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之后，苏云昔就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起来。
阳光从院墙上面斜射过来，在她的茶碗边上洒下一片阴影。茶已经凉了，但是没有更换新的。
萧凌渊 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两顶草帽。
“走不走？”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去哪儿？”
“茶馆听书、出城踏青。”萧凌渊 把一顶草帽递给她说，“你自己挑吧。”
苏云昔接过草帽看了一下，编织得很粗糙，边上还有一些草茬子翘出来。她伸手一按，把草帽戴在头上。
“踏青。”
萧凌渊 点了点头，把帽子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两人把院门关上之后就顺着小巷向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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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处有卖糖葫芦的人。
苏云昔停了一下，看了一下。
萧凌渊 把铜钱掏出来买了个东西递给对方。
“我没有说过要吃。”
“你看了。”
苏云昔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小口。山楂很酸，但是外面的糖衣却是脆的。
萧凌渊 在一旁行走，并未开口讲话。
两个人出城之后就沿着官道向南走去。道路两旁都是新栽种的秧苗，非常醒目。田埂上有一些农民在劳作，当他们经过的时候会抬起头来笑一笑。
苏云昔把糖葫芦吃完了，然后把竹签收进了袖子里面。
她总是会抬起头来看看天空。
阳光正好，云彩不多不少，空气中没有多余的水分也没有什么异味。
低下头看地面。
土色正常，草叶生长方向一致，田埂上蚂蚁排列成一列。
没有异常。
收回目光之后，她又继续往前走了。
萧凌渊 在一旁问道：“怎么样？”
“怎么样？”
“你刚才在看风水。”
苏云昔顿了顿。
“你已经看出来了？”
萧凌渊 指着她的双眼说：“你在看天气的时候，眉毛都会微微地皱起来。很轻，但是可以看出来。”
苏云昔没否认。
“习惯了。”她说，“看了大半辈子了，也改不了。”
萧凌渊 ：那我们就看看吧。所见之景皆为平安。
苏云昔没接话。
但是她明白他的话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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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田埂上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来到一处山坡上。
坡上有间草棚，里面有一些人正在休息。有挑担子的货郎、有拿着锄头的老农、也有抱着孩子的女人。
苏云昔、萧凌渊 走到亭子边上的长条石凳上坐了下来。
风吹过山坡的时候会带来青草、泥土的味道。
货郎正在和老农谈论今年粮食的价格问题。
“今年粮食丰收了，但是大米的价格下降了两文。”
“下跌了还可以吃饭。”
“可以跌多久？不知道明年的经济形势怎么样。”
老农摆了摆手说：“能够活一年就活一年。何必想得这么远。”
货郎说：“还是你哥哥想开了。”
妇人怀里边的孩子开始啼哭。妇人拍着孩子的后背，哼唱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曲子。孩子们慢慢安静了下来。
苏云昔看到这种情况之后没有说什么。
萧凌渊 靠着亭柱，戴着一顶草帽，好像在打瞌睡。
苏云昔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呼吸很浅，手指放在膝盖上，保持着可以马上起身的状态——这是军人的习惯，一辈子都改不了，就像她改不了望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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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左右，货郎挑起了担子走了，老农扛着锄头下地了，妇人也抱着孩子往村子里去了。
亭子里面只有苏云昔、萧凌渊 两个人。
风稍微大了一些，把亭子旁边的小草也给吹起来了。
苏云昔从袖中取出一个奇门盘。
萧凌渊 把草帽掀起来问：“有什么事情吗？”
“不。”苏云昔把盘子捧在手心上，“就是想推演一下。”
“推演什么？”
随便推演苏云昔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滑动，当作是活动手指。
萧凌渊 又把草帽戴好之后说：“做完之后再告诉我。”
苏云昔没理他。
亭子周围的情况。
八门方位为：休门位于正东方，生门位于东南方，开门位于西北角。九星排布：天芮星居中，天柱星落于西方。六仪方位：戊在坎、己在坤……
排盘的结果非常干净。
没有煞气、没有干扰、没有人人为地布置过。
就是一天当中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的一个普通的下午。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于是她发现自己其实有些不太适应。
以前每次推演都存在很多问题。不是因为阵玉埋错了，就是因为气机被截住了。即使是小阵法也会有漏洞。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经过二十多年的推演之后，她得到了一个没有问题的排盘结果。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
萧凌渊 摘下草帽说：“推演完毕了吗？”
“完了。”
“结果呢？”
苏云昔看着他说：“没有问题。没有什么问题？”
萧凌渊 笑了。
笑得很淡，带有一种“早就料到”的感觉。
“那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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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又在亭子里面坐了会儿，然后就站起来往回走了。
太阳快下山了，影子也变得很长。
路边有一个放牛的孩子正在赶着牛回家，牛脖子上挂了一个铜铃，每走一步就会发出一声响声。
苏云昔边走边说：“今天下午你想去茶馆听书吗？”
萧凌渊 ：对。
“为什么让我来选择呢？”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因为你要去踏青。
苏云昔：你为什么知道我要去踏青？
萧凌渊 ：你今天早上起来看了三次天空。看完天之后就会向城门处望去。除了出门之外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苏云昔没说话。
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走。
“你的观察力。”很好她说。
你也不差萧凌渊 ，就是因为你平时太忙，没有时间来关注我。
苏云昔：现在有时间吗？
“现在有。”
两个人又走了好长一段路。
城门已经可以看到。
苏云昔说：“明天怎么样？又出现了？”
萧凌渊 ：想出来了就说。
苏云昔：那么我就明天再来啦。
“那就出来。”
两个人进到城里面去了。夕阳把城门洞里的青砖染成了暖黄的颜色。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有卖菜收摊的、有回家的、有牵着孩子走过的，很混乱。
苏云昔在人群中走着。
草帽歪了，她伸手把草帽扶正。
于是她看到街上有一个老太太在卖桂花糕，蒸笼一揭开，热气腾腾地冒出来，桂花香也飘了过来。
苏云昔停了步。
萧凌渊 已经走到那里去拿钱了。
老妇人把两块桂花糕递给对方。
萧凌渊 接过之后就转过身去把东西给了苏云昔。
“趁热。”
苏云昔拿了一块已经吃过的。糕点很松软，桂花糖馅儿甜但是不腻。
还可以一些她说。
萧凌渊 也尝了尝自己那份：“比你在家里做的好吃。”
苏云昔：嫌我不行的话自己来做。
“我不会。”
“那么就不要挑三拣四了。”
两个人在街上吃了桂花糕之后就离开了。老妇人又卖给别人几块，蒸笼盖打开透气，热气飘到傍晚时分。
苏云昔把手上沾的东西擦干净了。
街对面传来了铜锣声，有人喊道：“监察院又招生了15-25岁都可以报考。”
喊声传过来之后，在街道两旁的墙面上撞了一下，然后反弹了回来。
苏云昔听了之后没有说什么。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要不要去看看呢？”
苏云昔摇了摇头说：“不去。”
“为什么？”
青禾就可以了苏云昔把草帽取下来，拿着它扇风，“他们不需要我。我也用不着他们。”
她顿了顿。
“我只希望每天和你一起散步。”
萧凌渊 没说话。
但他在笑。
苏云昔看见了。
没有戳穿，把草帽又戴上了，向王府走去。
萧凌渊 跟着她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面重合在一起。
苏云昔走路很快。
想到早上想过的那个想法，这样也挺好的。
确实不错。
第二天早晨，苏云昔因为听见了外面有人敲门的声音而被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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