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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章 新皇帝初次见面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7915 2026-07-16 18:29:33

当宫里的人来传达圣旨的时候,苏云昔正坐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放下水壶之后就去接烫金的请柬了。

“今晚。”

内侍弯下身子说:“皇上说只是一顿饭而已。有大人请客,外面没有人。”

苏云昔点点头说知道了。

内侍就到隔壁院子里去传达圣旨了。

萧凌渊 正在练习剑法,听完之后就把剑收了起来:“还是原来的时间吗?”

“酉时。”

“行。”

内侍走后,苏云昔就接着给花浇水。桂花树下的一盆兰花草,她养了大半年,终于活了下来。

萧凌渊 走到走廊上,靠着栏杆看她在浇花。

“你觉得他会说些什么?”

不一定想说苏云昔站了起来,“大概是因为饿了吧。”

“做了十年皇帝,仍然没有改掉这个毛病。”

“什么习惯?”

“见到人的時候就找個理由去吃飯。”

苏云昔把水壶放回架上:“他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想跟谁说话,就说‘一起用膳’。现在当了皇帝,还是这个说法。”

萧凌渊 没接话。

小皇帝第一次坐上龙椅的时候,他的脚还够不到地面。

一晃就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君主。

---

酉时的时候,两个人就按照约定的时间去皇宫了。

小宴是在御花园的凉亭举行的。

没有太监在一旁侍奉,只有一张简陋的桌子和一些普通的菜肴。

新的皇帝已经坐上了皇位。

穿的是常服,见了两个人就站起来拱手说:“皇叔、苏先生。”

苏云昔行礼的时候,就被新帝给拦住了:“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要用这些。”

“规矩还是有的。”苏云昔说,“皇上可以不这样做,但是臣子不能不这样做。”

新帝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说:“苏先生这张嘴,总是占上风。”

三人落座。

新帝亲自斟酒。

酒用的是桂花做的,很甜但是不辣。

苏云昔尝了口之后感觉很熟悉。

“这是王府院子里的那一棵桂花树酿造出来的吗?”她说。

新帝说:“苏先生的嘴巴很厉害去年秋天皇宫里采摘了一些桂花用来酿酒,在酿酒的时候我还让人把王府那棵桂花树上的花也一起拿来了。想好了你们来的时候可以喝到。”

萧凌渊 拿起杯子看了看说:“这酒还可以。”

“皇叔说好的就是真的好。”新帝也拿起杯子说,“这几年来,被皇叔称赞过的酒很少。”

“因为你们所选择的酒质量不高。”

新帝大笑。

苏云昔望着新登基的皇帝。

他笑的时候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但是眼角已经出现了皱纹。

三十多岁当皇帝的人,头发里面也有几根白发。

---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新帝就放下了筷子。

“皇叔、苏先生,最近朝中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请你们去吃饭。”

“就是为了吃东西吗萧?”凌渊 问道。

就是为了吃东西新帝说,“做了十年皇帝之后才知道,不是每顿饭都要谈正事。”

苏云昔夹起一根青菜说:“皇帝能够想到这一点,就说明他已经长大了。”

“苏先生是表扬我呢,还是批评我的呢?”

“夸你。”

新帝拿起酒杯说:“那么我先给苏先生干一杯。”

苏云昔也端起杯子说:“不敢。”

二人碰了一下。

萧凌渊 在一旁看,嘴角抽动了一下。

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就是举着酒杯和桌子边缘轻轻一碰。

敬天地。

敬这一顿饭。

---

新帝询问了他们最近的情况。

萧凌渊 道:“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该修的已经修好了,该补的也已经补上了。现在就是四处走一走、看一看?”

“皇叔一生辛劳,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你也不容易啊?”

新帝一愣,随即笑道:“皇叔这是为我好吗?”

