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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 故地重游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9254 2026-07-16 18:29:33

深秋时节,北京的桂花已经落满了地。

苏云昔在院中拿着一朵刚采来的桂花。

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她低下头看了一下桂花花瓣,然后又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到青溪县去。”

当萧凌渊 从房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热水的时候,她已经说了这句话。

青溪县把热水倒入茶杯中,此时?

“好。苏云昔把桂花枝别在衣服上,秋天到了,回去看看。”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问原因。

“行。”

---

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去旅行。

不带随从、不事先通知。苏云昔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一些干粮以及她自己制作的奇门盘。

萧凌渊 带着一把刀、一件衣服,整理得比她还要快。

“一定要穿一件比较厚的衣服吗?”萧凌渊 在门口对她说,“江南的秋天很冷。”

我知道苏云昔已经上马了,在那里住了十八年。

萧凌渊 笑了一下,然后也上马了。

两个人走在官道上,但是避开驿站不走——不希望有人帮忙。

---

路上走了八天。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官道两旁的稻田都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片片金黄色的稻茬。

苏云昔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不时地停下来让萧凌渊 跟上。她的骑马技术不是很好,在苏家的时候没有学习过骑马,之后才逐渐学会了。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已经可以骑得很稳了。

“不等了。”萧凌渊 在后面喊道,“你走吧,我跟上。”

苏云昔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

“我不行了?”萧凌渊 策马而上,“你可还记得十年前你摔下马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记不清了。”苏云昔一脸严肃。

“我记得。”萧凌渊 笑着说,“你在官道上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第一句话是:’这马是不是跟我有仇?’”?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那匹马后来被我送到了城外的牧场上去养老。”

萧凌渊 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

快要到达青溪县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远处有一座熟悉的老石桥,在桥头的两尊石狮子也因为被雨水冲刷而看不清楚原来的样子了。

苏云昔把马勒在了桥上。

发生了什么事萧凌渊 也停了下来。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看着对面街道上的情况。青溪县的变化不大,从桥上望去也是如此。

屋顶的形状和我印象中的一样。炊烟袅袅地从每家每户的烟囱里飘出,在傍晚时分把天空染成了淡淡的灰色。

“我小的时候经常在桥上玩耍。”苏云昔说,“夏天的晚上,父亲就会带着我去桥上乘凉。他在桥头的石狮子上给我讲天上的星星。”

萧凌渊 没有发言。

“后来苏家人没有了之后,我就再也不会走过这座桥了。”苏云昔小声地说,“绕了很长的一段路,也不过是走了一座桥而已。”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那么你今天为什么要去上班呢?”

苏云昔望着他,眼里是夕阳的余晖。

“因为我想要知道,去到那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她催马过了桥。

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萧凌渊 跟着她走。

---

到了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苏云昔带着萧凌渊 在巷子里面转来转去——她知道每条路,闭上眼睛也可以走。

最后停在了一个破败的小院门口。

医院的大门是半开着的状态,上面的油漆也掉了大半,可以看到里面斑驳陆离的木头纹理。

“在哪里呢萧?”凌渊 问道。

“苏家旧宅。”

苏云昔伸手把门推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院子里非常冷清。

杂草已经长到了人的膝盖那么高,石板路也被淹没了。正房的房顶有一部分塌了,窗户也因为年久失修而破烂不堪。

院子里只有一棵桂花树还活着。

秋天的时候桂花正在盛开,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花香。

苏云昔站在桂花树下,抬头望了好久。

“是谁种的呢萧?”凌渊 问道。

“不确定。”苏云昔说,“上一次我去的时候还没有。是青禾,还是其他人。”

她伸手去拿了一朵桂花,放在手里。

“苏家人走了之后,桂花树还活着。”

