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炖好了。
苏云昔端着一碗汤坐在桌子边,一勺一勺地喝着。萧凌渊 坐在我对面,也正在喝汤。
两个人都没有讲话。
汤很热,但是苏云昔喝得比较慢。把每一种味道都记在心里。
喝完之后就把饭碗放下了。
“明天我去整理一下书房。”她说。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我来整理,我自己可以整理。”
“那么我就为你泡茶吧。”
“好。”
第二天早上,苏云昔就来到书房了。
王府院子西边有一个小房间,窗户外面就是一棵桂花树。她搬进来之后就把这间屋子改成了一间书房,在书架上面放满了她的手稿、推演草稿以及各地监察院送来的情况报告。
从最高的书架开始。
手稿是按年代顺序排列并用麻绳捆在一起的。最老的一本是十几年前出版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也翘起来了。她拿过一本书来翻阅。
江南书生村推演的结果。
密密麻麻的符号、注释等文字要比现在的工整得多。看了两页之后就合上了书,并且把书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分了三堆。
第一种就是基础推演心法以及入门教程。可以留作监察院的教学资料,也可以作为新入门弟子的学习材料。
第二堆就是她多年来破解过的奇门案件总结,里面包含了各种阵法的布局、拆解方法以及注意事项等。留给了青禾,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可以作为参考。
第三堆就是苏家世代相传的望气心法以及一些被禁止使用的禁忌之术所留下的净化记录。这些都是要送到苏家祖祠去供奉的。
萧凌渊 端着茶壶进来。
没有说什么,就把茶杯放到书桌的一个角落里,然后就出去了。
苏云昔没有回头,继续整理。
她从抽屉中取出一个铁盒。盒子很小,里面装着这几年来她收集到的各种阵玉碎片——有的是从禁阵上拆下来的,有的是她自己雕刻废掉的,还有一些是各地监察院送给她的纪念品。
她把铁盒放在了第二堆旁边。
继续。
书架上有本厚厚的册子,里面就是她最完整的一本案例手记。从江南第一案起,一直到最后一处阵玉修复为止,十二大案、几十个小案都记载在册中。
翻到最后一页。
页面上显示的是她最近写的一句话:大雍全境龙脉已经修复完毕所有的已经拆除的禁阵都已经被拆除。监察院系统遍布全国。
看了很久。
接着把册子合上,放在第二堆的最上面。
萧凌渊 又进来了一次,手里拿着一盘切好的梨。
休息一下说的就是。
“还没有整理好。”
“先吃梨。”
苏云昔看了一下那一盘梨子,然后就坐在椅子上没动了。
梨子非常甜美。水分充足,一咬就满口都是汁水。
萧凌渊 站在一旁,并没有去催促她,也没有离开。
苏云昔吃了一片梨之后又拿起了第二片。
“没有问题要问吗?”她说。
萧凌渊 没接话。
“为什么要突然收拾东西呢?你不觉得好奇吗?”
“我就不想知道。”
“为什么?”
“你想要说的话自然就会说出来。不想说,就算问了也没有用。”
苏云昔又吃了一块梨。
“我只是想把东西整理一下。”她说,“这几年来写的很多东西都堆积在一起了,放着也是放着。分类好了之后,以后别人查找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萧凌渊 点点头。
“别人是谁?”
“青禾、监察院、后来的人。”
萧凌渊 又点了一下头,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苏云昔把剩下的梨吃完了之后就站了起来,然后又开始整理东西了。
书桌下边还有一些纸片,这些都是她平时做推演时所用到的草稿。大部分都没有用处了,但是她还是把它们一张张地翻看一遍,并且挑选出几张自己认为比较重要的放在最上面。
萧凌渊 站在窗前观赏桂花树。
没有拿东西也没有干什么事情,就是站那儿。
苏云昔知道他是来陪着她的。
她继续整理。
书架最里面有一个小木箱,没有上锁。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些桂花形状的香饼,是去年秋天自己晒干的桂花做的。
她取过一个,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香味很淡了。
她把盒子盖上之后放在了第三堆的地方。
萧凌渊 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并没有说什么。
苏云昔从柜子里又找出了一包东西,那就是苏家世代相传的奇门八卦图,是用绢帛绘制而成的。虽然颜色已经褪去,但是花纹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这是她的父亲留给她的。
把绢帛铺开之后放在桌子上。
图中所标示的是各个地方的山川龙脉走势。她用手在地图上顺着纹理画了一圈。
“这张图片要送到家里的祖宗牌。”位那里去说。
萧凌渊 走到她的身后看着她。
“这是你们家族世代相传的东西?”
“嗯。这是我的父亲所画的。花费了十年的时间去走遍大雍的山山水水之后才画出来的。”
“好东西。”
“当年我离开家乡的时候,只带了一张地图,并没有带任何东西。”
萧凌渊 没接话。
苏云昔把图卷好,用布包裹起来,放到了第三堆里。
“今天我就整理到这里了。”她说,“其他的明天再谈。”
“那你歇着。”
萧凌渊 拿起空茶壶出去了。
苏云昔在书房里看地上有三个东西。
一份交给监察院。一份给青禾。一些送到家庙里去。
没有遗漏的地方。
她站起身来到窗户旁边。
桂花树枝繁叶茂,有的叶子已经变黄了。
秋天了。
萧凌渊 端着刚泡好的茶进来,把杯子放到窗台上面。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送东西。”他说。
苏云昔没回头。
“你知道要送到哪里去吗?”
