中午就回来了,身上还沾满了泥土。
苏云昔没有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她在木屋门口进行推演,最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青禾给她的信中提到监察院一切正常。就是推演节气对于山间地脉的影响,纯粹是消遣。
第三天的时候,萧凌渊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锄头。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望。
“哪来的?”
“山下借的。”
“借?”
“和山民换来的,”萧凌渊 把锄头放在墙上说,“我给他们修了水渠。”
苏云昔没有再问下去。
第四天的时候,萧凌渊 就带来了许多种子。
第五天的时候,他背着一捆竹子上了山。
到了第六天早晨的时候,苏云昔才起床,然后和他一起去到山坡上。
木屋东边大约五十步的地方有一块土地已经被翻过了。
土地是新翻过的,黑色的,可以看出很费力。面积不大,大概有两丈左右,四周围着一圈矮篱笆,用竹子扎成。
篱笆做的很不整齐。
萧凌渊 蹲在地面上,用手指头去挖土中的小石头。
苏云昔站在篱笆外边看了好一会儿。
“你要种菜?”
萧凌渊 没有抬头:“试一试。”
“你会种?”
“不会。”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之后就推开了篱笆门走了进去。
她蹲在他的身边把一块碎石捡起来看了之后就把它丢到了远处的草丛中。
“这块地向阳,早上阳光充足,下午又有遮荫的地方,适合种蔬菜。”
萧凌渊 抬起头看着她:“你知道吗?”
“望气可以看出现代的地脉走势,地脉好,土地就肥沃。苏云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说,在江南的时候给农民看过很多地方。”
萧凌渊 点点头。
他又去捡石头了。
苏云昔没有离开,在篱笆边上看着他。
萧凌渊 挖出了一条条浅浅的土沟,并且非常小心地把那一包种子给拆开了。
苏云昔认识一些:番茄、黄瓜、辣椒。
他在土沟里撒种子,撒得不均匀——有的地方撒了三四颗,有的地方一个也没有。
苏云昔没说话。
萧凌渊 把土给盖上了,然后又去山上打水。
浇水的动作很熟练——应该是行军的时候练习过的。
苏云昔看着他背影问道:“你怎么会种菜呢?”
“不为什么。”
“总是要有理由的。”
萧凌渊 转身把水桶放好,水花四溅打湿了裤子。
“木屋旁边光秃秃的,”他说,“种点东西,看着顺眼。”
苏云昔看了他好一会。
“那么你为什么要种辣椒呢?”
“随便选的。”
“你不吃辣。”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我是用来玩的。”
苏云昔笑了笑。
笑并不是在嘲讽别人,而是一种无奈的苦笑。
“好的,你可以种着玩。”
菜种下去之后,萧凌渊 每天早晚都会去一次。
早晨给植物浇水,晚上进行杀虫。
他对付害虫的方式很简单,就是看到虫子就用手指把它捏死,并且不觉得脏。
苏云昔有时会坐在门口看他在外面忙碌。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苗就长出来了。
萧凌渊 蹲在菜地边数苗——番茄苗长了六棵,黄瓜苗长了四棵,辣椒苗长了两棵。
蹲下之后又重复了三次。
苏云昔走过去看了一眼,少了一些。
“我知道。”
“辣椒种子你放了多少颗?”
“大概十颗。”
“出了两棵。”
萧凌渊 沉默。
苏云昔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旁边辣椒苗旁边的土地。
“你挖得太深了,种子被埋在土里出不来了。”
萧凌渊 看着她。
“种子的大小不同,埋得深度也不同。”苏云昔拍着手说,“辣椒种子很小,埋半指深就可以了。至少要埋到一指半的高度。”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小的时候在苏家里学习过农业生产。”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奇门望气不但是看风水,还要看庄稼、看节气、看土壤?要不然又怎么能帮助农民防灾呢?”
萧凌渊 点点头。
于是他就问:“那么该怎么办呢?”
“重新种。”
“现在?”
