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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四章 青禾的儿子长大了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5877 2026-07-16 18:29:33

早上,在监察院后面。

苏云昔在桂花树下喝着茶。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她没有抬起头来——根据脚步声就可以知道是谁了。

青禾的儿子叫做苏衡。

这个名称就是她自己起的,叫做“苏家天衡”,其中的“衡”字。

小伙子今年16岁,刚刚进入监察院担任见习监察员。

苏衡走到她的面前,规规矩矩地给她行了一个礼:“师祖奶奶。”

“嗯。”

“我想问一个问题。”

“说。”

苏衡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阵法。

“城南一个老宅子里发现的,房主说最近总是睡不踏实,做噩梦。我推演了三遍,觉得像是阴遁的破气阵,但方位对不上。”

苏云昔接过纸来一看。

“对了多少遍?”

“三遍。”

“哪里对,哪里错?”

苏衡指着阵图上的东南角:“这里,用阴遁闭门,按说是破气。但房主说做了噩梦之后精神反而好了——这不合常理。”

苏云昔把纸递了过去。

“再想一想,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闭门可以使人的心情变得更好。”

苏衡皱着眉头想了想。

忽然眼睛一亮。

“借势转运——闭门并不是破气,而是引气!有人用这个阵来引导房主身上的灵气转到别人身上!”

“还不算笨。”

苏衡马上行礼说:“谢谢师祖奶奶的教导!”

一转眼就跑了,速度是原来的两倍。

苏云昔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小口。

萧凌渊 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怎么样?”

“还可以。”

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吗萧凌渊 朝苏衡消失的方向看去,“那个小子?”

“天赋比不上青禾,但是踏实胜过一切。”

“这个评价并不低。”

“我说实话。”

萧凌渊 笑道:“什么时候说谎了?”

苏云昔没接话。

看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之后,她说:“青禾小时候也是一样的。”一大早就来见我了,手里拿着一张阵图,气喘吁吁地对我说,“师父,我解不开这个难题。”

“后来呢?”

“后来她把题目做出来了。”

萧凌渊 :教你教她?

苏云昔摇着头说:“她是自己解开的。我只是让她从哪里开始去想?”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把你苏衡也教成了这样?”

“不需要教太多。”苏云昔说,“知道从哪儿开始就可以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苏衡就又来啦。

这次没有带阵图,只拿着一碗面。

“师祖奶奶,吃饭吧。”

苏云昔看了一下面前的面条,清汤白面,在上面放了一个荷包蛋。

“监察院的伙食为什么这么好?”

苏衡挠头说:“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你会煮面?”

昨天向后厨的师傅请教了苏衡把饭碗放到桌子上,妈妈说你喜欢喝清水面。

苏云昔没说话。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吹了口气之后放进了嘴里。

“咸了。”

苏衡一愣:“啊?”

“下一次少放半勺盐。”

“嗯,记住了!”

苏衡转身要走。

苏云昔问到:阵法破解了吗?

苏衡回头:解了按照你说的,把关门改成开门,再排一次调和阵。房主要到今天晚上才能安心睡觉。

“找到对方了吗?”

“找到之后就去隔壁巷子里找一个卖布的人来盗取房主的钱财。我把被带走的人交给巡逻的禁军去审问。”

苏云昔点点头。

“做得不错。”

苏衡的脸红了,行了一礼之后就跑掉了。

苏云昔低着头继续吃面。

萧凌渊 在一旁说道:“你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萧凌渊 没有再问下去。

但是她真的笑了。

下午的时候,苏云昔就去监察院的档案室查资料了。

经过办公区的时候,发现苏衡正在案头写工作报告。

小伙子坐姿很标准,笔尖在纸上游走。

旁边的监察员是一位年长的人,在看他的报告。

“时间在这里没有被记录下来。是辰时初还是辰时末呢?相差一分钟就不是一回事了。”

苏衡马上用笔把错误的地方改正过来,并且说:“谢谢师兄指教。”

“妈妈在教你的时候没有教过这个吗?”

