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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章 老人到来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6117 2026-07-16 18:29:33

苏云昔六十大寿的时候,她的视力已经不能看清棋盘了。

那天她在桂花树下推演,手指摸到八门方位,指尖能感觉到阵玉的纹理,但眼睛看过去——盘面上的刻线开始变得模糊,得凑近了才能分辨。

她没吭声。

把奇门盘拿到外面去晒一晒,再看一遍。

还是模糊。

萧凌渊 端着一杯茶从屋内走出来,看到她眯着眼睛把盘子放在了远处。

“怎么了?”

“没事。”

放下手中的杯子之后,他就蹲在她的身边。

“你把盘子举到一臂之遥才能看清楚。”

“人老了。”

“你去年还很年轻。”

苏云昔把盘子放好之后就拿起杯子喝起了茶来。

“今年就老了。”

---

又过了半个月。

她用小规模的调和阵法来推演,推了半个多时辰就感到很困。

不能忍受的一种困境。

就是脑袋里好像蒙上了一层雾,往前走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放在了奇门盘上。

盘上推了一半的卦象,她忘记了下一步应该往哪个方向落子。

她一直都在看盘面。

雾气渐渐消散了,她也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但是那一下的发呆,却留给了她的心里。

---

萧凌渊 在晚上吃饭的时候给阑珊夹菜。

她吃了一口之后又吃了一口,然后说道:“早上我在推演的时候发呆了。”

萧凌渊 的筷子停了下来。

“多久?”

“不知道。也就是一两之间。”

“以前没有这样的情况。”

“以前没有那么老。”

萧凌渊 把筷子放下了。

“苏云昔。”

“嗯。”

“你做了四十多年望气推演。”

“我知道。”

“四十年来,换了别人早就把一半的生命投入进去。”

“我也被卷入其中。”

她说得很平静。

“推演天机不是没有代价的。苏家的望气术,每一次动用都在烧寿元。我烧了四十年——能活到六十岁,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萧凌渊 没说什么。

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喉结在动。

苏云昔看出来了。

“你别难过。”

“我没难过。”

“你的筷子夹的是空的。”

低头一看,筷子上没有夹到任何东西,刚才的那一筷子根本没有夹到菜。

---

冬天的时候,苏云昔的眼睛视力又下降了。

她也不再去研究复杂的大型阵法了。青禾送来的疑难案例,她只看盘面的结果,不参与推演的过程。

青禾没说什么。

但是每次送来案例的时候,都会多带一包枸杞。

苏云昔看到那包枸杞之后就笑了。

“这是我一生中收到过的最实在的孝敬。”

青禾也笑。

“师父,枸杞可以明目。”

“我知道。”

“你要多休息。”

“我也知道。”

青禾走了以后,苏云昔就把枸杞放进了罐子里面。

萧凌渊 站在厨房门口。

“青禾比你好得多。”

“她是我的徒弟,这是应该做的。”

“我并不是你的徒弟。”

“你是我的什么人?”

萧凌渊 没回答。

于是他就进到厨房里去了,过了一会就端上来了一碗枸杞银耳汤。

“喝。”

苏云昔接过碗。

银耳炖得很烂,枸杞放了很多。

喝起来是甜的。

---

第二年春天的时候,苏云昔第一次在推演的过程中突然失去了知觉。

她在屋子里盘膝而坐,手中拿着一块阵玉,在上面推演监察院送来的那份报告。

走了三步之后,她突然向前摔倒了。

萧凌渊 在院里劈柴的时候,听见屋里没有很大的动静——只有一声闷响。

苏云昔趴在地上,奇门盘摔出两尺多远,阵玉滚到墙角。

他把她抱起来。

她睁着眼。

“我刚才……翻过了吗?”

“你刚才摔跤了。”

“推到了哪里?”

“你还要管推到哪里去!”

萧凌渊 的声音很大,连院子里的鸟儿都被惊飞了。

苏云昔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我只是发呆了。”

“晕倒了。”

“没有。”

“你闭眼了。”

“人眨眼睛是正常的。”

“你闭上眼睛至少20秒。”

苏云昔也不再争辩了。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情况,发现手指还是在发抖。

在二十息的时间里,她什么也看不清楚。

甚至推演到了哪里都忘记了。

---

萧凌渊 把奇门盘收好之后就睡觉了。

苏云昔洗澡之后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少了一块。

“我盘呢?”

