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苏云昔每天早晨在院中演练半个多时辰。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事情可以推脱——只是因为太痒了。奇门盘用了二十多年之后突然不用了，手指就会感到不安。
萧凌渊 每天早晨都会练习剑法。在院子的另一边。
两个人各占一方，互不相扰。有时候她推演的声音和他剑气的声音会撞在一起，产生一种奇特的节奏。
“今天你已经把同一个卦推了三次。”
苏云昔没有抬头：“你发现了吗？”
“你每次都会停在同一种位置上。”
“由于该位置一直都在变化之中。”
萧凌渊 收起长剑，走过去看了看。他不懂得奇门八卦中的各种符号，但是可以看出来她的情绪。
“有问题？”
苏云昔摇摇头说：“没有问题。是件好事。”
放下盘子之后就站了起来，并且还做了一个伸展运动。
“地脉正在自我调节。之前被硬拉伸的地方现在已经可以恢复到原来的形状了。”
萧凌渊 接着说：“那么呢？”
“因此监察院就可以少操心了。山河比我想得更聪明。”
萧凌渊 望着她，并未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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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每个月初都会来报到。
她的工作方式现在已经非常老练了，讲话简明扼要，判断迅速准确，在面对困难的时候也不会手忙脚乱。
苏云昔坐下来听完她的话之后，中间只点了一下头。
“就这些？”
青禾把卷宗合上说：“就这样吧。”
“不需要我去出面？”
青禾说：“师傅，你现在已经退休了。”
苏云昔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说得也是。”
青禾站起身告辞。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师父说：“对了，师父。山下的桂花已经开了。”
苏云昔眨了下眼睛：“哦。”
青禾走了之后，苏云昔就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桂花开了。
青溪县老宅院里有一棵桂花树，每年秋天的时候她都会爬到树上摘桂花，而她的妈妈则在下面喊她小心一些。
后来把桂花树都砍掉了。
但是现在其他地方的桂花树也正在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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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普通的日子。
苏云昔和萧凌渊 去城南集市买菜。她挎着竹篮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两个人都不着急——没有任务要赶，没有案子要查。
卖豆腐的大娘认识他们了。
“苏姑娘今天嫩豆腐到了！”
苏云昔点了点头，把铜钱递了过去。
大婶一边包着豆腐，一边说道：“你们俩的日子过得不错。每天都是这样来的。”
萧凌渊 在一旁补充道：“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了。”
大婶说：“那就是你们不愿意去。像我们这样天天要站着卖东西的人，想离开都没有办法。”
苏云昔接过豆腐之后说了一句“各有各的好。”
大婶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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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之后，苏云昔就把豆腐放到了厨房里。
她在灶台上站了一会儿。
萧凌渊 进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煮了一半的水还没有放调料。
“想什么呢？”
苏云昔回过神来：正在考虑要不要给青禾送一些桂花糕。
“今天是农历初十。她明天过来。”
“那就对了。明天做，后天才送。”
萧凌渊 走到那里去拿了一把菜刀。
“你先做。我去切菜。”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你会？”
“看了你九年的书，大概也懂一些。”
苏云昔想了一下，把手中的活儿交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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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个人在院子里喝茶。
桂花香是从小院外飘进来的，因为街上有两排桂花树，所以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
苏云昔端起一杯茶，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
萧凌渊 坐于一旁，并未去打扰她。
过了一会之后，她睁开了眼睛：“萧凌渊 。”
“嗯？”
“你是否曾经想过，如果当初我们没有相遇的话，现在的你们分别在干什么？”
萧凌渊 想了一下：我现在还住在京城当摄政王。每天批阅奏章，会见大臣，和废帝斗智斗勇。
“然后呢？”
那么接下来呢于是他就笑了，“之后应该会死在新皇帝的手上。”
苏云昔没说什么。
萧凌渊 反问道：“那你呢？”
“我在青溪县做一名看宅先生。为乡绅测定方位，为农户预测风水。收一些铜钱，能吃上饭就可以了。”
“不也是很好的吗？”
苏云昔看着他说：“挺好的。但是不一定能做出桂花糕来。”
萧凌渊 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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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在晚上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还住在青溪县。没有进京，也没有遇到萧凌渊 ，更不用说破阵卫道了。她只是一名看房的人——平平安安地生活着，平平安安地度过自己的晚年。
梦中她在青溪县学堂的石桌上给孩子们上八门方位课。
于是她抬起头来，发现对面河岸上有一个身影。
那个人背对着她，看不清楚脸。
但是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梦见自己要走过去，但是脚却不能动了。
“苏姑娘。有一个阵型无法解开！”
孩子们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从别的事情上拉了回来。
她转过身去，再转回来的时候，河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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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床铺上躺着一个人。
窗外面的月亮非常明亮。萧凌渊 的呼吸声从隔壁房间里传来，很匀称也很平稳。
苏云昔坐了起来，披上一件外套走到窗户旁边。
院子里洒满了月光，犹如一层薄薄的水。
她站了一会儿。
桂花树上有一只青色的小鸟，它停在树枝上，就像一个熟透了的果实一样。
苏云昔看了很久。
于是她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明天要做桂花糕。
青鸟没有反应。
她转过身回到床上躺了下来。
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
她确定。
到了太阳出来的时候，她就会去做那盘桂花糕了。
并不是为了纪念某个人，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终于放下了。
只因青禾明天就要来了，所以萧凌渊 说要切菜，院子里的桂花正好，日子也正好。
平和并不是没有历史。
以前有的东西虽然没有被强迫着每天晚上都去想，但是现在仍然存在。
第二天早晨，苏云昔就进到厨房去了。
桂花用水洗净之后放在白色的瓷盘上晒干。萧凌渊 站在案边切糖，刀落得不快但是很稳。苏云昔看了他一会儿，并没有去纠正他的坐姿，只是把蒸笼递了过去。
“青禾喜欢吃甜。”食她说。
“我知道。”
“她的儿子不可以多吃。”
“也知道。”
苏云昔笑了笑。
琐碎的事情要比任何豪言壮语更加贴近生活。突然间她才明白过来，自己所珍视的并不是那份宁静，而是在这份宁静之中有人记得自己爱吃什么甜食，有人提醒自己不要贪吃，有人会在第二天推开门来喊一声师父。
当蒸汽升起的时候，在院子外面有个人走过来了，于是就喊道，“苏先生早上好”答应了。
声音落在了早晨的阳光中，很轻、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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