萧凌渊 站到她的身边,并未说什么。

---

两个人在荒凉的院子里站了好久。

月亮出来了。月光洒在桂花树上,使它显得十分耀眼。

“小时候,妈妈会坐在桂花树下给我讲故事。”苏云昔说,“她经常坐在那把藤椅上——后来这把藤椅被官员们给烧掉了。”

她弯下身子去摸桂花树的根。

“我以为苏家的人已经全部死掉了。”她说得很轻,“但是这棵树还活着。有些东西是无法被焚烧掉的。”

萧凌渊 蹲在她的身边。

“你冷不冷?”他说,“你的手好凉啊。”

“不冷。”苏云昔说,“我曾经背过母亲在桂花树下给我讲故事——她说话的声音非常温柔,比秋天里的风还要温柔……”

她说了一半就突然说不出话来。

萧凌渊 并没有去安慰她,而是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到了她的身上。

“走吧。”他说,“我很饿,你也一定很饿。”

苏云昔站起身来,把肩上披着的大衣又裹紧了一点。

“巷子口有一家面馆。”她说,“已经开二十年了。”

“那就这样吧。”萧凌渊 走在前头说,“你请客。”

“为什么是我请客呢?”

“是因为你提出要回来的。”

苏云昔瞪了他一眼,但是还是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一些铜钱来。

---

面摊还在。

老板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当年驼背的老头现在已经没有了,现在的老板是他的儿子。

面条的味道没有改变。

苏云昔与萧凌渊 面对面而坐,各有一碗阳春面。

面摊边上有棵老槐树。有人在树下长椅上拉二胡,曲调很慢也很悠长。

萧凌渊 吃饭速度非常快,不到三两口就把一碗面吃完了。

“这家店的味道很好。”他说,“比北京的面摊要好一些。”

“那就是你不了解面的意思。”苏云昔慢慢喝着汤说,“京城里的面摊师傅的手艺不错,但是你经常去的是那些不怎么样的摊位。”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能选择吗?”

“你意思是?”

“找一个机会带我去京城最棒的面馆。”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好。”

夜晚的风把远处桂花的香味也带到了面摊上。

苏云昔抬起头来。

面摊边上的老灯笼,在风中左右摆动。

“明天我要去学堂看看。”她说。

“哪个学堂?”

“青溪学堂。”苏云昔放下饭碗说,“据说那里有奇门课程。”

萧凌渊 点点头。

“那么我就去县衙找些事情来做——那里应该还有可以帮忙的地方。”

“你不去学堂吗?”

我对奇门八卦一无所知萧凌渊 站起身来,“你自己去吧,我先走了。晚上在那儿见面。”

苏云昔看到他把饭碗放在水池边上的时候,突然觉得这次旅行是值得的。

---

青溪县的变化。

赵叔转过身来。

眯起眼睛看了很久之后,手中的拐杖也开始摇晃起来。

“苏姑娘?”

苏云昔走过去。

“是我。”

赵叔的眼泪马上流了下来。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你。”

他抓住了苏云昔的手,力度之大已经不是八十岁老人应该有的。

“你离开的时候只有二十多岁,现在已经满头白发了。”

“赵叔,二十几年了。”

“我知道,我知道。”

赵叔擦了把脸。

“如果让青溪的父亲看到现在的青溪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

苏云昔扶着她去馄饨店。

“慢慢说。”

赵叔坐到了店里的位置上,并且点了一份馄饨。

“这家店就是你当年给我起的名字,后来积攒了一些钱就把门面租了下来。”

他指了指四周。

“青溪变了。”

变了。

街道加宽一倍,在两边铺设了青石板,下雨的时候也不会弄脏鞋子。

沿街的店铺由原来的杂货铺发展到现在的布庄、粮行、药材铺等,招牌也是一块比一块好。

巷子里面安装了路灯,并且这些路灯不是用油灯做的,而是镶嵌着阵玉的自动发光灯,在晚上会自动点亮,在早上就会自动熄灭。

苏云昔知道这是监察院的标准样式。

“什么时候安装的?”