“教过了,但是实战的时候还是手生。”

老监察员点了点头说:“多写几遍就对了。”

苏云昔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苏衡并不需要她凡事都去指导。

他有青禾的天赋、他父亲的沉稳以及监察院完整的教学体系。

只用点击重要的地方就可以了。

其他的就自己走了。

傍晚。

苏云昔在院中散步。

苏衡又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茶。

“师祖奶奶,我又重新泡了一壶桂花茶,按照你说的比例。”

苏云昔接过茶壶给对方倒了一杯。

闻了闻。

“可以了。”

苏衡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对了。”

“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苏衡停顿了一下说,“就是想和你多呆会儿。”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的眼睛很干净,并且没有讨好人的意思。

她就是想待在那里。

“好的。”苏云昔坐在石凳上说,“那么你来说说看,在今天处理那个阵的时候,中间是不是有犹豫过呢?”

苏衡坐在她的对面,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有。”

“什么时候?”

“在换班的时候。我想用顺拆的方法,即由生门开始一直拆到死门。但是又担心如果排错的话,在拆阵的过程中就会伤害到房主。”

“那么你该怎么办呢?”

“再做一次推演。确定位置没有问题之后再动手。”

苏云昔点点头说:“稳住了。”

苏衡咧了下嘴。

小伙子的笑容和青禾很相似。

苏云昔拿着杯子,杯子边缘停在了嘴唇上。

桂花茶的香味在人们的口中、舌尖上飘散开来。

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时候,在这个院子里教青禾泡了第一壶桂花茶。

青禾手上有很多伤口,都是因为练习阵玉刻刀而造成的。

泡出来的茶很苦、很涩。

但是苏云昔全部都喝了。

因为小姑娘的眼睛里有光。

那就是想要学习、想要做好、想要做她的一道光。

现在她在院子里喝着苏衡泡的桂花茶。

虽然味道还有些欠缺,但是灵气已经到了。

她放下茶杯。

“城南还有一起案件需要办理,你愿意去吗?”

苏衡眼睛一亮:“接!”

“好的。”苏云昔站起来说,“明天辰时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师祖奶奶你要亲自上阵吗?”

“不是亲自去。”苏云昔说,“就是去看一下。”

苏衡高兴地站起身来,向师祖奶奶行礼致谢!

苏云昔转过身就要离开。

苏衡又喊道:“师祖奶奶——”

“嗯?”

我妈妈说,“你当年也是这么教你的孩子。”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你的妈妈比你还聪明。”

苏衡愣了一下。

“但是没有你的稳定。”苏云昔说,“各有各的好处。”

苏衡又笑了。

苏云昔不再讲话。

她转过身向院子的另一边走去。

桂花树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

风一吹来的时候,树荫就会摇晃起来。

于是她突然感觉这条路没有白走。

---

第七百九十五条第三代成熟的。

第二天早上,苏云昔就带着苏衡出发了。

城东三十里的地方有一座废弃的砖窑。

苏衡背了一个大包,走在前面探路。

苏云昔跟在后面,走得并不急也不慢。

苏衡避开的地方有三个地方是有可能有机关的。

没人教过他。

自己计算得到的结果。

师祖奶奶,前面有没有什么气?

苏云昔看了一眼。

“有。”

“弱还是强?”

“你自己看。”

苏衡一愣,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奇门盘。

并不是苏家世代相传的一块,而是他自己所刻的。

盘面比较粗糙,纹理也有些歪斜了,但是八门九星的位置还是正确的。

苏云昔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个孩子很有意思。

“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上个月。”苏衡说,“我妈妈说过监察员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你妈妈说的没错。”

苏衡蹲下身来,开始进行推演。

虽然动作比较缓慢,但是每一脚都是踩在实处的。

苏云昔就在旁边看。

她没有出声。

没有纠正。

只是看着。

苏衡推演完毕之后站起身来说道:“阵气来源于地下三尺处,为耗气阵,范围较小。”

“然后?”

“然后拆。”

“怎么拆?”