趁着节气还可以苏云昔看了一下时间,明天早上就可以种了,不会来不及。
第二天早晨,萧凌渊 就把剩下的辣椒种子又种上了。
这次挖得比较浅。
苏云昔站在旁边看着,并没有去帮助他,但是也没有离开。
一个月之后,菜地就很有样子了。
番茄苗已经长到小腿那么高了,黄瓜藤也开始攀爬架子了——架子是由萧凌渊 用竹子搭起来的。
辣椒苗也补活了,总共七棵,比第一次多出了五棵。
苏云昔站在菜地边上的时候,看到的是辣椒苗。
“还是少。”
萧凌渊 正给黄瓜藤绑绳子:“够吃了。”
“你不吃辣。”
“给你吃的。”
苏云昔一呆。
萧凌渊 背着她,继续绑绳子。
你到江南之后就喜欢吃辣了他在那边说,在驿站的时候,厨房给你开了个小灶,每次都会放点辣椒。
苏云昔没说话。
那已经是十几年以前的事情了。
她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一定会点辣菜。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注意到了。
过了一会她说:“你的记忆力很好。”
“还行。”
萧凌渊 把最后一根绳子绑好之后就站了起来,用手去拍打自己手上沾着的泥土。
于是他就说:“番茄还要等两个月才能成熟,黄瓜比较早,二十天之后就可以吃了。”
“辣椒呢?”
“辣椒要放的时间长一些。”
苏云昔望着菜地,突然觉得木屋旁边的地方也很好看了。
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木屋门口的时候,她说:“过两天我去一趟。”
萧凌渊 在洗着手:干什么?
“买点菜种。”
“你说我种得不好?”
苏云昔难得一笑:不好归不好,菜归菜。
萧凌渊 把手上沾的水甩掉。
于是他就说:“那我就教你吧。”
苏云昔望着他,他望着她。
“好。”
傍晚时分,苏云昔在木屋门口泡了一壶茶。
萧凌渊 仍然在菜地里转悠,一边数着自己种的蔬菜苗。
苏云昔端起一杯茶,在远处望着他。
于是她突然想到,在二十年以前的时候,这个人一定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山上数菜苗。
她低着头喝了一口茶。
于是她就听到了萧凌渊 那边喊道:“又多了两棵黄瓜苗!”
“哪儿来的?”
“昨天看到的是新的。”
苏云昔没有动,仍然在喝着茶。
萧凌渊 再数了一遍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他来到木屋门口,在她的身边坐下。
“明天我去一趟山下去买一把锄头。”
“不是借了一把吗?”
那就是借来的。一定要把东西还给对方萧凌渊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去买了一把。
苏云昔望着山间美丽的晚霞。
“一把锄头可以使用多长时间?”
萧凌渊 想了一下:大概就是种不了菜的时候。
苏云昔没有再说话。
晚风轻拂过菜地,番茄苗也随风摇曳起来。
篱笆外边,山间野花一朵接一朵地开了。
远处的山上炊烟袅袅升起,那是山上的人们正在做饭。
苏云昔突然感觉这样下去可以过很久。
望着山坡上的一片菜地,她说:“明年的菜地要种其他的。”
萧凌渊 回头看着她:“什么?”
“豆角也可以种,种豆角不用挑地方。”
萧凌渊 点点头。
又喝了一杯茶。
当茶杯里的水喝完之后,在远处的山脚下就传来了狗叫声。
声音随着山间的微风飘来,拉得很长,在山谷中回荡一圈之后就飞向远方了。
苏云昔听到狗叫声之后,就一直用手指在茶杯边上画着圈。
于是她说道:“明天我们就下山,把锄头还给主人。”
萧凌渊 点头。
他所坐的位置距离她并不远。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山坡都染成了金黄色。
菜地里的黄瓜苗也长出来了,它们在晚上的时候就弯下了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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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条邻里之间的关系。
脚步声越来越响了。
苏云昔站起身来,望着山路。
三个中年的男人从晨雾中走来,他们身穿粗布短衫、长裤,裤管挽至膝盖处,脚上满是露水和泥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拿着竹篮的人。
当看到木屋前面有人的时候,他就停下了脚步。
“你们住在哪儿?”
