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别院,灯火通明。几名画师正满头大汗地收起手中的画笔,看着宣纸上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男女”身影,露出了满意的狞笑。厢房内,翠儿已经卸下了伪装,换回了丫鬟的装束,正有些不安地站在萧玦身后。
而在别院大门外,萧景渊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他手里捏着那把准备好的“尚方宝剑”——那是他准备在捉奸时用来大做文章的借口,身后跟着的一批家丁和事先买通的几位“证人”,也都摩拳擦掌,只等着他一声令下。
“冲进去!今日我要让沈黎身败名裂,让凌王百口莫辩!”萧景渊一声厉喝,推开虚掩的大门,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冲了进去。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预想中衣衫不整、惊慌失措的沈黎和凌王,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别院的庭院中,灯火通明如白昼。沈黎负手而立,神色清冷,仿佛是在看一场滑稽的戏码。而在她身旁,萧玦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指,那把原本应该出现在“捉奸现场”的尚方宝剑,此刻正握在他手中,随意地把玩着。
“靖王殿下,这么晚了,带这么多人闯入臣女的私宅,这是想干什么?”沈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清晰地穿透了夜色。
萧景渊脚步一顿,瞳孔猛地收缩。他惊恐地发现,原本应该埋伏在暗处的那些画师,此刻正被一群黑衣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而在他身后,大门轰然关闭,无数弓箭手从房顶现身,冰冷的箭头齐刷刷地指着他和他的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萧景渊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凌王?你……你们怎么……”
“怎么没中你的计?”萧玦冷笑一声,随手将剑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景渊,你的戏演得太烂了。”
萧玦拍了拍手,林风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捧着一叠画卷。那正是画师们刚刚“创作”的杰作。
“画得不错,可惜,画的是假人,做戏的是假意。”沈黎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墨影像提小鸡一样提在手中的萧景渊,“苏婉柔没告诉你吗?这别院周围,早就布满了天罗地网。你带进来的人,一个都没能出去传信。”
“苏婉柔……”提到这个名字,躲在暗处角落里的苏婉柔终于忍不住颤抖着走了出来。她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双腿发软,几乎是爬到了沈黎面前。
“沈姐姐……不,大小姐,这都是靖王逼我的!是他逼我的!我是鬼迷了窍,求您饶了我吧!”苏婉柔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一脸。
“你闭嘴!”萧景渊恼羞成怒,想要去踢苏婉柔,却被墨影一脚踩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再也动弹不得。
沈黎没有理会这两个丑角,而是转头看向林风:“把证据拿出来。”
林风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那封之前截获的密信,当着所有画师和家丁的面,大声念了出来:“‘制造沈黎与萧玦私通假象,败坏其名声,破坏两人合作……联合御史弹劾……’”
每念一句,萧景渊的脸色就灰白一分。这封信,是他亲笔所写,盖着他的私印,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还有。”沈黎眼神一凛,“林风,把你那天在靖王府外听到的,给殿下再复述一遍。”
林风上前一步,面对萧景渊,一字一句,将那夜萧景渊与苏婉柔密谋时的言语,甚至连语气的停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贱人……本王要让她身败名裂……’‘画师安排好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萧景渊的脸上。至此,这不仅是陷害,更是坐实了靖王蓄意构陷皇室亲王与朝廷命官的重罪。
“萧景渊,你还有何话可说?”萧玦的声音骤然转冷,那是帝王才有的威压,“为了权力,你不惜用如此下作手段,甚至不惜拉扯你的盟友下水。你不仅坏了规矩,更坏了良心!”
萧景渊此时已经彻底瘫软,眼中的嚣张跋扈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知道,这些东西一旦呈到父皇面前,他这个王爷的位位不仅保不住,甚至可能连命都要丢。
“殿下……凌王……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我是被苏婉柔这个贱人挑拨了!”萧景渊拼命推卸责任,毫无王爷的体面。
沈黎看着他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转头看向萧玦,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萧玦似乎读懂了沈黎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墨影,把所有人都放了。”
“什么?”萧景渊和苏婉柔同时愣住了,连地上的画师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玦走上前,俯身拍了拍萧景渊那张满是尘土的脸,低声道:“景渊,你回去吧。这封信,这些画,还有你今晚做的一切,我都让人记下了。你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跟你那位母妃解释,又该怎么在那张位置上坐得安稳些。”
沈黎也走上前,将那封密信的复印件扔在萧景渊身上:“记住,你的脑袋现在暂时还长在脖子上,是因为我们还没到时候收。这封信,就像悬在你头顶的一把剑。你最好祈祷,那把剑掉下来的时候,你还能有喘气的机会。”
萧景渊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不敢看苏婉柔一眼,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逃出了别院。
苏婉柔见状,哭喊着求饶:“别丢下我!殿下救我!”
但沈黎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苏婉柔,你是共犯。这证据里,可少不了你的份。回去告诉尚书大人,若是想保住苏家的乌纱帽,最好老实点。至于你……好戏还在后头。”
最终,苏婉柔也被拖了下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心的绝望。
别院重新安静下来。
“就这么放他走了?”墨影有些不甘心地问道,“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放虎归山,是为了引蛇出洞。”沈黎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封密信的原件,小心翼翼地收好,“萧景渊只是个棋子,真正在后面执棋的,是皇后。只有让他带着恐惧回到后宫,才会逼得皇后不得不露面。皇后一急,就会露出破绽。到时候,我们才能一击必杀。”
萧玦走到她身后,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女子,眼中满是欣赏与深情:“黎儿,有时候我都觉得,你比我还像这局里的执棋人。”
“因为我不想再做棋子了。”沈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既然要把这盘棋下完,那我们就得把所有的棋子都算计进去,包括我们自己。”
夜风微凉,吹动了窗纱。
萧玦轻轻握住沈黎的手,声音低沉:“放心。这盘棋,朕陪你下到底。哪怕把这天下都翻过来,我也要给你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结局。”
沈黎反握住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依旧凝重:“结局还远。现在,只是刚刚收了一点利息而已。太后那边……还需要再去烧一把火。”
“那是自然。”萧玦看向皇宫的方向,“太后的寿宴将至,那,便是下一个战场。”
灯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接下来这场更加惊心动魄的风暴,已然在酝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