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站在桂花树下。
摘下几朵桂花插到衣服上。
院墙外边有更夫在敲打更鼓。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钟左右了。
两个人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一起走过院子。
苏云昔推开门,点燃了油灯。
火苗一晃,她的影子就映到了墙上。
萧凌渊 没进屋。
他倚着门框,看着苏云昔把桂花枝插入桌子上的青瓷瓶中。
“那就是放下。”
苏云昔的手停了下来。
“我不确定。”
她把桂花枝摆了一个新的角度。
“也许并不是放下了,而是带着他们一起走到了今天。”
她转过头来望着萧凌渊 。
“苏家祖宅被毁后,我总觉得里面还有东西。”
“恨、怨、不甘。”
“但是今天站在桂花树下的感觉就不同了。”
萧凌渊 让她接着往下讲。
苏云昔坐下之后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凉茶。
“我认为他们一直都在。”
“不是鬼魂留下的东西,而是他们留在我身上的东西。”
“我父亲教给我的第一种推演方法。”
“这是我妈妈教给我的第一个看天象的方法。”
“我爷爷跟我说过的那句——‘守天衡道,不是守规矩,是守恒。’”。
“这些都有的。”
萧凌渊 进来之后就坐在了她的对面。
“因此你不必去找他们了。”
苏云昔拿起杯子喝茶。
“对。”
“他们一直都在路上跟着我。”
她喝了一口水。
“如果他们能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应该是不会很难过。”
萧凌渊 没说话。
把茶喝完了之后就把两个杯子放到了一边。
“走吧。”
“去哪儿?”
“你说了算。”
苏云昔看着他。
“你说的是放下。”
萧凌渊 站起来。
“是我说的。”
“那么你认为我已经放下了吗?”
萧凌渊 想了想。
你刚才说的“带着他们一起走到今天。”
“把人带到路上的人,并不是放不下。”
“就是以另外一种形式来拿。”
苏云昔低下头看杯子。
“那你呢?”
萧凌渊 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
“你舍弃了什么呢?”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油灯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摇曳。
“关于我母亲的事情。”
“我一直觉得,如果那天我早点回府——”
“但是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
“我想起她大概也不希望我看到她走路的样子。”
苏云昔没接话。
萧凌渊 继续说。
“那天在青溪县,你把栗子糕端出来的时候——”
“我想起她。”
“但是并不是因为难过。”
“就是觉得,如果她看到了我现在这样子的话,也不会感到伤心。”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苏云昔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厨房。”
萧凌渊 愣住了。
“厨房?”
“你刚才说了栗子糕——”
“我饿了。”
萧凌渊 看着她。
苏云昔已经向厨房走去。
“你这人——”
“怎么了?”
“刚才还在说放下不放下——”
“你现在饿了吗?”
苏云昔转过身。
“放下和饿不饿有什么关系?”
萧凌渊 无奈地笑了笑。
“行。”
跟着苏云昔一起进了厨房。
厨房里有晚上剩下的面条。
苏云昔把锅洗干净之后就去生火了。
萧凌渊 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你会做面?”
“比你做的栗子糕好。”
“我不信。”
苏云昔没理他。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锅子里就散发出热气了。
把两根葱切成段,打入两个鸡蛋。
动作还不太熟练,但是也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错误。
萧凌渊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火光映照在她侧面的脸庞上。
把头发扎得很松散,有些头发垂到了后颈处。
“为什么老是盯着我看?”
“我在想——”
“想什么?”
“你坐在桂花树下的情景。”
苏云昔的手顿了下。
“什么样子?”
“很安静。”
“比之前要安静一些。”
她没有回头。
“那就是因为——”
她顿了顿。
“过去总感觉缺少了什么。”
“今天才发现原来那块一直都在自己的身上。”
面煮好了。
两碗,葱花蛋花浮在汤面之上。
苏云昔把一碗饭放在了萧凌渊 的面前。
“尝尝。”
萧凌渊 拿起筷子夹了一点。
“怎么样?”
“还行。”
“就还行?”
“比我自己做的要好。”
苏云昔笑了。
她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面条。
两个人在厨房里的一张小桌子上坐着,很安静地吃饭。
锅里还有一点火苗在燃烧,并且发出“噼啪”的声音。
吃完面条之后,天空中就出现了鱼肚白。
苏云昔放下筷子,望着窗外。
“今天的太阳升起比较早。”
“因为一夜之间没有睡觉。”
她笑了一下。
“你也没睡。”
萧凌渊 起身收拾好餐具和饭碗。
“你是不是要躺会儿?”
“不用了。”
苏云昔站起身来,走到院门边。
门外的小巷里还没有人来往。
远处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她大口地喘气。
秋天的早晨,空气中弥漫着露水的气息。
还有桂花香。
来自院落里。
萧凌渊 走到她的身边。
“什么时候出发?”