“不。”萧凌渊 没有表情地说,“我是在讲事实。”

苏云昔插话说:“他最近嘴硬的程度比之前好一些,但是仍然很硬。”

新帝又笑。

笑够了之后就对苏云昔说:“苏先生,你身体还好吧?”

“还好。”

“望气术还能用吗?”

“能用。”

“那么……”新帝犹豫了一下之后说,“有一个不太好的请求。”

苏云昔放下筷子对皇上说。

新帝沉默了片刻。

“我想请苏先生为我占卜一下。”

萧凌渊 把酒杯放下了。

苏云昔望着新帝的眼睛问:“为什么?”

这几年来,朝廷的政治局面已经稳定下来了,国家也太平无事了,但是我觉得……

新帝停了一下。

“我觉得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好。”

苏云昔没说话。

“我想知道,”新帝说,“我这十年,有没有对不起这片山河。”

---

凉亭里面静悄悄的。

夜晚的风一吹来,就将桂花酿散发出来的香味带到了每个人的鼻子前面。

苏云昔望着新登基的皇帝。

他坐下来之后就非常认真了。

不是皇帝和臣子之间的眼神交流。

就是晚辈向长辈说话时所用的眼光。

可以苏云昔讲的是。

她说:“请陛下把你的手给我。”

新帝把双手放在桌子上。

苏云昔抓住了他的手。

闭上眼睛。

望气术展开。

她看到了新帝身上所具有的气运——

龙气很足,颜色为深青色。

十年治理下来,所获得的民意支持并不多,但是转化出来的国家运势却很大。

身上没有孽煞。

没有禁术残留。

只有轻微的疲倦感。

累,并不是指体力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一种疲倦。

苏云昔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新的皇?”帝来提问了。

“十年来,陛下并没有对任何人有过亏欠。”

新帝松了口气。

“但是——”

新帝的神经又紧张起来了。

苏云昔放开手说:“皇帝很累。担子很重的时候要会把担子分给其他人来挑。”

新帝沉默。

萧凌渊 在一旁说:她说得不错。“你不必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责任。”

新帝抬起头。

看到前面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皇叔,性格刚烈,但是把江山传给了他。

另一个是苏先生,一个人冲破重围,为国家和人民守卫了大半个世纪。

“有时候我觉得,”新帝缓缓地说,“如果不是你们当年那样做的话,我就不可能坐在今天的位置上了。”

“能不能坐下来,就是命运了。”苏云昔说,“但是能不能坐得住,就看个人的能力了。”

“苏先生的意思是——”

“我指的是,陛下做的很好。”

新帝的眼睛有些发红。

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就是拿起杯子喝一口就停了。

“谢谢。”

两个字。

很沉重,好像从心里挖出来的一样。

---

一餐饭吃到戌时。

天色彻底暗了。

宫灯在夜晚的风中飘动。

新帝把两个人放出来了。

到了皇宫门口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

“皇叔、苏先生。”

二人回头。

新帝在宫灯之下,宫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后我还会请你们吃飯。”

萧凌渊 答应了:好的。

苏云昔也表示:我们会来的。

新帝笑了。

笑的时候就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也有中年人稳重的一面。

还有些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地方——

感激。

两个人转过身之后就离开了宫殿。

夜晚的时候,桂花酿散发出来的香味还留存在衣服上。

这个人做了十年皇帝。

看来还会继续下去。

并且会越来越好。

苏云昔转过头来望了萧凌渊 一眼。

萧凌渊 也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讲话。

但是也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当年没选错人。

后面就是宫门了。

到了晚上,皇宫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远处传来了更鼓的声音。

一下,两下。

太平长安。

---

第七百九十一帝后之恋。

新帝大婚的旨意一出,礼部就忙活了三个月。

苏云昔接到请柬之后只是一瞥便随手放在桌子上。萧凌渊 拿起一看:你要去吗?

“去。”

“你不讨厌这样的场合吗?”

