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第一次没有被朝钟吵醒。
睁开眼睛之后，窗外的窗户纸就透进来了明亮的阳光。
屋里很静。
院子里外面有鸟鸣、风拂过树叶的声音以及远处街道上叫卖声。
她躺着没动。
辰时末尾的时候。
以前这个时候她应该在监察院的推演室里，或者在一条山路上行走，或者在一个县里和地方官员争论阵玉的事情。
现在已经不用再工作了。
翻身之后就又睡着了。
然后笑了。
并不是因为高兴而笑，而是因为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样去利用这么多空闲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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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在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才起床。
她在洗漱时照着镜子看自己的脸，发现头发已经有很多地方变白了，眼角也出现了很多皱纹，但是精神状态还是很好的。
还可以她在镜子中对自己点点头。
换好衣裳出门。
监察院的小院非常宁静，一大早青禾就去主院了，年轻的监察员们各自忙自己的事情。院子里只有一个人在打扫卫生。
“苏院——”老仆习惯性的开口了，但是又改口了，“苏姑娘，早上好。”
早上好苏云昔点了点头，“中午我就不回来了。”
老仆愣了一下。
苏云昔退休之后，监察院食堂的那一份午餐就不用再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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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监察院到摄政王府虽然不近，但是也不算太远。
苏云昔没有坐轿也没有骑马，只是溜达着走了过去。
京城的大街她很熟悉——每一条小巷里阵玉的位置，每一条街道上气运的走向，她都已经推演过了很多次。但是现在走在街上，心情就大不相同了。
以前走在路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下一个龙脉要怎么处理，下个案子要调动多少监察人员。现在走这条路，她只想到了：路边卖包子的地方味道很好闻，不知道萧凌渊 喜不喜欢吃包子。
她停了下来，在买了一笼之后又买了一笼。
老板接过钱之后看了一眼她的打扮说：“你是外地人吗？”
“就算了。”苏云昔笑了一下。
“那么你就是正确的了，京城的老字号包子店，我的爷爷那时候就开始卖了。”
苏云昔点了点头，拿着包子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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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门口的门房认识她，没有通报就把她放了进去。
萧凌渊 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
桌子上有一壶茶，茶还在冒热气，但是他没有去喝。
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微皱。
苏云昔走到桌子边放好包子之后问到：看什么呢？表情非常悲伤。
萧凌渊 抬起头来，把信折叠好放在一旁：边防军粮食和物资运输的问题。新皇帝要我提出一些意见。
“你不是已经退出了吗？”
他说的是“顾问。”萧凌渊 把“顾问”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表面上是在询问意见，其实是在让我做决定。”
苏云昔坐了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那你自己要不要？”
“拿起来吧。”萧凌渊 站起来说，“总不能让新皇帝一个人承受压力吧。”
喝了一口水之后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包子，“这是你自己买的吗？”
“顺路买的。”
萧凌渊 伸手去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嚼了嚼。
没说话。
苏云昔见他这样子，便问：“难吃吗？”
“不好吃。”萧凌渊 咽下，“就是有点冷。”
“那么你就不应该把厨房加热了吧？”
“不需要。”萧凌渊 又咬了一口，“凉包子也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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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坐在石桌边，一人吃包子，一人喝茶。
院子里很安静。
苏云昔环视四周，王府比上一次来的时候要整洁很多。院中的花木修剪得很整齐，台阶上的青苔也被清除掉了，在屋檐下晾着一些新洗的衣服。
“从什么时候起你自己洗衣服呢苏？”云昔问道。
“这并不是我自己洗的。”萧凌渊 擦着手说，“前段时间把府上的丫鬟都赶走了。王府只剩下我跟两个老仆了。”
苏云昔看着他说：“打发了吗？”
“不需要那么多的人。”萧凌渊 说，“我自己一个人住，需要这么多的人来伺候吗？”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萧凌渊 一点一点把生活过成了普通人的样子。
以前手握重兵的摄政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洗衣服、烧水、管理几间空房的人。
她说：“一个人吃饭也不觉得孤单。”
萧凌渊 没回答。
给老人倒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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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在王府里坐了半个多时辰。
萧凌渊 把这封信的处理意见写好之后，只是一张纸，折叠好后交给了门房去送入皇宫。
于是他就问苏云昔：“下午要做什么事情？”
苏云昔想了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
“好。”苏云昔靠着椅子说，“以前每天睁开眼睛就知道今天要做哪些事情。想想看，其实什么也不需要去做。”
萧凌渊 看着她。
和她认识了20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子。
好像卸下了很多包袱一样，整个人都很轻松。
“那么你适应了吗？”
苏云昔想了一下之后笑着说：“不怎么适应。”
“那么就慢慢习惯了。”萧凌渊 站起来说，“今天下午我没有事情。要去茶馆听书吗？”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听书的？”
不喜欢萧凌渊 说，在王府里坐著会比较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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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坐下来之后就抬起头来望着上面的天空。
天空是蔚蓝的，白云也是雪白的。
风吹过院墙之外，带来的是桂花的香气——监察院里的桂花树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但是仍然可以闻到它的香味。
于是她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没有推演、没有阵玉、没有望气、没有敌人。
只有阳光、茶以及陪伴她吃冷包子的人。
苏云昔闭上眼。
风继续吹。
她没说话。
萧凌渊 也没有催促她。
院门口的石阶上有几片树叶飘下来，在空中打转。
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萧凌渊 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茶杯，上面的图案就是天空中的白云。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下来。
不需要马上去做事情。
不急着说话。
不急着去哪里。
远处有叫卖声，有人牵着马走过来了，墙头上飞下来很多麻雀。
苏云昔嘴角上扬了一点，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确实是笑了。
她忽然站起来。
萧凌渊 问道：“去哪里？”
“茶馆。”
“难道没有答应吗？”
“现在已经答应了。”
她来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放在石桌上的凉包子。
“回来之后再加热一下再吃。”
萧凌渊 把剩下的那个包子捡起来，跟着她一起走：“不用了，在路上吃吧。”
苏云昔没有阻止他。推开房门之后，她才意识到下午的时间很长可以用来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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