苏衡想了想。

“找到阵眼之后把阵玉取出来,再用调和阵来代替。”

“阵眼在哪?”

苏衡再看一眼奇门盘。

“东北偏北方向,距离位置。”

苏云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向后退了一步,为苏衡留出了空间。

苏衡深呼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工具开始挖土。

苏云昔靠着旁边的一棵树。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

看着苏衡的身影。

她已经看过很多次这样的动作了。

青禾第一次自己排兵布阵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紧张、认真、每一项都必须仔细核对。

后来青禾就熟练了,拆阵也就越来越快。

之后青禾就可以同时解开三个阵法了。

现在青禾的儿子也加入到拆阵中来。

时间过得真快。

苏衡在地下三尺处找到了一块阵玉。

阵玉上面有暗纹。

苏衡仔细辨别出:禁术标记,所用的手法是卫寒渊一脉遗留下来的。

“你认得?”

“书上有过记载。”苏衡说,“我妈妈看过你的情况了。”

“然后?”

“接着就用调和阵了。”

苏衡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阵玉,在上面雕刻花纹。

刻得很慢。

手有点抖。

但是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

苏云昔看着他。

苏衡的刻纹方法和青禾的一样,都是先刻八门、再刻九星、最后加上三奇。

每一下都不重也不轻。

每个方面都恰到好处。

这就是训练所得到的结果。

苏家三代人都是这样练出来的。

苏衡把调和阵玉雕刻好之后就把它埋在了土里,并且还给它盖上了一层泥土。

于是他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手上沾着的泥土。

“完成了。”

“检查一下。”

苏衡又拿出了奇门盘,再做一次推演。

阵气没有了。

平衡了。

“完成。”他说。

苏云昔点点头。

“走吧。”

“就这样吗?”苏衡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不看呢?”

“已经看过啦。”

“可您——”

“我信你。”

苏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因为兴奋而笑,而是因为在别人面前得到了肯定之后才笑。

“感谢师祖奶奶。”

“不用谢,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二人往回走。

苏云昔走得非常慢。

苏衡也放慢了脚步,和她保持一致的速度。

阳光很好,路旁有许多野花开放。

苏衡问到:师祖奶奶,你第一次拆阵的时候是不是很紧张?

苏云昔想了想。

“忘了。”

“忘了?”

“太久远了。”

苏衡沉默了片刻。

“我妈妈说,在你第一次布阵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生。”

“嗯。”

“那么你已经拆了几个阵呢?”

“没数过。”

“大概呢?”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望着远方的群山。

“已经可以填满整个天空了。”

苏衡没有听懂,但是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继续走。

快要到达城门的时候,苏云昔说:“你比我还稳。”

苏衡愣了一下。

“我感觉不太稳定。”他说,“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虽然在跳舞,但是应该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落下。”苏云昔说,“这就是稳。”

苏衡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来。

“你妈妈当年第一次独立拆阵的时候,拆了一半就哭了。”

“哭了?”

“嗯,哭完了再拆。”苏云昔说,“你比她强多了,没有哭。”

苏衡笑了笑。

“不要告诉妈妈。”

“不说。”

二人进了城。

街上有人认出了苏云昔,远远地向他行礼。

苏云昔点点头表示赞同。

苏衡在一旁观看。

突然间他就觉得这位满头白发的老者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

并不是因为奇门术很厉害。

因为她在那儿的时候,就相当于有一座大山。

回到监察院的时候,青禾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怎么样?”

“完成。”苏衡说道。

“有问题吗?”

苏衡看了苏云昔一眼。

“没有。”

青禾去看望苏云昔。

苏云昔说:“他做的很好。”

青禾的表情很复杂。

高兴的同时也有些舍不得。

“妈妈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青禾说,“去洗手间、吃饭。”

苏衡去了后院。

青禾站到了苏云昔的身边。

“师傅你觉得怎么样?”

“可造之材。”

“真的?”