“他是特意送过来的,不去就不合适了。”

萧凌渊 把请柬放了下来,并没有再说话。

大婚之日,京城城门至宫门之间挂满了红绸。百姓夹道观看,禁军排列成行开路,銮驾从皇后的娘家一直排到了午门。鼓乐声震耳欲聋,就连城外的麻雀也被惊飞了。

苏云昔、萧凌渊 来得不早也不晚。

他们被安排坐在观礼台的第一排,旁边坐着的就是一些皇族宗亲。礼部官员亲自带路,态度十分恭敬,但是有点过分了,萧凌渊 皱了下眉头,并没有说什么。

苏云昔坐下来之后环视了一下四周。

满朝文武百官的眼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不是恶意。

是好奇。

一个满头白发的女子坐在摄政王旁边,神情淡然地看着一场帝王的大婚。

没人问她是准。

没人需要问。

典礼正式开始。

新帝身穿大红色冕服,在正殿里走着,后面跟着三十多位礼仪官员。走到皇后面前,把皇后手里的玉圭接过来,语气很平稳:

“用江山做聘金。”

皇后凤冠上珠帘轻摇,微微低首:“臣妾以余生为诺。”

台下的观众发出了一片喝彩声。

苏云昔看到这一幕之后,嘴角微微上扬,但是并没有笑出来。萧凌渊 转过身来小声问道:“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

“写在脸上的字。”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口说:“当年我们在给他选皇后的时候,他还只有十三岁。”

“嗯。”

“那个时候他还未懂得什么是喜欢。”

“知道了?”

苏云昔看到台上新帝握着皇后的手,微微点头道:“知道了。”

婚礼在太和殿举行。

殿内设了上百张桌子,所有的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来参加。苏云昔、萧凌渊 被安排坐在离主桌比较近的地方,和他们坐在一起的老臣当中就有当年一起调查过旧案的人。

苏姑娘老御史举杯说,“老夫敬你一杯。”

苏云昔看了一下他,认出他来,在当年江南案的时候,他是刑部的主审官。

“林大人客气了。”

“不是客套话。”老御史举起酒杯说,“这杯酒是给江南人民喝的。”

殿内静了片刻。

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

苏云昔拿起酒杯,并没有拒绝,一饮而尽。

老御史也喝了酒,坐下来的时候眼睛有些发红。

宴席继续。

有人开始敬酒了,一个人接着一个人。大多数人都是向新帝、皇后敬酒,但是也有一些人把杯子送到苏云昔面前。

“苏国师,下官敬你。”

苏云昔放下筷子说:“我没有什么官职。”

那个人愣了一下,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道:“苏姑娘没有官职,不要随便说话。”

于是那个人马上改口说:“苏姑娘,晚辈敬你。”

苏云昔没有为难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萧凌渊 在一旁看着,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笑什么?”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地方?”

“每当你被人称为国师的时候,都会被纠正一次。”萧凌渊 拿起自己手中的酒杯说,“二十年来都没有习惯过吗?”

“本来就不算作国师。”

“天下的人都认为你是这样的人。”

“那属于他们自己的事情。”

萧凌渊 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杯子和她碰了一杯。

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新帝就换上了紫色红色的衣服来给宾客们敬酒。首先向宗室长辈敬酒,之后又来到苏云昔、萧凌渊 两桌前。

“苏姑、萧叔。”

新帝举杯,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几桌人还是听到了。

“给两位喝一杯酒。”

满座安静。

苏云昔站起来之后,萧凌渊 也随之站了起来。

新帝望着他们,眼里既有少年时候的样子,又有做皇帝的样子。他说:“这一杯酒就是朕欠你们的。”

萧凌渊 摆了摆手:不算是欠。

“可以这么说。”新帝举杯说:“当年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朕就不会坐在今天的位置上。如果不是你们的话,朕坐在这里也就不那么安心了。”

苏云昔见到了新帝之后,并没有客套什么,只是一举手中的酒杯说了一句“我不劝你做一名好的皇帝。你已经做到了。”