“三年前。”赵叔说,“你的徒弟让人来安装了,说是青溪是奇门学堂的地方,要有点排场。”

“青禾派来的人?”

“对了,这位姑娘来了两次。第一次是开学典礼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点灯笼了。”

苏云昔喝了一口汤。

馄饨的味道还是那样。

“学堂在哪里?”

赵叔放下筷子。

“你猜猜。”

苏云昔一呆。

“我家老宅?”

赵叔点点头。

“你的徒弟买的。说是要不要让它荒废了,改成学堂最适宜。”

苏云昔放下碗。

“我去看看。”

萧凌渊 站起身来结账。

赵叔拉着苏云昔的手。

“苏姑娘,在学堂里的人把您当作传奇一般来传颂。”

苏云昔没接话。

从馄饨店出来之后就向西边走去。

记忆中的那条小巷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代替它的是八尺宽的一条青石板路,在两边栽满了桂花树。

树很小,应该是近几年才栽上的。

但是她知道脚下踩的是哪一块石头。

这就是她每天早上都要跑过的那条路,现在已经8岁了。

就是她十二岁时第一次看天气预报的时候所站的地方。

拐个弯就可以看到老房子了。

医院的围墙已经重新粉刷过,用的是青砖。

大门又重新油漆了一遍,朱红色的门板上面用刀刻上了四个字——

“青溪学堂”。

苏云昔站到了门口。

门是开着的。

院子里有孩子在读书。

她没进去。

站在门口外面看里面的情况。

院子的格局没有改变。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和一个天井组成。

当年苏家最兴盛的时候,在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在树下放了一个奇门盘。

后来家里被抄了,树木也被砍伐掉了,房子也空置了二十年。

桂花树又重新栽种了,虽然没有原来的大,但是枝干很挺拔。

树荫之下有一张石头做的桌子。

桌子上有一个奇门盘。

苏云昔认识这个盘子。

就是她在苏家废墟上拼出来的那块,之后就交给青禾了。

青禾把它们放在了那里。

一位年轻的先生从正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看见门口有个人,就呆住了。

“两位找谁?”

苏云昔摆手。

“经过的时候看一下。”

先生看了她一眼。

“你是外省人吗?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也可以坐一会儿?”

苏云昔摇摇头。

“不进来了。”

她转身要走。

先生突然就停下了。

“等等,你是谁?”

看着苏云昔的脸。

“你是苏先生吗?”

苏云昔停下。

“哪位苏先生?”

“苏云昔先生。”

当先生说话时,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学堂的大门上写着“青溪苏家世代守护者、苏云昔先生。”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那不是我自己的名字。”

“可是——”

“那都是苏家几代人留下的名字。”

她向院中的桂花树看了一眼。

“你好好教。”

说完她就走了。

萧凌渊 一直跟着她。

“不看看?”

“看过了。”

“就在门口看?”

苏云昔没回答。

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你知道吗。”

“嗯?”

“小时候我很不喜欢那棵桂花树。”

萧凌渊 等她说下去。

“每年父亲都会叫我去给树施肥、浇水。我觉得很烦。为什么我要侍奉一棵树呢。”

“后来呢?”

“后来树被砍掉了。”苏云昔说,“原来那棵树并不是我父亲种的,而是我祖父种的。我的曾祖父就是在这里学习奇门八卦的。”

她看着远处。

“现在的这棵树,并不是我自己栽种的。但是有人为我种下了。”

二人站在街边。

秋天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味。

苏云昔看了学堂方向一会儿。

于是她就又开始走路了。

“到河边走一遭。”

河还是那条河。

但河岸变了。

以前这里是一片土坡,上面长满了野草,在下雨的时候就会塌下来。

现在已经修建好了石堤,并且在上面安装了一排木栏杆。

河水已经打扫干净了,水很清澈可以看见底部。

河边有小孩在捉鱼。

一位渔妇蹲在石阶上洗菜。

晚风带来的是泥土的味道以及饭菜的味道。

苏云昔蹲下身子,伸手去摸了一下河水。

“以前这里的水很脏。”

“现在清了。”

“由于上游修建了调沙工程。”

萧凌渊 蹲在她的身边。

“你修的?”