苏云昔想了想。
“明天吧。”
“明天可以稍微迟一点起床。”
“好。”
苏云昔转过身向后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萧凌渊 。”
“嗯?”
“谢谢。”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感谢你今天没有问很多问题。”
萧凌渊 看着她。
“你也不必多问了。”
“我已经有想法了。”
她走进院子。
桂花树上还有许多花瓣在飘落。
她伸手去接那两片花瓣,并把它们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中。
然后推开房门。
天亮了。
她把放在青瓷瓶里的一枝桂花取出来,换成一枝新的。
再把原来的那根插到窗台上去。
窗外刮来的风。
桂花微微摇晃。
好像有一朵花里走出了一个人来,看了一眼她。
然后走了。
苏云昔站在窗边,并未再回头。
她伸手把窗户给关上了。
桂花的香味被关在了房子里。
一觉醒来就感觉非常累。
早上辰时的时候,萧凌渊 正在院子里喂鸟,听到动静就回头看了她一眼。
“睡好了?”
“嗯。”
苏云昔拉开窗户之后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并不是凋谢的花朵,而是一只盛满热水的杯子。碗底有两片桂花,好像有人担心她醒来的时候口渴,又怕清水太清淡。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
以前觉得放下的事情是需要费力去做的,就像破阵、结案一样,要有明确的开始和结束。但是此时她才明白,真正放开的东西,并不会发出声音。
就是早上起来之后,胸口就不疼了。
但是外面有人问她要不要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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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条最后的和解。
苏云昔回到京城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到王府。
她站在城门处等了会儿。
东门的守卫换成了新的人,不认识她,但是看见了她腰间挂着的奇门盘之后,还是很恭敬地给她行了一个礼。
苏云昔点点头之后就向城南走去。
城南有一所已经荒废多年的老宅。
废帝的别院。
当年抄家之后,这座别院就一直空置着。没有人敢拆掉它,也没有人敢住进去。就这样荒废了十几年。
苏云昔推开了别院的大门。
门轴生了锈,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院子里有很多杂草。
最矮的草也有一尺多高了。
她踏着野草走进去。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井边长满了青苔。
她记得这口井。
当年她第一次被带到这座别院的时候,废帝就在一口井边站着,望着她,并且说道:“你是苏家的败类吧?”
那个时候她只有17岁。
还没有学会不怕。
但是现在她站在这里,已经过去了大半生。
她看着井口。
井水早就干了。
弯下身子去捡起一块石头,然后把它丢进了水井里。
石头掉到水底之后会发出沉闷的声音。
“你的人生是由你自己来决定的。”
她说。
声音很小,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不会原谅你。”
她停了一下。
“但是我不恨你了。”
风吹过院子。
野草沙沙作响。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了很多的画面——
苏家被抄的时候,外面的火光很旺。
当父亲被抓走的时候,他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
母亲把家族的家谱塞到她的怀里,并且让她跳窗户逃跑。
她跑了三天三夜。
于是就遇到了废帝派出的人要来追杀她的事情。
杀了一个人,打伤了两个人之后就跳进了河里逃跑。
河水很冷,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但是这些画面已经不太疼了。
结痂的伤痕一样,虽然留有痕迹,但是不再出血了。
她睁开眼睛。
“我花费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对着虚空说。
“并不是因为原谅了你,而是因为我已经原谅了自己。”
她转身。
来到院子里一棵枯死的树旁边。
树已经死了,树干上长满了藤蔓。
她伸手去摸树干。
粗糙的树皮扎着手心。
“你种的树死了。”
她说。
“你所建造的别院已经废弃了。”
“你抢来的江山,在别人手中,但是他们把你的事情一件件改正过来。”
她收回手。
“一无所有。”
她走出院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
她关上门。
门轴又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门关上了。
别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她站在门口向外看天。
天很蓝。
云很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身体里的力气又恢复了。
按照原来的路线返回。
经过一位卖糖葫芦的人。
小贩见了她手中的奇门盘,一时呆住了,随后又小心谨慎地问道:“你是苏姑娘吧?”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我?”
小贩兴奋地说:“听说过!据说你救活了江南的一条龙脉。我家住在青溪县!”
苏云昔点点头,拿出一块银子买了根糖葫芦。
小贩非不要钱。
苏云昔把钱放到摊位上之后就离开了。
小贩在后面叫道:苏姑娘“你是我们青溪的活菩萨!”
苏云昔没有回头。
她吃了一根糖葫芦。
山楂很酸,糖衣很甜。
她吃了两口之后就咽了下去。
活菩萨。
她笑了笑。
活菩萨难道不喜欢吃糖葫芦吗?