新帝笑眯眯地和他们碰杯,并且一饮而尽。

回到座位上之后,苏云昔的酒杯已经空了。萧凌渊 给她的杯子加满了水,今天她喝了好多水。

“难得。”

“就是很难得。你平时喝半杯就会脸红。”

苏云昔瞪了他一眼:你的记忆力还不错。

“你和我第一次喝酒是在十七年前的王府后花园里。喝了一半的桂花酿之后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两个小时。”

苏云昔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记得那么好。

萧凌渊 没有去看她,自己夹起了一筷子菜:“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姑娘酒量这么差,以后要少让她喝。”

“那么今天晚上为什么不拦住我?”

“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哪里不同?”

萧凌渊 看了一眼主桌上的新帝、新后,他们正在接受百官朝拜,笑容温婉大方。

“这小子长大了。”萧凌渊 说,“咱们的任务,算是彻底交出去了。”

苏云昔沉默了。

她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小口。

酒比较甜,是用桂花酿造而成的。

和新的皇帝一样,长大的味道。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苏云昔站起来向外走去,步伐比平时要慢一些。萧凌渊 跟在她的后面,并没有催促她。

出了太和殿之后,夜晚的风刮过来的时候,苏云昔就站住了,望着天空。

星星很多。

月亮很圆。

远处传来了更鼓的声音,现在已经到了三更的时候了。

“走吧。”萧凌渊 说道。

苏云昔没动。

“怎么了?”

“没有事情。”她说,“就是感觉今天晚上很好。”

她回头望向萧凌渊 ——

萧凌渊 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发现苏云昔的目光已经移向了殿门的方向。

新帝站在门口,后面跟着皇后。

向这里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君臣之礼。

是谢礼。

苏云昔没有还礼,只是一点头而已。

于是就转过身来,与萧凌渊 一同走进了夜晚。

夜晚的时候,桂花酿散发出来的香味还挂在衣服上。

远处传来了最后的一阵鼓声。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宫门之外,马车也已准备完毕。

苏云昔上车之前还回头望了望灯火辉煌的京城。

萧凌渊 问道:“看的是什么书?”

“看他是否已经长大。”

“看出结果了吗?”

“看出来了。”

拉上车窗之后就坐好了。

“以后的事情就不用我们管了。”

萧凌渊 坐在她的对面,帮她把披风整理好。

“那么我们操心什么呢?”

苏云昔想了想。

“明天早上吃什么呢。”

马车慢慢离开了皇宫的大门。

汽车轮胎在青石板路上行驶时发出的声音很小。

---

第七百九十二条婚礼现场。

婚礼在乾元殿举行。

殿内灯光璀璨夺目,红色的绸缎从天花板垂下至地面,并且上面都绣有龙凤的图案。

苏云昔、萧凌渊 被安排坐在主宾的位置上。

新帝右边的位置。

满朝文武官员的眼光不时地会落到他身上。

没有人敢上去搭讪。

但是目光里面的内容很复杂,有敬畏、好奇、感谢和说不出的一种亲近感。

苏云昔低着头喝着茶。

她身穿一件深青色暗纹长袍,头上的白玉簪把头发束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很瘦小但是很有精神。

萧凌渊 坐于她的身边,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挂着他陪伴了二十年的刀。

他不怎么说话。

但是有时候也会回头看看苏云昔的茶杯,确定她已经喝完之后再给她续上。

该动作被很多官员看见了。

没人敢说什么。

宴会进行了一半的时候,新帝和皇后就开始给客人敬酒了。

新帝来到苏云昔面前的时候就停下了。

“苏先生。”

新帝使用的是敬辞。

满殿安静。

苏云昔站起来微微点头。

“陛下。”

“朕能够有这样的成就,都是因为先生多年来辛勤劳作的结果。”

新帝端起酒杯。

“为天下人着想,给先生喝一杯酒。”