监察院、祖祠。你今天分成三份他说得很平静,“我觉得监察院那边送完了之后,就会轮到青禾那边了。”
苏云昔端起一杯茶来喝。
“你其实什么都能猜到。”
“不是猜。看你是怎么整理的。”他说,“你要从不重要的事情做起,然后把最重要的事情放在最后。你一直都是这样的——把容易的事情留给别人去做,把难的事情留给自己去解决。”
苏云昔没说话。
萧凌渊 站到她的身边,一起望着窗外的桂花树。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一起,中间有一杯热腾腾的茶。
过了一会,苏云昔说:“明天我去监察院。把第三堆送到祖祠就可以了。”
“好。”
“第一堆可以不急着搬走。先放到书房里,等到青禾来找我时再让她自己挑选。”
“好。”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难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要突然整理吗?”
萧凌渊 转过身来望着她。
“我和你认识了20多年。”他说,“做任何事情都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
说完之后他就拿起空茶壶离开了书房。
苏云昔站定在原处,手中拿着一杯热腾腾的茶。
桂花树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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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感觉到。
青禾是第三天下午到的。
当她把门推开的时候,苏云昔就坐在书桌前整理着手稿。桌子上放了三份文件,一份交给监察院,一份交给青禾,一份交给苏家祖祠。
青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师父。”
“嗯。”
“你书房里的东西少了一大半。”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
“你数过?”
“不需要计算。青禾进来之后坐在了书桌对面的位置上,你那一大箱子早期推演的手稿平时都放在书架第三层。前两天我去的时候还在,今天就没有了。”
苏云昔把手中的那张纸放到了左边的一堆里。
“送到祖祠去。”
“把手稿送到祖祠去干什么?”
“苏家的东西早晚都会回到原来的位置。”
青禾一直看着她。
“师傅,你是——”
“不是。”
“还没有说完。”
“不必说了。苏云昔放下手中的笔,每一个苏家人都是要进行时间推演的。这并不是一件很特殊的事情。”
青禾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说不出话来。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子上,把桌子上的墨水也弄湿了。
苏云昔叹了一口气。
她从袖子里面拿出一条手帕,递了过去。
“哭什么。”
青禾接过了手帕,并没有去擦眼泪。
“多久?”
“够用。”
“够用的时间有多长?”
苏云昔没回答。
她站起身来到窗户旁边。窗外的桂花树上有很多枝条和叶子,有几只麻雀在上面飞来飞去。
“我的师傅不会这么快就去世。还可以再摸几年奇门盘。”
青禾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后。
“师父,你是骗不了我的。”
“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从不讲谎话。”青禾的声音在颤抖着说,“但是你从不把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
苏云昔转过身。
看着青禾——一个被流民收养的孩子,现在已经成了监察院的院长,手下有三百多人,说话做事都比以前稳重了许多。
但是现在站在这里的,依然是一个12岁的孩子。
“好的。”苏云昔说,“经过推演之后得出的结果是——我还能够活五到六年的时间。”
青禾整个人都变得很僵硬。
“最多五年?”
“最多五年。”
“最少呢?”
“最少三年。”
青禾的手在抖。
她握着拳头,指甲都刺进了手掌里。
“我不同意。”她说,“再试一次。可能会推错。”
每隔三年推出一次苏云昔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青禾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苏云昔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你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
青禾摇头。
“我最害怕的就是你接替监察院之后把自己累垮了。”苏云昔说,“你的工作很努力,不吃不睡也是家常便饭。这样发展下去的话,你会比我还先走一步。”
“师父——”
“听我说完。”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但是很坚定。
“你的手下有三百多人,并不是用来做摆设的。该派出去的任务就派出去,该让他们自己去做的就不应该干预。要学会放手——就像当年我放你去接替院长一样。”
青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做不到。”
“比我还做的好。”
“做不到。”
那么就试一试吧苏云昔放开她的手,回到书桌前,“先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把所有的手稿都整理好之后再打包。”苏云昔指着中间一堆纸说,“这些就是给你用的。趁着我还能够开口说话的时候,你先看看哪些地方不明白,然后问我。”
青禾没有动。
“师父。”
“嗯?”
“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宁愿一辈子都看不懂。”
苏云昔笑了。
“傻孩子。”
她回到座位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在十二岁的时候,在流民营里被我发现了。你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吃饭了,只剩下一副骨架了。把干粮递给你之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去吃,而是要下跪磕头。”
青禾低下头。
“我记得。”
“我当时就感觉这个孩子的性格有问题。”苏云昔喝了一口茶说,“太懂事的孩子,活得也很辛苦。”
青禾抬起头。
“师父教我第一句话是什麼?”
“守天衡道。”
“第二句呢?”