她把竹签丢到了路旁的垃圾箱里。
之后就去监察院了。
青禾在案前看卷宗。
见师父进来了,她就站了起来说:“师父,你回来啦?”
苏云昔点点头之后就坐到了椅子上。
“北京的情况如何?”
都很好青禾给她的杯子里面倒了一杯茶,“我是刚刚接手的,还在熟悉工作流程中。”
苏云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别太累。”
“不累。”青禾笑着说,“师父,你当年带着我去破阵、逃命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辛苦。”
苏云昔把茶杯放了下来。
“我去到废帝别院。”
青禾愣了一下。
“要去哪里?”
“说了一句。”
青禾不问原因,只是一直静静地坐着。
苏云昔说:“我都不恨他了。”
青禾沉默了片刻。
“师父,你现在已经放下了吗?”
苏云昔望了望窗外的桂花树。
“没有放下。”
“就是不想再背这些东西了。”
“太重了。”
她站起来。
“监察院就交给你们了。”
“去看一看你种的桂花树。”
青禾点了点头。
苏云昔从监察院出来之后就来到院墙边上的桂花树下。
树已经长得很高了。
桂花正开着。
满树金灿灿的。
她在一棵树下把花瓣捡起来。
花瓣很娇嫩,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把花片塞进衣服口袋里。
把青溪县的这两片花瓣放在一起。
于是她转过身去,向王府走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就停下来了。
因为看到一个人。
萧凌渊 站在巷口,手中握着一杯桂花茶。
见到她出来之后,他就举着手中的茶杯晃了晃。
“刚泡的。”
苏云昔走到茶几前,接过了茶壶,并且把壶盖揭开闻了闻。
“比例对了。”
“已经教了很多次了,如果再不对的话就无法解释了。”
苏云昔给对方倒了两杯酒,并且把其中一杯递给了对方。
两个人在小巷里喝着茶。
茶香混着花香。
苏云昔喝了杯茶之后就把杯子还给了萧凌渊 。
“走吧,回王府。”
萧凌渊 接过杯子问道:“事情办好了吗?”
“办完了。”
“那么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苏云昔想了想。
“上一次做的栗子糕还可以。”
好的萧凌渊 把杯子放好之后就回去了。
两人一起走进了小巷。
桂花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苏云昔没有去伸手去拍。
把花瓣留到肩膀上。
和她一起去家里。
回到王府之后,她把从废帝别院外面拿来的那一截枯草丢进了火盆中。
火苗一卷,枯草就会被烧成灰烬。
萧凌渊 站在一旁,并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带回来,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现在烧掉。
苏云昔看到那一点灰慢慢变暗了之后就说:“这并不是给他准备的。”
“我知道。”
“这是给我的。”
她把火钳放回原处,神情十分镇定。
从今天开始,废帝就只是一份旧档案里的人物了。苏家的血债已经了结,青溪的桂花已经盛开过了,新的院长也可以单独管理监察院了。她不用再用恨来证明自己没有忘记。
没有忘记,就是没有忘记。
不恨,也就不再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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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一监察院新。
苏云昔把最后一批案卷推到青禾面前。
“南疆的耗气阵处理得很好。”
青禾抬起头来,手中的笔也没有停下来:“师父教得不错。”
“不要甩到我这里来。”苏云昔站起身来到窗户前说,“你现在已经是院长了,应该自己承担责任。”
青禾的笔停了下来。
放下手中的笔,郑重其事地说:“师父,这句话我已经说了三遍了。”
苏云昔没回头。
窗外面的院子里,十几名新来的监察官正在排队领取阵玉。大的不超过20岁左右,小的看上去只有16、7岁。他们脸上的紧张、期盼以及苏云昔非常熟悉的想要证明自己的一种劲头。
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很烦苏云昔讲的是。
“不是嫌——”青禾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我是怕你会真的离开。”
苏云昔侧着脑袋看着她。
青禾比她高出半截。当年从江南带来的那个小姑娘现在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脸上的稚嫩已经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与干练。眼角有了一道细细的皱纹,这是熬夜推演留下的痕迹。
“我不会走。”苏云昔说,“就是换一个地方坐着。”
青禾没接话。
她自然知道师父的意思。
监察院由原来的30名监察员发展到现在的一百多人。光京城总部有120人左右,其他分布在各个州分院。青禾在三个月前就正式担任了院长一职,并且是真正的正式任命,并非代理。
苏云昔递交辞职信。
新帝批了。
只保留了一个称号:荣誉院长。
其实就是挂个名,并不需要做什么事情。
荣誉院长青禾又说了一遍这个称呼,听起来就是养老的意思。
“其实就是养老。”苏云昔转过身来,望着议事厅里挂着的大雍全境地图说,“三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地图上用红点表示监察院各个分院的位置。从江南到北疆、从东海到西域,每一个分院的设立她都参与其中。每个分院的设计都是她参与完成的。
以后你就来画吧苏云昔讲的是。
青禾看了好长时间的地图。
“我怕画歪。”
“画错了就改。”苏云昔说,“我画错的地方还不多吧?”