萧凌渊 从菜地里站了起来,手里拿着的木瓢上还有水珠。
“嗯。”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提着竹篮的人说:“我们是山下的陈村人。昨天看到这里冒烟了,还以为有人在这里生火取暖。这座山上已经有十几年没有人居住了。”
苏云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三个人身上没有孽煞之气。普通的山民,生活很艰苦,手上长满了多年劳作留下的老茧。
“我们是来临时居住的。”她说,“打扰到你了。”
“不要打扰到我,不要打扰到我。”提着竹篮的人马上摆着手把竹篮递了过去,“这是家里自己做的咸菜,还有一些鸡蛋。你们刚刚来到这里,还没有来得及准备食物。”
萧凌渊 望着苏云昔。
苏云昔点了一下头。
“多谢。”
萧凌渊 接过了竹篮,重量不小。
我是陈大柱,山下的青瓦房就是我家提着竹篮的人说,“这是我的弟弟陈二柱,这是邻居王老三。山上什么都有,就是买东西不太方便。如果缺少什么东西的话,可以下山来找我们。”
“好。”
陈大柱再看一眼那歪七扭八的菜地,嘴角抽动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
那么我们就下去吧。“你们忙吧。”
三个人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苏云昔发现他们走了之后就低声说:“警惕性比城里的要高但是没有恶意。”
萧凌渊 把竹篮放在桌子上,揭开上面盖着的粗布。
一坛咸菜、八只鸡蛋以及一小包盐。
“送盐吗皱着?”眉头说。“山里的盐很贵。”
苏云昔拿过那包盐看了一下,是粗盐。自己做的。表示这里附近有盐泉。
萧凌渊 回头望向群山:这里比我想象中要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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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天。
山下的游客也陆陆续续地来到山上参观“新邻居”。
苏云昔每天要接待好几个人,虽然态度很客气但是说话很少。
萧凌渊 说话很少,别人问他三句话他才会回答一句。
山里的老百姓对这对“怪人”不是很适应。
但是他们发现了一件事情——
那个男人工作非常麻利。
木屋漏雨了,他半天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院墙塌了之后他就自己去搬砖把院墙给修好了。
下山买米的时候,他拿着五十斤重的米袋子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走得非常稳健,连呼吸都很顺畅。
陈大柱的妻子私下里对他说:“那个叫萧的大哥,看上去不像普通人。”
陈大柱说:“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人家也没有招惹到你?”
发生于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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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时候,苏云昔在屋子里整理衣服。
突然听见山下的地方有争吵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里面包含着女人的哭泣声、孩子的尖叫声等。
萧凌渊 从菜地里站了起来,手上还沾着泥土。
“去看看?”
苏云昔走到门口说:“走吧。”
二人下山。
声音是来自村子水井的地方。
七八个男人围在一起,中间有两个汉子正在互相辱骂。
“你把水引到你的田里了,我们下游的人怎么喝水!”
“我家的田地都要枯萎了!让你看着庄稼被旱死?”
“但是也不能全部拿走!你们家上个月就改造好了水管——”
萧凌渊 走过来的时候,周围的群众见了他之后都会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他个子很高,在人多的地方很容易被发现。
吵架的两个人也停下来看他。
“怎么回事?”
陈大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擦了把汗说:“萧大哥,事情是这样的——山上没有足够的水源,上个月老赵家就把水道给改造了,所有的水都被他们家用来灌溉农田了。下游几户人家的地都已经晒干了,用水也成了问题。”
萧凌渊 看了一下那口井。
水位非常低,只有一层。
又看了一下地形。
“带我去看看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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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源位于半山腰处,为一个泉眼。
水量不是很大,但是有一条新的排水沟把左边的水都给引走了,右边原来的水沟现在已经干涸了。
萧凌渊 蹲下来,用手指头去挖土。
“是谁改动了水管?”
老赵挺起胸膛说:“我是修改过的我家的地就在上面,老天爷一个月都没有下雨了,我不可以看着庄稼死去!”
萧凌渊 没接话。
他站起身来,在山坡上走了好几圈。
然后回来。
“水源没有发生变化。但是新开挖的渠道比原来的老渠道要低3厘米。按照水力学来说,上游低一寸就会把所有的水都吸走了。”他指着地面说,“你们两家的问题不在于水量多少,而是在于渠道的深浅不同。”
老赵愣住了。
下游的那个汉子也被吓住了。
“那么怎么办呢?”
萧凌渊 没有说话,转过身就向木屋走去。
苏云昔跟着问:“你干什么?”
“拿刀。”
“砍人?”