苏云昔拿起杯子。

“陛下说错了。我所做的只是份内的事情。”

新帝摇头。

“先生不用谦虚。我知道。”

喝完杯子里的酒之后再看一眼苏云昔。

“以后如果先生有事要找我,可以直接来找我。我能做到的事情一定会去做。”

苏云昔笑了笑。

“臣没有需要的东西。希望皇上能够勤政爱民,江山万古长青。”

新帝点头之后就和皇后一起去了下一张桌子给客人敬酒。

旁边的老臣们互相看了看。

没有人知道苏云昔对于皇帝的影响有多大。

但是今天亲眼看到之后,心里也就明白了这么一件事——这个人是不能招惹的。

宴席继续。

一道道菜不断地被端上桌来。

苏云昔吃饭很慢。

她平时吃饭不多,但是今天每一道菜都尝了尝。

萧凌渊 坐于一旁,应付着前来敬酒的老部下。

他原来的部下大多是退役的将军,个个都是大嗓门、直脾气。

“王爷,你还是很有精神的。”

“王爷,什么时候再过来军营指导一下?”

“王爷,你身边的那位就是苏姑娘吗?”

萧凌渊 都一一答应下来:喝茶、少喝酒。我已经年老力衰,无法再教导别人了。“是。”

简洁明了。

苏云昔在一旁听,觉得很好笑。

但她没笑出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气氛就比较活跃了。

于是人们就互相敬酒了。

一位身穿紫衣的官员把一杯酒送到苏云昔面前。

大约五六十岁左右的样子,国字脸,留着小胡子,态度很谦卑。

“苏国师,下官敬你一杯酒。”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我并不是国师。”

官员愣了一下。

“但是天下的人都这样叫你。”

“我无官职。”

苏云昔说话很平静。

“我没有领取过朝廷的俸禄。”

官员有些尴尬。

“但是你做的事情要比国师做的重要的多。”

苏云昔拿起杯子喝茶。

“用茶来代替酒。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官员连忙举杯。

“下官敬您。”

二人各自饮尽。

官员压低声音说:“苏先生,我是江南道转运使徐闻。当年江南瘟疫肆虐的时候,如果没有你破解那些耗气阵的话,江南百姓早就熬不过去了。下官代表江南百万百姓感谢先生。”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江南耗气阵发生于三年前。你已经记了这么久了?”

“救命之恩,不能忘记。”

徐闻拱手。

“先生不要居功,但是下官还是要表示感谢。”

后退一步之后又加了一句。

先生教给青禾院长的“守天衡道。四字,下官已经在江南分院的石碑上刻上了。江南弟子每天进门之后都要先看这四个字。”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请看住这些学生。不要使他们走上歧途。”

“下官明白。”

徐闻又拱了拱手,之后就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了。

旁边的几个官员也看到了这件事。

有人低声议论。

“那么就是苏云昔吧?”

“不认识吗?她在摄政王身边坐了二十多年。”

“但是她的样子并不像六十多岁的老人。”

“那是望气术养身,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她并没有担任任何职务?”

“没有。但是朝廷里没有人敢怠慢她。”

“为什么?”

“所以她并不需要做官。她所做的事,就连皇帝也不敢干涉。”

这句话说得非常温柔。

但是苏云昔听到了。

她没有回头。

婚礼一共进行了两个小时左右。

散席的时候是亥时三刻。

苏云昔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萧凌渊 一直跟着她。

宫门之外有一辆马车。

二人上了车。

马蹄声踏在了石板路上。

苏云昔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累?”

萧凌渊 问。

“还好。”

苏云昔没睁开眼睛。

“就是有点吵。”

“婚礼上的宴会都是这样的。”

“你当年的婚礼也是这样的吗?”

“我没有举办婚礼。”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的原因。”

苏云昔睁开眼睛,望着萧凌渊 。

“那么你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来补课的吗?”