青禾终于笑了。
回到案桌前,从卷宗里抽出一本,翻到第一页。这是监察院未来五年的计划书,她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来完成它。
“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苏云昔接过卷宗,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一个字都没改。
没有问题把卷宗还给对方,并且说,“你自己决定吧。”
青禾愣了一下。
以前师父看她的东西,最少要挑出三个问题。有的时候是想纠正她,有的时候就是故意找茬来锻炼她。今天没有说一句话。
“师傅,你是——”
“不。”苏云昔打断了她的话说,“其实没有问题。”
顿了一下之后又加了一句:“你的文章比我的好。”
青禾眼眶一热。
但她忍住了。
“那么退休仪式是什么时候举行的呢?”
“不办。”苏云昔说,“把名字从名单上删掉就可以了。”
不可以青禾认为应该有交接仪式。否则就会被人指责监察院没有顾及到以前的事情。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现在这个女孩子已经可以和她一起讨论规则了。
好的她同意了,“就简单一点吧,不需要办什么大的仪式。”
青禾笑了。
三天后。
监察院议事厅。
除了监察院里面的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苏云昔站在案桌之后,面前摆放着她用了二十多年的奇门盘。盘面上已经磨得很光滑了,上面的刻痕也有些模糊不清了——这是她反复推敲留下的痕迹。
青禾站到她的面前。
“我现在要辞职了,我是监察院的院长。”苏云昔说,“青禾来接替我的职位。”
“苏云昔担任监察院荣誉院长,不参加日常工作。”
“有异议吗?”
台下没人说话。
青禾走过去把手上拿着的新院长印章放到桌子上。
苏云昔拿过这枚铜印之后又看了一遍。印面有“监察院长”的字样,这是她自己所书写的。
她把铜印推到了青禾的面前。
“你的了。”
青禾伸出手指,在铜印上面停留了一下。
然后握住了。
“谢师父。”
苏云昔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的奇门盘。
盘上刻着的花纹,在她的手指间轻轻掠过。
她看了很久。
于是就去拿奇门盘给青禾。
“这也是给你的。”
青禾愣住了。
“这个——”她没接,“这是苏家祖传的——”
“拿着也没有用。”苏云昔说,“再过几年,恐怕我就连盘子都拿不住了吧。”
青禾眼睛红了。
“拿着。”苏云昔把盘子递给她,并且说,“好好使用。”
青禾低头看着手中的奇门盘。
盘子上还有师父留下的余温。
“我能做到。”她的嗓子有些沙哑。
苏云昔拍拍她的肩膀。
然后转身面对着下面的年轻人、中年人和资深监察员。
“好好干活。”
说完之后就下台了,向门口走去。
青禾在她的后面喊道:“师父——”
苏云昔回头。
“不讲两句吗?”青禾问道。
苏云昔想了想。
“奇门并不是为了打败每一个人。”她说,“是给所有人不用打架用的。”
“就这句。”
于是她转过身离开了。
议事厅里面静了大约几秒钟。
于是就有人鼓掌了。
于是掌声越来越大。
苏云昔在走廊上走着,身后传来一阵阵的掌声。
她没回头。
到了院子之后,萧凌渊 就坐在了桂花树下等她。
糟了提问。
“完了。”
“这么快?”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苏云昔说,“就是卸下一些负担。”
萧凌渊 看了一下她。
她的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悲伤,只有说不出的一种轻松的感觉。
那么我就请你看面条吧说的就是。
苏云昔想了想。
“加一个荷包蛋。”
“加两个。”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监察院的大门。
门口的值班监察员笔直地站着,向苏云昔行礼。
苏云昔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
于是她抬起头来望向门匾上所书的四个大字,“监察院”。
这三个字就是她自己当年所写的,上面的墨水现在已经变淡了。
但是她觉得非常安心。
她说:“青禾院长在里面。晚上要记得关好门窗。”
值班监察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是,荣誉院长。”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这个称呼听上去很陌生,也很滑稽。不纠正,只是摆手。
出了长街之后,身后监察院的大门就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声音。有人来往,有人递送文件,有人低声议论新的案件的风水图。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没有完全消失。
萧凌渊 问道:“不舍得吗?”
“舍得。”
苏云昔看到前面有一个卖面条的小摊,上面冒着热气。
“就是核实一下。”
“确认什么?”