“不是。我去的时候还没有修好,应该就是青禾之后补上的。”

苏云昔站起来。

“比我还细心。”

天色暗下来。

河边上的路灯已经打开了。

很稳定,并且不会出现油灯晃动的情况。

苏云昔望着这些灯。

“监察院的阵法已经传播到了这样的地步?”

“你所打下的基础。”

苏云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沿着河边走了一段距离,大约有半里左右。

到了桥头的时候发现有一块石碑。

碑不怎么大,是用青石做的,在上面刻了几句话——

青溪河堤是在大雍永和七年的時候建起來的。

由监察院青溪分所监制。

希望青溪的百姓能够过上安定的生活。

“愿山河永宁。”

苏云昔看了好长时间。

“走吧。”

她转身往回走。

路上她突然说:

“青禾比我还厉害。”

萧凌渊 没说话。

“她把我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情都做了。”

“你所做的事情也不少。”

“那不一样。”

“哪里不同?”

苏云昔想了想。

“我的工作就是拆东西。她的工作是建造东西。”

“你把窃运阵给拆掉了,她才有可能建立青溪。”

苏云昔笑了笑。

“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陈述事实。”

两人走过青溪的街道。

黄昏时分。

街上的人也慢慢变少了。

茶馆开始收摊。

杂货店的老板正在搬运门板。

一位卖糖葫芦的小贩把车子推到他们的面前。

糖葫芦上面挂满了碎糖,非常鲜艳。

苏云昔买了一根又一根。

萧凌渊 接了一串。

“来一份青溪的糖葫芦尝一尝。”

“我不能吃甜食。”

“试试。”

萧凌渊 接过来说,“我吃过了。”

山楂很酸,糖衣很甜。

他咽了下去。

“还行?”

“还行。”

二人边走边吃。

到青溪县城北门处。

城门是新建的,在门楣上刻着“仁义”二字。

“青溪古镇。”

苏云昔站住。

“以前这里只有一堵土墙。”

“现在已经有了城门。”

“有了城门就等于有了边疆。”

她把签子丢到路边的一个竹筐里。

“走吧。”

“去哪儿?”

“回客栈。”

“不逛了?”

苏云昔回头望了望青溪学堂。

只有桂花的香味还随风飘散。

---

第七百六十三条学堂里的孩子们。

苏云昔、萧凌渊 来到学堂门口。

门是开着的。

院子里传来了孩子们读书的声音,并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八门口诀。

休门居坎,为水。生门在艮位上,属于土。伤门在震位上,为木……

声音很杂乱,有的读得很快,有的则慢半拍。

苏云昔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走开。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想进去看?”

“不用。”

“那就站着?”

苏云昔没回答。

院子里突然有人喊道:“不对!你排错位了!”

就是教书先生的声音。

苏云昔皱起了眉头。

萧凌渊 在一旁说道:“来了就来了。”

苏云昔迟疑了片刻。

于是她跨过了门槛。

院子里摆着二十多张小桌,每张桌上都放着一个缩小版的奇门盘——木制的,刻着八门九星的方位。

孩子们围在桌子旁,手里拿着小木块在练习排盘。

教书先生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件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根戒尺,在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身边站定。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奇门盘上的木块摆放得很凌乱,休门在离位、生门在坎位,八门全部错位。

手里拿了一块木头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眼眶已经红了。

休门位于坎位上,坎为水,水生木,木在震位……她说着,越说越慌张,手也开始发抖了。

教书先生皱着眉头说:“昨天的作业没有背熟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眼泪就流了下来。

“背一遍。”