“什么时候说谎了。”

青禾笑了。

“那么我就放心了。”

“你应该早就安心了。”苏云昔说,“他比你当年要厉害一些。”

“你刚才不是这样讲的。”

“我说给你的是一回事,说给他听的又是另一回事。”

青禾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你就是这样的,对于徒孙总是比我好的多。”

“无稽之谈。”苏云昔说,“徒孙不用我亲自指导。”

青禾又笑了。

一笑之下,眼角就出现了皱纹。

苏云昔有所察觉。

于是她突然想到青禾也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当年在江南小城追着她问“师父这个怎么推演”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成了一个中年的女人,并且有了自己的孩子和事业。

时间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苏云昔来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坐下。

青禾也坐过来。

“师父,你累不累?”

“不累。”

“那就好。”

两人坐了会儿。

苏衡洗手之后就出去了,手里拿着两杯茶。

“师祖奶奶、妈妈,喝茶。”

苏云昔接过茶来喝了一口。

“桂花茶?”

“是自己泡的。”苏衡说,“就是妈妈教给我的那个比例。”

苏云昔看了青禾一眼。

青禾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喝着茶。

苏云昔又喝了一口水。

味道正好。

“不错。”

苏衡咧嘴笑了。

苏云昔把茶碗放到桌子上。

看到院子里的阳光、桂花树和地上投下的影子。

苏衡给她的杯子添水。

青禾正在查看桌子上面的文件。

院子里很安静。

风一吹来,桂花树上的叶子就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苏云昔突然感觉这样做挺好的。

就不用她再做了。

苏衡会做的更好。

青禾会教得更好一些。

她只管坐着看就可以了。

这就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成就。

并不是打了很多次仗。

就是不让这些阵法以后再由她来破解。

苏云昔靠着椅子。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上扬。

---

第七百九十六条林御史去世。

早上就收到了这样的信息。

青禾亲自送来——信使凌晨从江南赶到京城,直接把讣闻送到监察院。一看就知道是林家的标志,拆开信封的时候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

苏云昔坐在院子里。

早上起来之后就坐在桂花树下喝茶,看着树上飞来飞去的小麻雀。青禾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但是她还是回头看了眼——从青禾的脸色上可以看出发生了什么事。

“哪一位?”

“林御史。”青禾把讣闻放在桌上,“昨晚走的。安详。七十八岁。”

苏云昔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发抖。她低下头看碗里剩下的茶水,看了一会儿之后轻轻地放了下来。

“什么时候安葬?”

“讣闻上说三天之后。”

苏云昔点点头。

她说不出话来。站起来之后,向屋内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了下来。

青禾说:“萧爷爷那边……”

“我去说。”

苏云昔进到内院的时候,萧凌渊 正在院子里练剑。他现在的速度比以前要慢一些,但是每一下都很稳当。

见苏云昔脸色不好看,于是就收起了手中的长剑。

“谁?”

“林树闻。”

萧凌渊 的手停了下来。他慢慢地把剑收起来,站了会儿。

讣闻上说安详。

“那就好。”

萧凌渊 转过身进了屋。

苏云昔跟着进去之后发现他在柜子前面翻东西。

柜子里面有一个小木盒。

萧凌渊 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壶米酒。坛子密封得很好,在坛口处还留有林御史当年亲自盖上的红色印章,上面只有三个字“给王爷”。

这是六年前林御史退休之后送给王府的一件礼物。

“喝完这一壶酒之后,我就要和王爷分别了。”

萧凌渊 接过来看了看之后就放到了柜子最里面:“你走了以后再喝。”

“临走的时候?”林御史笑着说,“但是也不一定。”

“你还剩七八年的寿命。”

“王爷算过没有?”