“即使我不在,它也会继续前进。”
说完之后就先去面摊边坐下了。
“老板,要两碗面条,并且都要放一个荷包蛋。”
---
第七百七十二条退休仪式。
退休仪式安排在第三天的上午举行。
苏云昔本想免了——他认为没有必要,一个退休的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青禾坚持。
“师父,监察院里有三百多人要来向您道别。”
苏云昔看了一下青禾的眼睛。
认真、尊敬、不能拒绝的倔强。
“好的。”苏云昔说,“但是不要搞得太过分了。”
青禾点头。
但是她回头对值班监察员说:“正厅已经整理好了,椅子也摆满了。全院休息半天。”
值班监察员惊讶地对院长说:“院长,苏先生不是说过不要搞得太隆重吗?”
“她说不用隆重,”青禾说,“我没答应。”
在举行退休仪式的时候,监察院的大厅里坐满了人。
三百多个监察员,来自各个州分院、档案馆和训练场的人们都聚集到了大堂中。
站不住的地方就在走廊里站着,走廊站不住的地方就在院子里站着。
苏云昔来到正厅的时候,看到的是很多熟悉的面孔。
不管是老人还是年轻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挺直了腰板。
她停了一下。
那么就说:“这么多的人呢?今天我不骂人了,你们就不用害怕了。”
众人笑。
但是笑中带泪。
监察院的规定很少,退休仪式也没有固定的程序。
青禾主持。
她在正厅里站着,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蓝官服——院长制服。
她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的师父正式退休。”
“她要走了。”
“从此以后,她就不再在监察院任职了。不再进行推演、巡视、培训和指导等一切事情。”
众人安静。
苏云昔在大厅里,表情很平静。
青禾继续说。
“按照惯例,退休仪式要有交接。”
她转过头来对苏云昔说,“我给你送过来。”
“师父,你所使用的奇门盘。”
苏云昔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腰间所佩戴的奇门盘。
盘面磨得非常光滑,上面的刻痕也变得很淡了。
她把盘子拿起来,在手里试了试分量。
然后递过去。
“给你了。”
青禾接过来。
盘子上还有师父留下的余温。
手里拿着一块盘子,感觉手心里有一股暖流。
“这一盘已经陪伴了我二十多年。”苏云昔说,“从江南第一案开始,一直到东海调和阵结束。”
她停了停。
“不用这个盘子了,你自己推演出来的结果比我的要好一些。”
青禾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把盘子轻轻地系在了腰间。
然后抬起头。
“师父,有一个要求。”
“说。”
“当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到时候能给我留句话吗?只有一条就可以了。”
苏云昔看着她。
“你是要这句话吗?”
“要。”
苏云昔想了想。
“在进行推演之前,要先问问自己:这个决定十年之后你还会不会感到后悔。”
说完之后就转过身来面对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没有什么可以再说了。”
“青禾院长比我还厉害。不在的时候,她会比较好。”
青禾站在她的身后,手里拿着腰间挂着的奇门盘,嘴抿成了一个线。
会场里非常寂静。
于是有一个老监察员带头鼓掌。
于是大家就都鼓掌了。
没有哭泣也没有呼救的声音。
只有掌声。
苏云昔在掌声中站起,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但她没有落泪。
她这一辈子早就不再哭泣了。
鼓掌的时间比较长。
于是苏云昔举手示意停了下来。
“行了。”
“我这个人不能接受煽情的东西。你们要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说得随意。
但谁都没有动。
她说了一遍:“散了吧。”
于是人们才开始陆续离开。
但是每一个人都会停下來看她一眼,然后从她的身边走过。
有人说:“苏先生,保重。”
有人点头表示赞同。
有人想说但是没有说出来,只是一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苏云昔一一作答。
“你也是。”
“好好干。”
“别偷懒。”
最后出来的是青禾的儿子,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拉住青禾的手臂来到苏云昔面前。
青禾蹲下来:叫师祖奶奶。
孩子奶声奶气地说:“师祖奶奶好。”
苏云昔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你正在学习八门方位吗?”
“好。”孩子同意了。
“学习情况如何?”
“妈妈说我是个天才。”
青禾在一旁咳嗽了一下。
苏云昔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说:“好好学习。如果推演错了的话,我也会知道的。”
孩子眨了下眼睛说:“为什么呢?”
“因为桂花树可以给我带来信息。”
孩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青禾拉着孩子一起走到了苏云昔面前。
“师父,我去送你一下。”
两人一起离开了监察院的大门。
门口的值班监察员又鞠了一躬。
苏云昔摆摆手。
青禾一直把她送到街角。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苏云昔说,“你还有事情要做。”
青禾站在那儿,手里牵着儿子的手。
“师父……”
“嗯?”
“我可以保证,苏家的血脉不会在我这里中断。”
苏云昔看了她好长时间。
“我知道。”
于是她转身离开了这条街。
青禾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师父的身影越来越远。
五岁的小孩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你为什么哭呢?”