萧凌渊 摇头。

“就是陪你看风景而已。”

马车在街上的一个路口处转弯了。

月光穿过车窗射了进来。

苏云昔突然说道。

“徐闻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江南转运使是一个空缺的职位,不好担任。”

“他做的很好。”

“你怎么会知道?”

“江南一带的龙脉恢复的情况要比其他地方好一些。表示当地的官员并没有胡作非为。”

萧凌渊 点点头。

“要不查一查他的情况?”

“不用。”

苏云昔又合上了眼睛。

“今天来敬酒的人其实是为自己留了一条退路。但是他没有撒谎——江南百姓的确得到了我的好处。这就已经很好了。”

萧凌渊 没有再说话。

马车停到了王府的大门口。

二人下了车。

门房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王爷、苏先生,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萧凌渊 摇摇头。

“你先休息一下吧。”

门房应声退下。

苏云昔进到院子里来。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之下显得十分宁静。

她在一棵树下站了会儿。

于是就转过身去向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萧凌渊 跟着走了过去。

二人各自回房。

苏云昔洗了把脸之后换上了一件比较单薄的衣服,在窗户旁边坐了下来。

窗外面就是一片宁静的花园。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她伸手去拿桌子上的奇门盘。

没有推演。

只是握着。

闭上眼。

去感受盘面上的细微纹理。

这些纹路她摸了20年。

每一处都是那么的熟悉,就像自己的掌纹一样。

突然间,她想到了几年前第一次拿过这个盘子的情形。

那时候她年纪轻轻,头发乌黑,手上没有皱纹,眼里全是杀气。

现在已经没有东西了。

只剩下这一块了。

她笑了一下。

放下奇门盘。

起身。

吹灭蜡烛。

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户缝隙中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闭上眼睛。

听外面夜晚的风声。

---

萧凌渊 得意地笑了。

婚宴还在继续。

苏云昔回到座位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萧凌渊 坐到她的身边,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弧度不大。

但是苏云昔看到了。

放下手中的杯子,踢了他一脚。

“你得意什么?”

“没什么。”

“写在脸上的字。”

“写什么?”

苏云昔按照他的语气压低了声音说:

“我的女人。”

萧凌渊 正在喝酒的时候,听见了这句话就呛到了。

放下酒杯,用袖子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

苏云昔见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心情也变好了。

“怎么样?我说中了?”

萧凌渊 把袖子放下来了,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酒迹。

“什么时候开始会看人脸色了?”

“我总是要看。”

“以前也没有见过你说这样的话。”

“以前懒得说。”

苏云昔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今天很得意。”

萧凌渊 并没有否认。

他转过头来望了她一眼。

“刚才那个人说你才是真正的保护国家的人。”

“嗯。”

“你纠正了。”

“我没有官职。”

“但是你已经做了这些事情。”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做了就做吧,不用让别人知道。”

“他知道。”萧凌渊 指着刚才敬酒的人说,“满座宾客都清楚。”

“那又如何?”

“那就是你所取得的成绩。”

苏云昔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说的话很多。”

“喝了酒。”

“你只喝了一杯半。”

“两杯够了。”

苏云昔摇摇头,不再说话。

萧凌渊 也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就坐在那里看婚宴上的人们喜气洋洋的样子。

新帝给群臣敬酒。

皇后坐于一旁,举止得体。

满堂都是笑声。

苏云昔看到这些情况之后,感觉很迷茫。

二十年前,她初到北京的时候,北京还是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朝中全是卫寒渊的人。

老百姓惶恐不安,不能长久地生活下去。

现在呢?

新帝在位十年,朝廷政治清明。

百姓安居乐业。

京城繁华如画。

这当中也有她的功劳。

但她不想说。

也不是不想说。

是不需要说。

她看了眼萧凌渊 。

手里拿着一杯酒,望着远方新登基的皇帝。

苏云昔忽然问:

“你呢?”