“柜子里。”

“拿出来。”

“不拿。”

“萧凌渊 。”

“明天再推。”

“我现在还没有推完呢。”

“差一点就让你送了性命。”

苏云昔站在桌子旁边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动。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苏云昔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不会停下来。”

“我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藏盘呢?”

萧凌渊 没说话。

于是他就把奇门盘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那么就在我的面前推一下。”

“为什么?”

“我看着你。”

“可以看管好我吗?”

“能。”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她坐下来了。

把盘子拿起来之后就开始进行推理了。

萧凌渊 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月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

两个人都没有讲话。

推了一半的时间,苏云昔就收起了棋盘。

“推完了。”

“结果呢?”

“小事情。青禾自己可以解决。”

“那么你今天就不需要再去推了。”

“嗯。”

把盘子收好之后就去接水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萧凌渊 。”

“嗯。”

“如果我有一天推不了了——”

“那么就不要推了。”

“我是说——”

“那么就不要推了。”

他打断她。

语气比平时重。

苏云昔拿着杯子站在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了一眼萧凌渊 。

他没有看她。

他低头不语,手指轻敲桌面。

一、二、三。

那就是他在战场上用暗号所使用的节奏。

苏云昔突然间就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了。

她转过身来到他的身边。

“明天就不给我收盘了。”

“……”

“我答应你,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自己刚刚推了什么东西,那么我就要休息了。”

萧凌渊 抬起头。

月光之下,他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光芒。

他没有去拿抹布。

“我答应过你的。”

“嗯。”

“你从来不会食言。”

“嗯。”

“那么就相信你一次吧。”

苏云昔坐在椅子上。

她伸手去摸奇门盘,手指按在了盘面上。

一瞬间,她突然感觉这盘上的花纹,自己恐怕要摸上好几年了。

但她没说出来。

就是把盘子放进布袋里,然后扎好口。

萧凌渊 看到她的这个举动之后,突然就明白了她并不是害怕变老。

她把害怕也收拾好了。

---

萧凌渊 担心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萧凌渊 就来到苏云昔的房间外面。

没有敲门就进去了。端着托盘站了会儿之后,发现里面没有人就直接推门进去。

苏云昔正在睡觉。被子盖得很严实,只有额头露在外面,是灰白色的。奇门盘放在枕边,上面还有她昨晚推演后没有及时归位的痕迹。

萧凌渊 把托盘放到桌子上,走到旁边看了一下奇门盘。他不懂得那些方位符号的意思,但是可以看出来盘面上推演的痕迹比之前要淡一些——她用力的程度已经减弱了。

把被子盖好。

苏云昔醒了。

睁开眼睛之后就看见了萧凌渊 站在床边,呆了一下之后才坐了起来。

“你是何时到此地的?”

“刚进。”

“饭放在桌上就行,不用——”

“早餐一定要吃完了。”

苏云昔看着他。

萧凌渊 的表情和审问犯人的样子一样。

“熬了一半多的时间粥。”他说,“放上你喜欢的桂花。把咸菜切成三种不同的形状。一共煮了七只鸡蛋。”

“七个?”

“吃不完的时候就挑着吃。”

苏云昔叹了一口气之后就起床去洗漱了。回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桌子的东西:一碗白粥、三碟小咸菜、一个煮熟的鸡蛋和一碟桂花酱。

粥的热气往上升。

她坐了下来,用勺子舀了一点。

桂花的味道刚刚好,并不是很浓也没有很淡。

“桂花放了多长时间?”

“三朵。”

“三朵知道比例吗?”

“你教过我。”

苏云昔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去喝粥。粥很稠,米粒也煮得很烂。咸菜很脆,有桂花香味。她默默地吃掉了大半碗饭,并且还吃了一只鸡蛋。

萧凌渊 站在旁边看着她把饭吃完了之后才去收拾碗筷。

“中午的时候想要吃一条鱼。去河边钓鱼。”

“不用——”

“上一次吃鱼还是在七天之前。”

苏云昔张了张嘴,没有再反驳。

萧凌渊 端着托盘走过去。到了门口之后又回过头来对他说:“药放在我的桌子上,饭后一小时之内要喝。不要等到凉了才去吃。”

门带上了。

苏云昔看到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之后就去摸奇门盘。盘面很冷。没有进行推演,直接把盘子放进布袋里。

中午的时候,萧凌渊 去钓鱼,钓到了三条鲫鱼。

个子不高,但是很新鲜。他把鱼刮鳞、去内脏,动作比一个月前快了很多——鱼鳞也不会到处飞溅了。

苏云昔在走廊上看着他忙碌。阳光照射到皮肤上,使人感到很温暖。

“你会每天都为我做菜吗?”