青禾擦去眼泪。
“我没哭。”
“你的眼睛是红色的。”
“进沙子了。”
儿子不相信,但是没有再追问。
青禾拉着他的手,转过身就回到了监察院。
她在走路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带的奇门盘。
盘面还温着。
那就是师傅的手温。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她就进入了监察院的大门里面。
院子里有阳光照进来,非常刺眼。
苏云昔来到街角转弯的地方。
萧凌渊 靠在墙上等着她。
糟了提问。
“完了。”
“这么快?”
“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
萧凌渊 把一个油纸包递给了她,并且说:“很烫。”
苏云昔打开之后就是一块桂花糕。
“什么时候买的?”
“在开会的时候。”
苏云昔吃了一块。
甜度刚好。
“走吧。”她说。
“去哪?”
“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用再去监察院了。”
萧凌渊 一直跟着她。
两个朋友在京城午后的时候走在街上。
街上有人卖糖葫芦、有人追逐着风筝奔跑、有人在店门口叫卖。
苏云昔把桂花糕吃完了之后,又拍了拍手上掉下来的碎屑。
“突然间我觉得,”她说,“过去二十年里,我一直没有认真地看过这条街道。”
萧凌渊 没说话。
苏云昔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向后看去。
监察院的方向,屋顶被树荫遮住了一小部分。
门匾已经看不清楚了。
但是她知道这三个字还存在。
她收回目光。
“走吧。”
两个人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一起进入人群之中。
---
第七百七十三条青禾的诺言。
青禾把眼泪滴到奇门盘上。
于是她马上用袖子把盘子上的水迹给抹掉了,以免把盘子弄湿。
“师父……”
她说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但很快稳住了。
“师父,我会保证苏家的血脉不会在我这里中断。”
苏云昔看着她。
青禾抬起头来,眼里有一股倔强。
“我孩子的基础推演已经开始学习了——他还只有三岁。”
苏云昔问道:“这么快?”
“我知道规矩,”青禾说,“苏家后人六岁才开蒙。”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姓赵,但是学习的是苏家的东西。我和他父亲商量过,孩子以后改姓也可以,不改也可以,反正传承就是传承,并不是姓氏。
苏云昔没说话。
青禾继续说:“八门定位他已经能记住五个了。虽然分不清休生和开杜之间的区别,但方向感比我小时候好。”
苏云昔点头。
“什么时候可以让他来见我。”
“好。”
青禾抱着奇门盘,动作十分小心。
盘子上还有苏云昔的手印。
低下头看盘面。
二十年来,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了,里面刻着的痕迹是长期推演留下的指纹。
师父,这个盘子我将会把它传承下去。
“传给谁是你自己的事情。”
“不,”青禾认真地说,“我将会把它们交给最合适的那个人。不管是我自己的孩子,还是别人的子女,只看天赋与性格。这就是你所教授的内容——苏家的传承不是靠血缘关系来维持的,而是依靠传人的能力。”
苏云昔望着青禾。
脸上的皱纹并不是因为年龄大了才有的,而是由于长期从事侦查工作而形成的。
当年那个连八门都不懂的江南孤女现在已经成为了监察院院长。
苏云昔没有说什么。
她伸手拍了拍青禾的肩膀。
力气不大。
青禾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没有躲避也没有擦拭。
师父,我舍不得让你离开。
“我没有离开,”苏云昔说,“我只是一直没有去上班。”
“那不一样。”
“哪里不同?”
青禾说不出。
她手里拿着一个奇门盘,在议事厅门口看苏云昔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师傅才开口说话。
苏云昔转过身就要离开。
“师父,”青禾叫住她,“你的奇门盘给我了,你用什么呢?”
苏云昔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块破烂的东西。
“我有备选方案。”
青禾愣了。
“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三年前。”
“三年前你就有意要退休了吗?”
苏云昔没回答。
青禾突然就懂了。
她没再追问。
苏云昔从议事厅出来之后就站在了院落里。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是青禾五年前栽种的。
说是给苏云昔种的。
以前只有一个人那么高,现在都快赶上房顶了吧。
桂花刚刚开放的时候,在地面上就会有一层淡淡的金黄色花瓣。
苏云昔弯下身子去捡起一根树枝,夹到了衣服上。
门外有人走动。
萧凌渊 靠着廊柱,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完事了?”
“完事了。”
“这么快?”
“交一个盘,说两句,会有多慢。”
萧凌渊 把茶壶递给了她。
“桂花茶。”
苏云昔接过杯子喝了口。
温度刚好。
萧凌渊 问道:“以后不用早上急急忙忙地赶到监察院了,要去做些什么?”
“不知道。”
“睡到自然醒?”
“也许是。”
“然后呢?”