“什么?”

“你认为我的工作做的怎么样?”

萧凌渊 回头望着她。

“问的是什么?”

“就想知道。”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

“做的不错。”

“有多好?”

“比我已经见到过的所有人还要好。”

苏云昔一呆。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你是来巴结我的吗?”

“我不喜欢阿谀奉承的人。”

苏云昔笑了。

“那么就当你说的是真话吧。”

“其实也就是实话实说。”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苏云昔低声说道:

“其实你已经很优秀了。”

“我知道。”

“为什么不可以谦虚一点呢?”

“我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的人。”

苏云昔笑而不语。

---

婚宴结束之后,两个人就离开了皇宫。

夜色已经深了。

月光洒在地上。

苏云昔走在前面,萧凌渊 跟在后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在一条小巷里走的时候,苏云昔突然停了下来。

萧凌渊 也随之停了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

苏云昔转过身来望着萧凌渊 。

“今天这句话你听了几遍?”

“什么话?”

“我的女人。”

萧凌渊 想了想。

“一次。”

“以前没有谁说过?”

“没有。”

“为什么?”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因为以前没有人敢这么说。”

苏云昔看着他。

“你现在可以说了?”

萧凌渊 看着她。

“不敢。”

“为什么?”

“怕你生气。”

苏云昔笑了。

“那么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高兴呢?”

“得意归得意,说出去归说出去。”

“你认为我不能看出来吗?”

“你看出来了,我如果不承认的话就可以得意很久。”

苏云昔摇摇头。

“你这个人。”

“怎么?”

“比我想像中更狡猾。”

萧凌渊 不作辩解。

向前走两步之后就和苏云昔站在一起了。

“回去吗?”

“回去。”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

回到王府之后,苏云昔洗漱完毕之后就去睡觉了。

萧凌渊 坐在院中喝茶。

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

苏云昔把一杯茶端到他的身边来。

“睡不着?”

“嗯。”

“想什么?”

“没什么。”

苏云昔不再追问了。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萧凌渊 才说道:

“今天有人说了你才是真正的保护国家的人。”

“嗯。”

“听了之后我心里很高兴。”

“我知道。”

“并不是因为他说了声你好。”

“那是什么?”

“因为有人看到了你所做的事情。”

苏云昔看着他。

“你介意吗?”

“不在意。”

“那么为什么会高兴呢?”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因为看到了二十年。”

“我知道。”

“看到你由青溪县来到京师,由破阵到建立监察院,由一个人变成很多人。”

“嗯。”

“我已经看到你们所做的一切努力了。”

苏云昔看着他。

“然后呢?”

“于是我觉得值得。”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月光把两个人的身影都映照出来了。

庭院里很安静。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苏云昔小声地说:

“你说过我做的很好。”

“嗯。”

“你也是。”

萧凌渊 没有回答。

但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苏云昔看见了。

她没有再踢他。

就是拿起杯子跟他碰杯。

“喝茶。”

“喝茶。”

两个人喝茶的时候听到了夜晚的风声。

庭院之外有更夫在打更。

三更了。

苏云昔放下手中的杯子,突然说道:“其实我也是很高兴的。”

萧凌渊 看向她。

“高兴什么?”

“高兴的是他们再也不用害怕你了,也不用害怕我了。”

看着院子里月亮的样子。

“当年我去北京的时候,别人看我的眼光就像看一把刀一样。可以使用,但是也担心会割伤自己。今天他们喝酒的时候眼睛里面并没有害怕的意思。”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

“这要比表扬你更加难得。”

“嗯。”

苏云昔拿起杯子,又和他碰了一次酒。

“那么你还可以得意一阵子。”

萧凌渊 嘴角的弧度再也无法抑制住。

“那么我就不再客气了。”

苏云昔看到他难得露出的表情之后,并没有继续揭穿。

得意的地方,他已经等了二十年了,现在应该属于他,也应该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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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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