“苏云昔计算出来的。”

林御史当时大笑着说好啊好啊好啊,七十八年正好,不多不少刚刚好。于是他就拿着包袱出去了,在门口向后看了一眼之后就拱手作别。

萧凌渊 没有送。但是那一天晚上他在院子里站了好久。

现在七年了。

不是八年的意思,而是还有几个月就满八年了。

但是苏云昔当年推演的是虚岁。

萧凌渊 把米酒放到桌子上。

把泥封打开之后,酒香就散发出来了,六年的坛藏酒香味要比以前浓一些。

“去拿两个碗。”

苏云昔没有说话,只说出了“三。”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林树闻那份掉在地上。”

萧凌渊 从碗橱中取出三个碗。

倒了三杯酒。第三碗酒倒在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酒水渗透到石头缝隙里去了,留下了一片黑色。

二人坐在桌边。

萧凌渊 拿起酒杯,没说什么。苏云昔也拿起杯子。

他们碰了一下。

瓷碗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十分响亮。

萧凌渊 喝了一口水。

酒比较烈。他被呛到之后用手背抹了下嘴。

比我想像中要烈一些他说。

“六年了,当然烈。”

苏云昔也喝了。她很少喝酒——年轻的时候不喝,年纪大了也不怎么喝。但是这杯酒她喝得非常平稳。

喝酒的时候辣得她皱起了眉头。

萧凌渊 望着院中的青石板路。

“他说了些什么,临走的时候?”

“他说,七十八年已经足够了。”苏云昔放下筷子说,“长短刚刚好。”

“他也知道?”

“知道了。我已经告诉过他了。”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你是什么意思?”

苏云昔的手指在碗边上画了一个圆:我告诉你,你还剩七到八年的时间。他说七八年可以做些什么事情。我说够了,你可以回去种几棵桂花树。于是他就笑起来了。

萧凌渊 拿起饭碗又喝了一口水。

“他种了吗?”

种上了苏云昔看了一下院子,在老宅门口种了两棵树。去年秋天的时候就开了花,他还给我写信说,说开得比北京的好。

萧凌渊 低下头看碗里剩下的酒。

“但是他之后就没有再去北京了。”

“是我不让他来的。”苏云昔说,“他想要来看一看王府里的桂花。我说不用来了,在家好好养老就可以了。等我去江南的时候去看你。”

她没有说下去。

她一生中说到做到的事情很多。

只有这一条没有做到。

萧凌渊 把碗里的酒喝完了。

他又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

“你还要喝吗苏?”云昔问道。

“林树闻送来的只有一坛酒。不喝也可以保留下来。”

苏云昔也不再劝了。

把她的碗里的剩饭都喝了。

再把空碗反过来放在桌子上。

“要去他家吊唁吗?”

“不需要。”萧凌渊 说,“他临走的时候说过,不要送了。他不喜欢喧闹。”

“那么就做些什么吧。”

萧凌渊 想了一下之后就站了起来,然后进了书房。

过了一会他就拿出了宣纸。

纸上面只有四个字。

“林树闻,永别。”

字迹工整,是隶书,是他在年轻的时候练习过的。苏云昔知道这是林御史当年教给他的写法。

萧凌渊 把纸折叠好之后放入信封中。

“送到他家的老宅。”

“送到他的墓地。”

苏云昔接过了信封,并且把青禾也叫了过来。

青禾来到门口一看,发现桌子上放着三个碗,还有一个空酒坛。

没有提问。

“把信送到林御史家里,在他坟前焚烧。”

青禾接过信之后点点头。

她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那里站了会儿。

“师父,我小的时候林御史抱着我。”

苏云昔看着她。

“他说你的师傅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说你身上有一股力量,别人是没有的。”青禾的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他说你会比你的师父更厉害。”

青禾把信贴在胸口上,然后就离开了。

苏云昔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并未出声。

萧凌渊 坐于椅子之上,目光落在了墙角处那只空荡荡的酒坛上。

坛子上面还有红色的标签。

“给王爷。”

他伸手把红色的签条取下来,折叠好之后塞进衣服口袋里。

“留着。”

苏云昔并没有阻止他。

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桂花树上的叶子随风飘动。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

天气很好。和六年前林御史提着酒坛站在门口的时候一样蓝。

突然间感觉笑得很开心的人,大概就是够了吧。

她拿起桌子上的空茶杯喝了口。

嘴里是凉的。

她与萧凌渊 面对面而坐,两人之间没有再说话。

院外远处有风吹动门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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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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