苏云昔拿着茶壶想了一会儿。
“然后再说。”
萧凌渊 不再讲话。
两人一起站在院中的桂花树下。
午后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照射到苏云昔的白发上。
青禾从议事厅出来之后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她没上前打扰。
就是把奇门盘拿到外面去照一照阳光。
盘面上的刻痕依然存在。
二十年来,它一直陪伴着师父一起推演了很多案件。
现在就轮到她来接班了。
青禾把奇门盘收好之后就离开了。
桌子上有一盒桂花糕。
已经凉透了。
但是她还是尝了点。
味道没变。
又拿了一块出来,出了大厅。
“师父、王爷,你们要不要——”
院子里没有人了。
只有桂花树下边的茶壶里还有热水。
青禾来到一棵大树下,弯下身子去接茶壶。
壶底是温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
地上出现了两条新的脚印,大和小各一条,出了院子之后向东走去。
青禾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到议事厅,在案几上拿起没有批阅过的公文。
看了两行之后就放下了。
她把奇门盘放到桌子上,然后轻轻地转动了一下。
盘面的方向也开始发生变化了。
停在了“休门”处。
休门主休息。
青禾看了好一会儿那个地方。
师父,你要好好休息一下。
她把奇门盘小心地放进案桌的抽屉里。
于是又拿起公文开始批阅。
窗外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青禾抬头。
院子里,她儿子正在桂花树下奔跑,手中拿着一朵落下的花瓣。
小孩子走到她的窗户边,踮起脚来。
“娘子你看啊!有很多花!”
青禾伸手去摸孩子的小脑袋。
“记住今天。”
“记住什么?”
“师祖婆婆把她的盘子给我了。”
孩子不太懂,但是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呢?”
青禾笑起来。
“然后等你长大了之后,我会教你去认识盘子上面的花纹。”
“好!”
孩子跑开了。
青禾又去看了下抽屉里的奇门盘。
阳光照射到盘子上,上面的刻痕也显得十分明亮。
她把抽屉关上。
院门口有苏云昔、萧凌渊 两人离去的声音——
“晚上回家吃饭吗萧?”凌渊 问道。
随心所欲苏云昔回答说。
“那就是不回复。”
“也可能回。”
声音穿过院子之后就越来越小了。
青禾站在窗前听,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于是她马上把手指头收了回来,并且不让外面的孩子看到。
她又回到案桌前,把那份公文再拿出来看一遍。这是由于边县水渠改道而引起的土地权属之争,如果放在二十年前的话,她会首先去请教师父。但是现在她只看了两次,就把朱笔拿起来,在图纸上画出了三个地方。
生门不移,休门缓行,惊门暂时关闭。
这就是苏云昔教给她的方法。
青禾写完了批注之后,突然低下头看了一下抽屉。
盘在那里。
师父也还在。
但是从现在开始,就该由她来走完这条道路了。
把公文夹合好之后就去叫值班的监察人员。
“送到边远地区去。按照图纸上的要求去做,在三天之后给我汇报。”
“是,院长。”
当青禾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并没有犹豫。
她抬起头来望向窗外。
桂花树下,孩子们把落下的花瓣堆积起来,形成一个小圆圈。
青禾笑了笑。
苏家的传人是不会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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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很幽默。
退休仪式在监察院大礼堂举行。
不张扬也不铺张浪费。
就是在堂前站了几个朋友之后,苏云昔就把用了二十多年的老奇门盘给了青禾。
青禾接了。
手在发抖,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发抖。
“师父,我会保证苏家的血脉不会在我这里中断。”
苏云昔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不要哭了。”
青禾擦了眼泪,但是擦不掉。
旁边监察员们都是低着头,有的眼睛都红了。
苏云昔看了他们一眼。
“我还活着。为什么哭呢。”
没人敢接话。
萧凌渊 站到人群之外,靠在柱子上,双手交叉于胸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一直盯着苏云昔。
林御史站在他的身边,头发已经全部变白了,但是仍然很精神。
小声对王爷说:“王爷,您不说话吗?”
萧凌渊 没动。
“说什么?”
林御史:恭喜你。退休了。天下大治。
萧凌渊 :她说了很多次了,我的话就不用说了。
林御史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萧凌渊 就转过头去,压低了声音说:
“她已经退休了,而我还未退休。”
林御史一呆。
“你不是已经退出了吗?皇位上的那个人已经登基多少年了。”
萧凌渊 点头。
“她已经正式离职了。我是一个没有工作的流浪汉。”
林御史“……”
张开嘴巴之后又合上了,嘴角抽动了一下。
“王爷,您这比喻不太对。您那能叫无业游民?”
萧凌渊 :那么我是什么人呢?
林御史想了很久。
“算作退休人员家属吗?”