“嗯。”

“监察院的事情就不要管了吧?”

“青禾管理得很好。”

“你原来的禁军部队——”

“早就散了。”

苏云昔不再讲话。

萧凌渊 把鱼洗好之后就放到锅里去煮了。不放很多调料,汤比较清淡,鱼肉也比较嫩。端到桌子上时,苏云昔就闻到了姜、葱的味道。

“你是怎么学会做鱼的?”

“昨天晚上看了一本书。”

“现学的?”

“嗯。”

苏云昔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鱼肉很嫩,没有腥味。汤很好喝,咸淡适中。

她看着萧凌渊 。

萧凌渊 在看她吃东西。

“好不好吃?”

“还行。”

萧凌渊 嘴角抽动了一下。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苏云昔还是看到了。

苏云昔在院子里用奇门盘算。没有进行推演,只是一直用手去触摸盘面上的花纹。

萧凌渊 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药包。

“该喝药了。”

“还没有到一小时的时间。”

“差半刻钟。”

苏云昔放下奇门盘,看他把药包打开,倒入碗中,加热水。药物颜色为黑色或者褐色,味道比较苦。

接过之后,一口气喝完了。

苦味由舌尖开始向喉咙扩散。

萧凌渊 把一颗蜜饯递了过去。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接过放在嘴里。甜蜜的蜜饯可以掩盖住苦涩的中药。

“你是哪里人,带蜜饯来的是?”

“城南铺子。老品牌。”

“你是特意进城买来的吗?”

“顺路。”

苏云昔知道他并不顺路。城南铺子位于城的那一边,来往要花费一个时辰的时间。但是没有戳穿。

萧凌渊 把药碗拿走了之后又回来。另外一包药也一样,打开后放入碗中,再加水服用。

苏云昔皱着眉头说:“难道没有喝吗?”

“中午吃的那一碗。这是下午的时候。”

“一天只做一次吗?”

萧凌渊 没吭声。

苏云昔看着他。

“萧凌渊 。”

“嗯。”

“你把我的药量给改变了?”

“医生说我气血不足。再加一个调理的方法。”

“我记不得医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了。”

“那是一位我另外聘请的医生。”

苏云昔愣住了。

萧凌渊 把药碗推到了她的面前:“喝了。”

“我没病。”

“我知道你没有生病。这并不是用来治病的,是用来养生的。”

苏云昔望着面前一碗褐色的药汤,也望着萧凌渊 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平静,但是她可以感觉到他眼中的弦绷得很紧。

她拿起饭碗,把里面的饭都吃光了。

苦味要比中午吃的那一碗更浓一些。

萧凌渊 又给它送来了一个蜜饯。

她接了。

“从明天起,每天三次。”萧凌渊 道,“早上起来之后、中午吃饭的时候、晚上睡觉之前。各一帖。”

“你——”

“已经和医生商量好了。药材也都准备好了。每个月都要去取一次。”

苏云昔没有可以反驳的话了。

低头看空碗里剩下的药渣。

“萧凌渊 。”

“嗯。”

“把病人当成病人?”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不是。”

“那么你为什么——”

“因为你在伸手去拿盘子的时候,你的手是颤抖的。”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萧凌渊 没有避开她的眼睛。

“当你第一次在我们面前进行推演的时候,你的手指已经很稳定了。你现在拿盘子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苏云昔张开嘴巴,然后又合上。

“所以我就换药了。”萧凌渊 说,“昨天你说过,要是哪一天真的忘记了自己推的是什么东西,就歇着吧。在那之前,我要为你费力。”

苏云昔把碗放下。

她坐在椅子上望着天空中的白云。

“比禁军更难对付。”

“禁军是不会为你做鱼的。”

苏云昔嘴角上扬。

“那倒是。”

傍晚的时候,萧凌渊 又端来了一碗药。苏云昔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把药喝了。苦味在舌根处停留了很长时间。

她没要蜜饯。

“习惯了。”

她说。

萧凌渊 接过饭碗,并未说什么。

到了晚上之后,苏云昔就没有进行推演了。她坐在窗前,望着月亮把院子照得十分明亮。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

萧凌渊 端来一壶热水放在她的身边。

“晚上比较冷。不要坐的时间太长。”

“嗯。”

他转身要走。

“萧凌渊 。”

他停下。

苏云昔的声音很轻:“你是因为医生说的才换药的吧?”

