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在桂花树下。
树冠很大,可以遮住整个院子的一半左右。金黄的桂花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枝头,把树枝都压弯了。一阵风吹来,桂花就纷纷落下,落在她的肩膀上、发梢间。
她没动。
萧凌渊 距离三步远。
也没出声。
远处有集市上叫卖的声音时有时无。院墙外面有一辆牛车经过,车轮碾过石头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好像隔着一层东西一样,在这里就变得很不清楚了。
苏云昔伸手去摸树干。
树皮很粗糙,时间不长——最多五六年。树干上有道很小的伤痕,好像是有人用小刀在上面刻画了一些东西,但是又被树皮给遮住了。经过仔细辨别之后,并没有发现被雕刻的内容是什么。
桂花香很浓。
甜甜的,有青苔、泥土的味道。
苏云昔围着树转了半圈。
树根之下有一块青色的石头,上面长满了杂草。她蹲下身子把草扒开一看,原来青石板上有一个小“苏”字。
字体歪歪扭扭。
但笔画很认真。
苏云昔看了好长时间。
萧凌渊 站在原来的地方看着她。
“他什么?”都没问。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光线也变得比较明亮了。桂花在阳光下更加鲜艳夺目,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有一些花瓣掉到了苏云昔的衣服上,但是她没有去打扫。
又过了一阵子。
远处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老长:“二狗子——回来吃饭——”
苏云昔直起身。
她伸手去拿了一根桂花枝。树枝上有四五个桂花花蕾,上面还有露珠。她把树枝举到眼前看了一下,之后就把它别在了衣服上。
“走吧。”
萧凌渊 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离开了院子。
苏云昔出了医院之后又回头看了看。
桂花树的树冠已经长到墙头上去了,一片金黄。一阵风来的时候,一些花瓣就飞出了围墙,在石板路面上飘落下来。
苏云昔转身走了过去。
萧凌渊 跟着她走。
出了小巷之后就到了大路了。
街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卖糖葫芦的小贩在他们的身边经过,手里拿着一根竹签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山楂。一个小孩子在追赶小贩的时候,被妈妈拉住了。
“为什么要去跑步呢?撞到人了怎么办!”
小孩哭着喊:“我要吃糖葫芦——”
苏云昔侧过脸去看那个孩子。
小孩大约四到五岁左右,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还挂着泪珠。她的妈妈蹲下身来把孩子抱在怀里,并且一边哄她一边向糖葫芦那边走去。
苏云昔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出青溪县城。
城门之外的官道两旁,稻田里已经收割了一大片。剩下的稻子金灿灿的一片,低着头沉甸甸地垂下来。有个农民牵着一头牛从田埂上走过来,车上放了很多稻草。
“借过借过——”
农夫吆喝着赶牛。
苏云昔、萧凌渊 把人带到路旁。
牛车过后,扬起了一阵灰尘和稻草的味道。
萧凌渊 问道:“饿了吗?”
苏云昔想了一下说还可以坚持半个多小时。
“前面有一个小镇。”
“那么就去镇子上吃吧。”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路旁的水渠中流水潺潺。小鱼儿在水渠里游来游去,逆流而上到山顶去了。苏云昔低下头看了一下,之后又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山。
山是青的。
天是蓝的。
云是白的。
她说:“小时候经常到门口的水沟里捉鱼。”
萧凌渊 转过头来看着她。
“爷爷说,这条水渠是我们的祖先修建用来灌溉花草树木的。”苏云昔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每次捉鱼都会把水弄脏,所以会被妈妈批评。但是父亲从不骂我——他总是会帮我捞。”
苏云昔顿了顿。
“曾经捕获过一条红尾鱼。放在缸子里三天之后就死了。我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萧凌渊 问:“之后怎么样?”
““之后父亲又把我也救了下来。这一次他是教我怎样喂食、怎样换水。”苏云昔望着前面说,“这条鱼养了两年。”后来我去青溪的时候就把它们放到了水渠里。”
萧凌渊 点点头。
苏云昔又说:“前些天我去的时候经过了这条水渠。渠道还存在,水依然在流。但是我没有见到有红色尾巴的鱼。”
萧凌渊 :鱼也有寿命。
我知道苏云昔笑了一下,“就是想吃一条鱼。”
二人继续走路。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在路旁就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树荫之下有一块青色的石头,表面非常光滑。苏云昔走到石头旁边坐下。
“歇会儿。”
萧凌渊 蹲在她的身边。
远处田埂上有几个妇女在捆稻谷。她们边干边聊,风吹过来的声音里有笑声、有说话声。
苏云昔把衣襟上的桂花枝取下来,在鼻子前闻了闻。
“青禾种的树很好。”
萧凌渊 :是青禾种的吗?
“应该就是她。”苏云昔看着桂花枝说,“别人都不知道我最喜欢的是桂花树。只有她才知道我喜欢什么。青溪县内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超过两个人。”
萧凌渊 :还有一个就是你父亲。
苏云昔没说话。
她又把桂花枝插到衣服上,然后站起来说:“我们走了。”
二人继续赶路。
走出青溪县之后,两旁就出现了丘陵。宋山上的松柏茂密,郁郁葱葱。山谷中溪水潺潺作响。
苏云昔突然问道:“你是否还记得十年前我们在西山雾村所发生的事情呢?”
“记得。”
“那时候我觉得你这辈子和这件事都有关联。”
萧凌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现在的状况?”苏云昔想了一下之后说,“我现在觉得可能是我前世欠了你。”
萧凌渊 挑了挑眉毛:“你相信前世吗?”
“不相信。”苏云昔看着他说,“那是随口说的。”
萧凌渊 笑了一下,并没有去接话。
拐个弯就到了一个小土地庙。庙门很破败,里面土地公泥塑像少了一只胳膊。供桌上面有一个瓦罐,里面插了几朵野花。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看了一下那些野花。
花朵快要凋谢了,但是颜色还很鲜艳,红色和黄色交错在一起,在瓦罐中显得十分粗犷。
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萧凌渊 才说道:“你刚才在桂花树下采的那些花儿对不对?”
苏云昔愣了下,低头看自己衣服上的桂花枝还留着。
“不。”她说,“我没有把花放在土地庙里。”
“是谁放置的?”
“不知道。”
苏云昔回头望了望破庙那边。
庙门上没有一个人,很冷清。
庙里刮来的风把一片枯叶也给吹起来了。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应该就是路过的人吧。”
萧凌渊 :有可能。
但是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这荒凉的山野之中,突然出现了一朵盛开的桂花,并不是无缘无故的。
苏云昔把目光重新集中到前方,继续前行。
她走路的速度没有改变,但是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去触碰衣服上的那根桂花枝。
花瓣碰到手指的时候很柔软。
后面有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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