“砍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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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萧凌渊 从山上扛来了一捆粗竹。
把竹子劈成两半,做成了一个引水槽。
于是又在泉眼旁边开了一条分水沟,一条通向老赵家的农田,另一条则流向下游村庄。
并不是按照两个人的田地面积来分配的,而是根据两家田地的数量来进行分配。
老赵家有十五亩地,下游七户人家共有十二亩地。
萧凌渊 计算好流量之后,就把引水槽的角度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刚开始的时候,泉水就从两个竹筒里流出来。
老赵家那股比较粗,下游那股比较细,但是已经够用了。
“你家的地很多,分成六份。”萧凌渊 说,“下游的地比较少,只有四成。泉眼不会枯竭,可以一直使用。”
老赵看了半天,嘴巴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出来。
下游的那个汉子蹲在竹槽旁边,看着水慢慢地流进了干涸的土地上,眼睛都红了。
“感谢萧大哥。”
萧凌渊 把刀收好:不用谢。以后在改造水道的时候要先测量一下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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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山下的人们对于木屋的看法就改变了。
开始的时候是客套话,带有一定的戒心。
现在陈大柱上山送菜的时候会多坐一会,喝一碗茶之后再离开。
陈二柱会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劈柴。
王老三家的孩子们也开始往山上跑了,来给苏云昔看“稀奇”。
苏云昔不能让孩子一直跟着自己,但是也没有把他们赶出去。
有一次一个小孩子摔倒了,膝盖上流血了。
苏云昔蹲下来,从怀里取出一条干净的布条,熟练地给对方进行包扎。
小孩哭着说:“苏家妹子很好。”
苏云昔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萧凌渊 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苏家妹子,你辈分下降的速度也很快。”
苏云昔白了他一眼:你也没有哪里好了。萧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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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月。
山下的人都不再称他们为“山上的”。
见面就称呼为“萧大哥”、“苏家妹子”。
陈大柱的妻子每到镇上赶集的时候就会顺便问问是否需要带点东西。
苏云昔说不用。
陈大柱的妻子还会把一块豆腐或者一捆青菜送到木屋门口就离开了。
萧凌渊 的菜园子也渐渐有了样子。
西红柿结出红色果实,黄瓜爬上枝头,辣椒虽然弯曲但是也长出了青椒。
陈大柱来过一次,啧啧称赞道:“萧大哥,你的辣椒种得好,比我家老太太种的好。”
萧凌渊 看了一眼苏云昔。
苏云昔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低下头去看阵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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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黄昏。
山下的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味随着风儿吹上山顶。
苏云昔站在木屋门口,望着山下的房子已经点起了灯。
“倒是很会和别人打交道。”
萧凌渊 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碗刚刚煮好的粥。
“我不愿意接触人。可以解决一些问题。”
“差不多。”
“差很多。”
苏云昔接过粥碗,把热气吹凉了再喝。
山风里有桂花的香味,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不知道是从哪家院子里飘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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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节节日。
中秋节前一天,萧凌渊 表示要去下山。
苏云昔在门口校对比赛用的盘子,没抬头:“买什么?”
“月饼。桂花酿制的酒。”
“山下小镇上有卖的吗?”
“有。”
苏云昔把阵盘放下来之后就对他说:“跟我一起去吧。”
“不需要了,你自己看木屋吧。”
“木屋是不会跑的。”
“昨天我已经把屋顶修理了一大半了,但是还没有把瓦片盖上去。”
苏云昔看了一下天空。今天天气很好,不会下雨。
“那么你就去吧。早点去,早点回来。”
萧凌渊 答应了,拿着一个布袋子下山去了。
苏云昔看到他背影消失在竹林的转角处之后,才又开始校对战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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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苏云昔把没有压好的瓦片都压好了,然后又把院子打扫了一遍。
菜园里种的辣椒已经摘了好几茬了,黄瓜藤也爬上了架子。
她在菜园里站了一会,摘了两根嫩黄瓜,洗好后放在灶台上。
于是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她搬来一把竹椅坐在木屋门口,手中拿着阵盘,并没有进行推演。
山间吹来的风里有松木的气息、远处人家炊烟的味道。
苏云昔突然想到,这是她们两个人度过的第三个中秋节。
数了数。
第六个。
时间过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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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满脸都是汗水。
为什么这么晚呢苏云昔接过布袋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包好之后的月饼、两坛桂花酒以及一包糖炒栗子。
“镇上的月饼都卖光了,我去到三个乡镇才买到了。”
“三个镇?”
“嗯。前面两个镇的月饼都是隔夜做的,已经放了三四天了。”
苏云昔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何必呢。”
“中秋节的月饼不可以将就着吃。”
萧凌渊 说完之后就把布袋放在桌子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月饼放在盘子上。
五个月饼,三种口味。
五仁、豆沙、枣泥等。
苏云昔看了半天之后问到:还有没有莲蓉的?