萧凌渊 背对着她没有回答。

院子里刮来的风使桂花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大夫说,你推演耗的是命。”他开口,“以前年轻,耗得起。现在——”

他没说完。

苏云昔也没有再问下去。

月光之下,萧凌渊 的肩头绷得笔直。

“所以我就加了药。能恢复多少就恢复多少。”

苏云昔望着他背脊的形状。

“相信医生说的话吗?”

“我不相信医生。”萧凌渊 说,“我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你在吃鱼的时候用筷子夹了几次才能夹起来——以前你夹饺子都不至于会发抖。”

苏云昔沉默了。

萧凌渊 回头了。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有一半被照亮了。

“你说过要对我的事情保密。我也是这样想的——”

没有说清楚。但是苏云昔已经知道了对方要说什么。

她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

“我没忘。”

“我知道你没有忘记。”

“我就是——”

“不用解释。”

萧凌渊 伸手把滑落的毯子又给搭在她的肩膀上。

“只要你还活着。”

他说得很平静。但是苏云昔看到他为她整理被褥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那天晚上,苏云昔并没有进行任何推演。

躺在床上听外面刮风的声音。

隔壁房间里有瓷碗相撞的声音,萧凌渊 已经为明天早上要吃的药做好了。

她闭上眼睛。

把手指头放到被窝里,指尖微微弯曲。

还可以继续玩几年奇门盘。

她没敢推演。

---

苏云昔推演的结果是。

苏云昔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窗户纸上有了一层灰色的阳光。

她起床了,并没有叫萧凌渊 。

穿上衣服之后就去到桌子前面把奇门盘放好了。

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在推演之前要洗手。

她倒了一盆凉水,把手伸进去泡着。

水凉得刺骨。

等到手指都冻僵了之后再把它们擦干,然后坐在饭桌旁边。

八门、九星、三奇六仪,闭上眼睛也可以排出。

但是她今天的手在盘子上停了三次。

第一次就是指尖刚刚接触到天盘的时候。

第二次就是在排地盘八门的时候。

第三次就是下棋的时候。

她没犹豫太久。

推演开始。

奇门盘上出现的花纹,在她看来依次发光,并不是真的发光,而是她在脑海中把其中的数字、方位和生克关系连接起来形成了一条线。从她出生的时间点开始,一直往前追溯。

她曾经想过很多人的生命。

推演过书生的命运,推演过百姓的好坏,推演过朝廷的兴衰,推演过龙脉的方向。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推演自己的人生。

并不是不能做。不敢。

苏家望气术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能预测自己生命的长短。并不是因为害怕知道,而是害怕知道了之后,以后的日子就无法正常生活了。

苏云昔今天打破了这个规定。

她的手指放在了中宫的位置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推演的结果在意识里形成了一行模棱两可的文字,在浓雾中逐渐显现出来。

她看清了。

手指在盘子上移动。

没有哭泣也没有叹息。

就是把奇门盘收好,放进木盒子里,再盖上盒子。

于是她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

窗外面的桂花树上还有一些晚开放的花朵,金黄色的小花点缀在绿叶之间。

她看了很久。

推演的结果她不会告诉别人。

但是数字已经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印记。

苏云昔推开房门,来到院子里面。

萧凌渊 在灶房里煎药。听到脚步声之后,没有回头就说道:“粥已经在锅里了,药还有15分钟的时间。”

“知道了。”

苏云昔没有去灶房。她搬来一把竹椅,在院子里桂花树下坐了下来。

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照在她的脸上。

她眯起眼睛。

以前她并不在意阳光——因为她的世界是由八门九星组成的,而光只是一种推演的时候所用到的参照。

但是今天她感觉到了阳光很温暖。

萧凌渊 端着药碗出来的时候,看到苏云昔坐在桂花树下闭目养神。

阳光把斑驳的树荫洒在她的脸上。

把药碗放到她的小桌子上,并且告诉她“不烫。”