小女孩张开嘴巴,八门口诀只念出了第一句就被卡住了。

教书先生叹气。

小女孩流下了眼泪。

苏云昔在一旁观看,并未说话。

等到教书先生转过身去给其他的学生上课之后,她才走了过去。

小女孩正在低头抹眼泪的时候,突然看见有人站在桌子旁边。

她抬头。

苏云昔蹲下身子,指了指奇门盘上所标的位置。

“把休门放在坎位上。”

小女孩愣住。

苏云昔把一块木头放到坎位上。

“生门位于艮位。”

又放一块。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一三五七九。”

小女孩看了奇门盘一会儿。

“但是……我背不下来。”

“不用背。”

苏云昔把小孩子的手拿过来,让她自己去按坎位。

“坎就是水,水往低处流,你知道吗?”

小女孩点头。

“休门的意思就是休息、停歇。水停了就叫坎。”

小女孩眨眼睛。

“那么休门就是坎吗?”

“对。”

苏云昔带着她把手指移至艮位。

“艮为山,山上长着草木。草木生长起来就形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小女孩的眼睛很明亮。

“那么伤门就是震动,震动就是雷电,雷电打下来就会受伤?”

“聪明。”

小女孩又指着其他的方位,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推出去。

“死门在坤,坤为地,东西埋在地里就会死吗?不对啊,在地上种下去也能长出来?”

苏云昔笑了笑。

“死门并不是真正的死亡。表示终止的意思。一个循环的终止。”

“那惊门呢?”

“惊门为兑,兑为泽。站在沼泽边会感到害怕吗?”

小女孩说:“会因为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苏云昔点头。

小女孩把最后一块木头放到兑位上。

八门全对。

看到自己占卜的结果之后,她的嘴就变成了圆圈。

“姐姐也会做奇门吗?”

苏云昔站起来。

“会一点点。”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问到:你是怎么一步一步推出来的呢?你之前也没有背过口诀!

“我已经背过了,并且已经背了很长时间。”

“那么你用了多长时间才学会呢?”

苏云昔想了想。

“应该是很久以前了。”

小女孩非常崇拜她。

“那么你是不是和你的丈夫一样厉害呢?”

“没有先生厉害。”

教书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到了后面。

看到苏云昔之后,他的脸上就露出了各种各样的表情。

他认识到了苏云昔,但是没有说话。

苏云昔没有说话。

再看一眼小女孩的奇门盘。

“以后遇到不会的问题不要马上动手去解决,要先想一想方位对应的是什么五行。八门的重点并不是背诵,而是理解。”

小女孩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教书先生走过来对小女孩说:“你姐姐说的不错,回家之后把五行相生的道理再复习一下。”

小女孩答应了之后就低下头去重新摆放盘子。

苏云昔向后退了一步。

她看了一眼萧凌渊 之后就表示可以离开了。

萧凌渊 点点头。

两人向院子门口走去。

教书先生追了上来,在门口压低声音说道:“苏姑娘——冒昧了,我是认识你的。”

苏云昔停住。

“你的教学很好。”

教书先生苦笑道:“这样一来,我的学生们回头一定认为我讲得不如你好。”

“不会。”

“怎么不会?”

“他们会学到了,就认为是被你教了。”

教书先生愣住。

苏云昔没有再说话,就离开了学堂。

萧凌渊 跟着走了过去。

走了十几步之后,苏云昔就回头望了望学堂的院子。

孩子们还在练习中,声音已经比较整齐了。

教书先生在讲台上面给学生们上着关于五行生克的知识课。

一切如常。

“走吧。”

“去哪儿?”

“返回客栈。整理好行囊之后,第二天就出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不逛逛了?”

“逛了。”

萧凌渊 看着她。

“看够了没有?”

苏云昔想了想。

“够了。”

“真的?”

“真的。”

她向客栈的方向走去。

萧凌渊 跟着走了过去。

走了两里路之后,苏云昔对她说:“那个小女孩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怎么看出是这样的?”