“没有。明年的老板娘就可以专门做了。”
“就问一个。”
萧凌渊 把桂花酒的泥封打开之后,香气就散发出来了。
“来,坐在门口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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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门口。
两个人一起坐在门槛上。
月光很好。
并不是满月,但是明天就是满月了,现在已经有一半是满月了。
山溪在月光之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波光粼粼,水声哗哗。
苏云昔吃了一个月饼。豆沙味的,不很甜,刚刚好。
萧凌渊 给她们各倒了一杯桂花酒,并且还给其中一人加了一杯。
酒水清澈透明,桂花花瓣漂浮在上面。
苏云昔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向下流。
“不错。”
“老板娘说桂花是自家院子里种的。”
“那么就要感谢她了。”
“谢过了。”
苏云昔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坐在门槛上吃着月饼、喝着桂花酒,望着月亮把光辉洒到山间的小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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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很轻。
远处山上有人在议论着什么,应该是有家庭在过中秋节。
苏云昔把最后一块月饼吃完了之后,用手去拍掉手上沾着的碎屑。
“过着做梦般的日子。”
萧凌渊 端起酒碗问到:是什么样的梦境?
“好梦。”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月光把他的侧面轮廓勾勒得十分清晰,眉眼间已经有了一些岁月的痕迹,但是眼睛依然很平静、很稳重。
吃完饭之后,他又给自己的杯子添满了酒。
“苏云昔。”
“嗯?”
“谢谢你。”
苏云昔一愣,回头看着他:“谢什么?”
萧凌渊 没有去看她,而是望着山溪的方向。
“所有。”
苏云昔没说话。
夜晚的时候,山间的微风吹过,带来的是草木、泥土的味道。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说:“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跟你学的。”
“什么时候说过的?”
“没有说过的。你做过了。”
苏云昔低头看碗里剩下的一点桂花酒。
“萧凌渊 ,你有没有想过,假如当年你不去苏家查案。”
“没有。”
“我不是要你回答——”
“我已经回答过啦。没有。”
他回头看着她,非常认真的样子。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的话,我还是会去查你的。就会被关在王府里。还会跟着你到处跑。”
苏云昔突然笑了起来:“那就是软禁我。”
“我当时的看法是。”
“现在呢?”
“你现在就是把我软禁了。”
苏云昔的笑容更灿烂一些。
她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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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慢慢地升到天空中去了。
山溪里蛙声此起彼伏,不时还有虫鸣穿插其间。
苏云昔把酒杯里最后一点酒喝了之后就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我去洗碗。”
“我来。”
“买三块镇上的月饼就觉得很累。”
“这碗饭我要留到明天再吃。”
苏云昔想了一下,并没有坚持下去。
她进到屋子里,把没有吃完的糖炒栗子端了出来,在门槛上放好。
“栗子还是温热的。”
萧凌渊 剥了一个给她。
苏云昔接过之后就吃掉了。
又剥了一个,送过去。
萧凌渊 也吃了。
两个人就坐在门槛上,一人一颗,把一包糖炒栗子吃光了。
---
月光越来越亮。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
苏云昔望着月亮,突然说道:“我小的时候,每年中秋节的时候,家里都会在院子里摆供桌。母亲做月饼、父亲布置餐桌——不是推演,而是纯粹为了好看。”
萧凌渊 没有打断她。
“后来苏家就不存在了。我在青溪县过中秋节。”
“现在呢?”
“现在——”
苏云昔望了望木屋。
屋内油灯未灭,灶台上有未洗的碗,菜园里辣椒、黄瓜的枝条被月光照成了影子。
“目前很好。”
萧凌渊 没有说话,但是又给她的杯子里面添了一些酒。
苏云昔接过杯子,举到月亮面前。
“敬——活著。”
“敬活着。”
两碗相撞之后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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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山下的人们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蛙声也歇了。
只有溪水还在流淌着,哗哗作响,并且和往常一样没有快慢之分。
苏云昔靠着门框,喝了一半多的酒,脸也有些发红了。
“中秋节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要去镇上走一遭?”
萧凌渊 :人很多。
“也是。”
“你想去?”
“不愿意。随便问一下。”
“那么就上山去吧。”
“好。”
苏云昔把空碗放好之后就站了起来,然后走进了房间里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头来。
“萧凌渊 。”
“嗯?”
“谢谢你们也一样。”
萧凌渊 回头了。
月光洒在苏云昔的脸上,她的双眼十分明亮。
还没有来得及让他回答的时候,她就进去了。
在山溪流水的声音里,木屋的门轻轻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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