萧凌渊 看了他一眼。
林御史马上就不说话了。
但是萧凌渊 又加了一句:
“家属也可以。待遇比不上她。有仪式感、有交接、有人哭泣。我没有东西。”
林御史低声说道:“你不是有俸禄吗?”
萧凌渊 :俸禄就是皇上给的钱。她的奇门盘也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林御史又不说话了。
两个人在一边小声议论着,前面的人没有听到。
但是苏云昔回头看了萧凌渊 一眼。
她的目光没有变化,只是快速地看了一眼。
接着和青禾聊天。
萧凌渊 被她看了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林御史心中有数,小声说道:
“王爷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像家属了。”
萧凌渊 说:“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就要和无业游民一起被处理了。”
林御史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台上正在进行的仪式。
苏云昔把最后一块代表意义的令牌交给青禾,上面刻有“监察院”三个字。
“这个给你。”
青禾摇头:“师父,这令牌是院长的信物,我不能——”
苏云昔:拿去。
青禾接了。
苏云昔:拿着也没有用。拿着就可以进门了,门卫就不会拦你。
青禾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苏云昔叹了一口气。
“好了,仪式到此为止。散会。”
监察人员互相看了看,不知是否要离开。
青禾摆了摆手。
“解散吧。今天晚上食堂会增加菜品,大家可以一起去吃。”
人群这才松动。
几个人挤出笑容和苏云昔告别,苏云昔一一回礼,并未多言。
人已经走得很远了。
苏云昔从舞台上走下来,来到萧凌渊 面前。
“你刚才在那边嘀咕的是什么呢?”
萧凌渊 :没有事情。给林大人讲个笑话。
苏云昔:什么时候开始会说笑话了?
萧凌渊 :无师自通。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萧凌渊 也看她。
两人对望了一阵子。
苏云昔问到:你是不是要说我退休了,你也要跟着一起退休?
萧凌渊 :我没有说过。
苏云昔:你脸上的字都写出来了。
萧凌渊 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东西。
“我的脸上没有写任何东西。”
苏云昔:脸上的字是这样的——凭什么她有我却没有。
林御史咳嗽了一下。
“王爷,我刚才不应该和你谈论那个问题。”
萧凌渊 没理他。
苏云昔笑了笑。
“想退就退,不需要批文。”
萧凌渊 :我没有退出。就是请你请一顿饭。
苏云昔:我已经退休了,没有钱。
萧凌渊 问到:二十年来你的俸禄在哪里?
苏云昔:全部捐给了监察院。
萧凌渊 :“……”
林御史插话说道:“那我就请吧!”
苏云昔、萧凌渊 一起看着他。
林御史被两个人的目光吓得不轻。
“我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别的意思。”
苏云昔说:“那我就去吧!”
萧凌渊 :好的。
林御史“……”
回头看了看带过来的一盒桂花糕。
“好的,既然糕点已经买好了,那我就当作是请客了。”
苏云昔说:“糕是冷的。”
林御史说:“那么就去买壶热水吧!”
三个人往外走。
青禾也跟着追了上去。
“师傅,你就要走了吗?”
苏云昔:仪式都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不走呢?
青禾说:“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晚饭。”
苏云昔:留给你和监察人员吃吧。今天晚上有客人来访。
青禾看了一下林御史。
林御史连忙摆手说:“不是我自己主动的。也就是提了一个建议。”
青禾笑了一下。
“那么师父就先吃饭吧。”
苏云昔点点头。
三个人影子消失在了院子门口。
青禾站在台阶上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手中拿着一块令牌、一个奇门盘。
低头看手中拿的东西。
盘面上有苏云昔用手指刻画出的痕迹,现在已经非常淡了。
青禾把盘子举到灯光下看了看。
她突然发现了一个小地方。
盘子的反面有一个很小的字。
刻得非常浅,好像用手指尖轻轻一划就留下了痕迹。
就是“安”这个字的意思。
青禾愣了一下。
把正面和反面都翻出来之后,推演出来的痕迹依然存在,并且各个方向都很清楚。
没有一点磨损,每次推演都十分准确。
二十年来,从没有出现过任何错误。
于是她突然就懂了。
师父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了她。
不是这个盘。
使用该盘的人。
青禾把盘子紧紧地贴在了胸口上。
于是就回到监察院去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树叶随风飘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地面上洒满了金黄色的碎片。
到了晚上就比较黑了。
食堂里有碗筷相撞的声音,有几个监察员在大声地讲话,还有人在笑。
青禾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她把奇门盘放在桌子上,看了好一会儿。
于是就拿起了笔,在纸上面写了几个字。
“安”。
写完又放下。
她起身来到窗户前,望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风还在吹。
城墙上有很多火把在燃烧。
这座城很安静。
安静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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