“她提出的问题。她一直在思考着生死之门是否就是同一件事情。一般的人学习奇门的时候都是死记硬背,并没有去思考这样的问题。”

“所以?”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因此这个学堂没有问题。”

她走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傍晚回到客栈。

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两人进来便笑呵呵地打招呼道:“两位逛完了吗?青溪县还可以吧?”

苏云昔点点头:很好。

“你是来串门的吗?”

“差不多。”

掌柜拨动着算盘珠子:据说今天学堂来了一位女客人,教孩子们摆盘,孩子们回来后都说很好。难道就是你吗?

苏云昔停住。

“你怎么会知道?”

“我女儿就在那个学堂。她回来跟我说,今天有个姐姐帮她排明白了八门,姐姐长得好看,说话温柔。整个青溪县,能教奇门的女子不多。”

苏云昔不知道说什么好。

掌柜笑呵呵地说:“我的女儿也说,等她长大了也要学习奇门遁甲,并且要做一个像姐姐那样的人。”

苏云昔一直站在柜台前面,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萧凌渊 在一旁看着她。

掌柜又开始拨算盘了,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苏云昔问到:她今年多大了?

“八岁。”

“叫什么?”

“小名叫做阿竹。她的父亲是个木匠,在我们家做的桌子、椅子和凳子都是他做的。”

苏云昔点了点头。

于是她没有再说话,就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萧凌渊 跟着走了过去。

进到房间之后,苏云昔就坐在窗户旁边看下面的街道。

萧凌渊 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

“替她高兴?”

苏云昔接过来。

“不是高兴。”

“那是什么?”

“是安心。”

她喝了一口茶。

“这个学堂培养出来的人,将来可以自己走路。”

“那你呢?”

“我就可以少走一些路了。”

萧凌渊 没接话。

他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拿着一杯茶但是没喝。

窗外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口诀声。

阿竹在背八门方位。

休门为坎,生门为艮,伤门为震……

读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苏云昔没说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小女孩又重新开始读了。

这次没有卡。

苏云昔靠着椅子,闭上了眼睛。

明天出发前往下一站。

但是青溪学堂已经不需要她来操心了。

---

第七百六十四条不想被打扰。

苏云昔站到学堂外边。

距离门口还有三步的时候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了。

孩子们正在练习推演。

小姑娘已经可以自己排出生门方位了,虽然速度比较慢,但是每一步都很稳健。

她没进去。

不去看一下吗萧凌渊 站在她的身后。

“不用。”

“害怕被别人发现吗?”

苏云昔没有作答。

换个角度看问题,从另外一扇窗户里看到的是学堂的大厅。

正堂墙上的匾额是“守衡”。

字是她的父亲所写。

当年苏家被抄的时候,这块匾也随着老宅一起被毁掉了。

现在的字迹是用新的油漆重新描上去的。

她看了很久。

正堂内有一位中年的先生在讲解奇门的基础知识。

先生穿的是普通的青色长衫,说话很朴实,并不使用夸张的修辞手法。

“八门并不是死的,而是活的。休门位于坎位上为正位,但是遇到水旺之年的时候,休门就会偏一爻。这一分,要会自己计算。”

孩子们低着头做笔记。

苏云昔把目光从先生身上移开了。

她看到了一件事情。

正厅靠墙的地方有一张破败不堪的老桌子。

石桌子很小,但是桌面非常光滑。

就是她小时候摆奇门盘的地方。

桌子上有一个铜制的镇纸,上面压着一张发黄的白纸。

上面写着:这张桌子是苏云昔小时候练习阵法的地方,现在放在学校里,请各位学生看到之后要努力。

她的笔迹与她父亲的笔迹一样,一笔一画地存在。

她看了很久。

哪一年的时候你才十岁呢萧凌渊 的声音很小。

“七岁。”

“是在这里学习吗?”