苏云昔睁开眼睛,拿起药碗,一口气喝完了。

药很苦,所以她的脸上皱起了眉头。

萧凌渊 把一颗蜜饯递了过去。

接过之后就含在口中,甜味慢慢散去。

“为什么你会那么听话呢?”萧凌渊 看着她说,“一般都要催三遍才会喝。”

苏云昔把碗还给对方:今天想喝。

“鬼才信你。”

萧凌渊 接过饭碗,转身就走了。

苏云昔忽然喊住了萧凌渊 。

他说:“嗯?”

“今天有事情吗?”

萧凌渊 转过身来,望着她在桂花树下坐着的样子——她的脸一半朝上,阳光照在她的额头上。

“没有。你?”

“没有。”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苏云昔想了一下之后说:“出去散散步怎么样?”

萧凌渊 没有问原因是什么。

放下药碗之后就进屋拿了一件外套。

那一天他们去到城外的一个荒山野岭上。

山坡上开满了野菊花,黄色和白色的交相辉映。

苏云昔走得非常慢。萧凌渊 跟在她的后面两步左右的距离,并未出声。

到了山顶之后,苏云昔就停了下来。

山坡下的稻田里,金黄色的稻谷随风起伏,犹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看稻田她指了指稻田。

萧凌渊 走到她的身边说:“嗯,今年的收成很好。”

“不只。”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你闻到稻花香中有一种甜味。以前我没有注意到。”

萧凌渊 转过身来看着她。

苏云昔的鬓角已经出现了白发。

她是真的老了。

但他没说出来。

“很香。”他说。

苏云昔坐在一块石头上,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萧凌渊 坐下。

两个人一起坐在那里,望着坡下的一片稻田。

“萧凌渊 。”

“嗯。”

“你认为人一生可以做多少件事情?”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之后说:“看人。有的人生下来就会做很多事情,而有的人一辈子也只做一件事。”

“你呢?”

“我?萧凌渊 想了一下,年轻时想要做的事情很多。后来才知道,能坚持把一件事情做到底就已经很不错了。”

“哪件事?”

“保护好你的阵。”

苏云昔笑了笑。

不是苦涩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笑,是一种轻松愉快的感觉。

“你保护得很好。”

“那当然。”

萧凌渊 说话的时候带有一定的得意。

苏云昔依在了他的肩膀上。

萧凌渊 一愣。

苏云昔和他们认识了二十多年,但是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他。

他身体一僵,之后就慢慢放松了。

“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多少苏云昔闭上眼睛,“突然很想靠着别人。”

“你说过要少晒太阳吧?望气术忌强光。”

“今天不怕。”

萧凌渊 不再讲话。

他伸手抱住了她的肩部。

微风一吹,稻田就波澜起伏了。

苏云昔闭上眼睛,听到了风声、远处的鸟鸣。

她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根据推演的结果,自己还能活多久。

数字还在。

但是她没有让这影响到此时此刻。

“萧凌渊 。”

“又怎么了?”

“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你不觉得我做的太甜了吗?”

“今天想要吃甜食。”

“好的。回家去做。”

“再放一些桂花吧。”

“知道了。”

苏云昔睁开眼睛,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阳光还很高。

她还有时间。

但是她也明白,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等到最后再做。

到了晚上之后,她就会把这封信给写出来了。

写给青禾。

写给下一位要了解事实的人。

写给一生守护的山河。

但是那是在晚上发生的。

现在她只希望可以依靠着这个人,在阳光下待会儿。

桂花树下的人影越来越短。

萧凌渊 低声问道:“还要坐多久?”

“再坐一会。”

“药快凉了。”

“那么就让它凉一凉吧。”

萧凌渊 也不再逼她了。

把她的肩膀上盖着的毯子再裹紧一些。

远处传来了牧童的笛声,时断时续、很长。

当天傍晚回到家之后,苏云昔就写了一封信。

没有写上寿命也没有写下诀别。

第一行是“青禾亲启”。

写了四个字之后,她就停顿了很长时间。

然后继续落笔。

笔尖在纸上轻轻一划,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比任何推理都要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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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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