“这是第一次在生门上进行推演。”

苏云昔不再讲话。

看到桌子上的铜镇纸、泛黄的白纸。

纸张的边缘已经卷曲了,但是上面的文字依然很清晰。

这几年来,应该有好多的孩子在上面看过这张纸。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被鼓励了。

但是她知道有个人会记得。

认为应该保留下来的人有之。

这就够了。

她转身。

“走了?”

“嗯。”

她向学堂门口走去。

门口有一棵桂花树,不很大,看上去才种了几十年的样子。

树干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红绳绑着,上面写着“苏云昔手植。”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种植过这样的树。

青禾种的。

大概就是青禾当年来此办学时所栽的树吧。

苏云昔伸手去摸树干。

树皮很粗糙,在小树枝上长出了很多青色的小花苞。

秋天会开。

她收起手,继续向前走去。

出学堂之后就到了青溪县的主要街道上。

街上的行人很多,有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跟十年前一样。

她在街对面的一家茶馆里坐下。

茶摊的老板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见到苏云昔之后就笑着说:“姑娘要喝点什么?”

“一壶龙井。”

“好嘞。”

茶很快上了。

苏云昔端起茶碗,望着对面的学堂。

学堂的大门总是敞开的。

有的家长把孩子送到里面去,有的孩子自己跑进去了。

大门上没有看门人也没有其他牌子上面的内容。

就和一般的学校一样。

这块土地之前是用来干什么的萧凌渊 坐了下来。

“一座乡绅的住宅。”

“青禾买的?”

“应该就是监察院拨给的钱。”

苏云昔喝了一口水。

茶为一般的龙井,没有北京好茶的味道。

但她没挑剔。

她一直都在学堂门口观察着。

一位妇女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来到门口,蹲下来给小孩整理衣服。

“进去之后一定要听从先生的安排,明白了吗?”

“知道了。”

“推演口诀背下来了吗?”

“背熟了。”

“好。”

妇人起身之后就看见孩子已经进了学堂。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在门口站了好久。

苏云昔把目光从妇人的身上移开了。

街上的其他人也在看学堂。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停在了学堂门口,放下担子之后就往里面看去。

“这是哪个学堂呢?”

“青溪奇门学堂。”

“哦,就是教奇门的那个?”

“对。”

“教的好不好?”

“很好,我的侄子在里边学习,才半年就学会了看风水。”

“那不错。”

货郎挑着担子走开了。

苏云昔把茶碗放下了。

你觉得怎么样问的是萧凌渊 。

“就是一个正常的地区。”

“什么样的地方是正常的?”

“不需要防范的地方。”

苏云昔没说什么。

手里拿着一个茶杯。

碗里的茶汤和茶叶都已沉淀到碗底,水也变冷了。

“我们明天出发。”

“好。”

“后天去洛安镇。”

“好。”

苏云昔站起身来,付了茶钱。

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过头去看学堂。

门口的那个妇女才离开不久。

一个穿蓝色布衫的年轻人从学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盒子很小,用木板拼接而成,并且没有上漆。

年轻人到对面的杂货店买了一斤半的茶叶之后就回到学校了。

苏云昔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个盒子上面。

她认识这个木盒。

青禾设计的阵玉收纳盒。

里面装的是学堂日常教学所用的阵玉。

那些阵玉,都是苏家祖传的正统奇门手法刻制。

苏云昔没有去查看。

她转过身。

“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在街上向镇外走去。

十月份的青溪,天空很蓝,白云很多。

镇口的石桥还存在,但是桥下流水很慢。

苏云昔站在桥上看了会儿水。

“你小的时候也在那里看过水吗萧?”凌渊 问道。

“经常看。”

“看到了什么?”

“一无所有。”

苏云昔转过身去,又走了起来。

过了石桥之后就到了镇外的官道上。

路边有一棵老槐树,它的树冠把大半个路面都给遮住了。

树荫之下有两位老人正在对弈。

棋盘用石头制成,棋子则由木头雕刻而成。

苏云昔远远地看了过去。

棋局进行得比较普通,两位老人的棋艺都不怎么样。

但是他们走得非常认真,每一步都得经过深思熟虑。

苏云昔放慢了脚步,在旁边经过。

老人回头望了她一眼,觉得有些面熟,但是又不认识。

“姑娘,你是外地人吗?”

“路过。”

“到学校去看看吧?学堂很好,我的孙子就在里面读书。”

“看了。”

“好。”

老人没有再追问下去,接着下起了棋。

苏云昔走了几步之后又转过头来望了望。

老人正在看棋盘,眉头皱得很紧。

他的棋快输了。

苏云昔没有告诉他。

她继续走。

官道两旁的田地里,晚稻已经泛起了黄色。

田埂上有几个农民在讨论什么时候开始收割。

一个年轻人蹲在田边,在泥土上画出一些东西。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该青年正在绘制一个简单的九宫格。

画完了之后他就站了起来,看了一下方向,然后又蹲下来修改了其中的一笔。

修改完毕之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离开了。

苏云昔看了九宫格很久。

画得不错。

虽然很简陋,但是方向是正确的。

他在学堂上学的时候萧凌渊 讲的是。

“可能是。”

“你认为如何?”

“还行。”

苏云昔继续走。

她走路的速度比之前慢了。

萧凌渊 跟在她的后面,并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傍晚的时候太阳就要落山了,影子就会变得很长。

两个人走在官道上,就像两个普通的行人一样。

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们。

没有人为他们答疑解惑。

苏云昔想起十年前她第一次来到青溪县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刚刚逃离了江南的小城,浑身都是疲倦。

现在已经回来啦,学堂也已经建立起来了,石桌还保留着,桂花树也栽上了。

画九宫格的年轻人将来有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术士。

虽然他可能不会成为一名术士,但是至少他已经知道了九宫格正确的画法。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望着天空。

深秋时节,天空十分高远,几朵白云也慢慢地向南方飘去。

“你认为这些云会飘向哪里?”

“不知道。”

“大概会飘向南方,最后化为雨水。”

“嗯。”

苏云昔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高兴、不悲伤、也不满意。

就是比较复杂的。

河水在地下流淌,上面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但是她明白,水是会一直流淌下去的。

学堂会长期存在,孩子们会一代又一代地学习下去。

石桌将会一直存在下去。

桂花树每年都开一次花。

她会有衰老的时候,也会不能行走,更不可能再进行推理了。

但是这棵桂花树并不知情。

会长大,会开花。

一年又一年。

苏云昔笑了笑。

很淡,但是有一个笑容。

萧凌渊 看到之后也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仍然在官道上行走。

后面就是青溪镇了,学堂的房顶被树木遮住了,时而可以看到,时而不见。

苏云昔没有回头。

她的速度不是很快也不是很慢。

夕阳把她的背映得十分鲜明,长长的影子投射到她身后。

路旁有一块界碑,上面写着“青溪县界”。

过了界碑之后又向前走了十几米才停了下来。

“明天早上出发?”

“好。”

“今晚住哪?”

“镇口有一家旅店。”

苏云昔点点头。

她转过身,向后退了几步,在界碑前站住,观天象。

青溪县的运气很好。

没有异常。

她收了望气术,转身继续走。

客栈位于镇口第二个路口向右拐的地方,门口挂有一块褪色的布招牌。

苏云昔进去之后要了两间房子。

房间不宽敞,但是很干净。

床单被子都是新的,并且还留有皂角味。

她坐在床上,从包袱中取出了一个奇门盘,并且随便地推了一个方向。

坤位。

放下手中的饭碗之后,她就望着外面。

窗外的天空也变黑了。

远处有炊烟升起。

学堂应当已经下课了。

孩子们都应该已经回家吃晚饭了吧。

苏云昔靠着床边,合上了眼睛。

今天晚上不进行推演。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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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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