青禾想了想。
“奇门并不是为了打败所有人而存在的,而是为了保护需要被保护的人。”
苏云昔点点头。
“我走后,这两句话就成了你家的家规。不需要修改也没有必要添加。”
青禾咬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那么就把箱子搬到那里去好了。这一叠手稿有十几斤重,一个人是搬不走的。”
青禾转过身来到院子里搬箱子。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下。
苏云昔坐在书桌前,正在低头看手稿。窗外面的阳光洒在她的半白头发上,发出淡淡的光芒。
青禾出去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靠着院墙,用手帕堵住嘴巴,不让自己的声音被别人听见。
过了一会之后,她擦去眼泪进到杂物间把一个很久没用过的木箱搬了出来。
木箱很沉。
但她抱得很稳。
当她回到书房时,苏云昔就把中间那一叠手稿整理好了。
“放在那里就可以。”
青禾把箱子放下来之后就打开了箱子。
苏云昔把手稿一本本放进去。
“第一层是基础推演的心得。你现在的水平已经比我当年高,但有些细节可以看看。第二层是十二个我没来得及写完整的案例……”
一边放一边讲。
青禾在旁边听着。
看着苏云昔的手指——曾经推演过上千次奇门盘的手,现在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
但她没说。
只听不闻。
“最后一层,”苏云昔放完最后一本手稿,“是苏家祖传的望气术口诀。你之前学的那部分不全,我把剩下的补全了。”
青禾看那些张纸。
“师父,望气术你不是说——太损耗寿元,不教给任何人吗?”
苏云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是我的唯一一个徒弟。给谁呢?”
青禾低下头。
“我不能学。”
“为什么?”
“学了望气术,你走了我也活不长。”
苏云昔看着她。
沉默了片刻。
“那么就不要学习了。”苏云昔把箱子盖好之后说,“留给你儿子。他的资质很好,学会之后可以使用几十年。”
青禾点了点头。
师傅和徒弟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窗外有桂花枝条在晃动。
苏云昔突然笑了。
“你知道我一生中最高兴的事情是什么?”
青禾摇头。
“不是破了多少阵、救了多少人。”苏云昔说,“收了一个徒弟。”
青禾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紧紧地抱着苏云昔。
苏云昔一愣,随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的好的。并不是说过了明天就一定不能来了。”
青禾没松手。
苏云昔没有把门推开。
过了一会,青禾才放开手。
她擦了擦眼睛。
“师父,我明天还会来的。”
“来做什么?”
“帮你整理手稿。”
“你们监察院的事情着急吗?”
“忙。”
“那你——”
“不管多忙都要去。”青禾说,“你还剩五年的时光,我不想浪费任何一天。”
苏云昔看着她。
看到她红肿的眼睛。
看到她握着拳头的样子。
“好的。”苏云昔说,“明天给你带一壶桂花茶来。”
“好。”
青禾转过身离开了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师父。”
“嗯?”
“你可以放心了。监察院是不会垮台的。苏家的血脉是不能断绝的。”
说完之后就出去了,并且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苏云昔站在书桌边,望着青禾的身影消失在院墙转角处。
低头看手中没有放入的手稿。
上面就是推演的结果——
寿命还有三年到五年左右的时间。
她把这张纸折叠好之后就把它夹在了衣服里面。
于是就坐在了椅子上,拿起了一杯已经变冷的茶。
一口一口喝完。
窗外面的桂花树枝头已经长出了许多小花蕾。
---
苏云昔安慰的话。
青禾推开房门之后就站在了走廊上好一会儿。
她靠着墙,望着天花板,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
路过的年轻的监察员向她打了招呼,她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等情绪稳定之后,她又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苏云昔正在给对方写信。
听到有人敲门之后,她并没有抬头看一眼就回答说:“还没有走呢?”
“没。”
青禾回到桌子边坐下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地抓住衣服。
苏云昔把最后一句话写完了之后就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看了看她。
“哭过了?”
“没有。”
“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并且还说自己没有。”
青禾咬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苏云昔把写好的信纸拿出来吹掉上面的墨水,然后放入信封中,并且封好,在一旁放着。
于是她望着青禾,语气平淡:“为什么哭呢?我不是明天才能离开。我还来得及。”
青禾抬头问到:多长时间?
“已经让你学会了你应该会的所有东西。”
这句话很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但青禾听懂了。
不是“很久”,而是“足够”。
师父计算出的时间非常准确,既不会多出一天而造成浪费,也不会因为少了几天而影响事情的发展。
青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于是她赶紧用袖子去抹,结果越抹越多,袖子也变湿了。
苏云昔没说话。
她站起来给青禾倒了一杯茶。
“喝点。”
青禾端起茶杯,手发抖,茶水洒出几滴。
苏云昔坐了下来,静静地望着她。
“你知道我当年在江南小城中第一次推算自己寿命是哪一年吗?”
青禾摇头。
“十六岁。”
“那一天晚上我心里就想着自己还有六十多年的时间。六十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可以做很多的事情。但是我没有想到,在这六十年的时间里会遇到这么多的事情——遇见你、遇见萧凌渊 、遇见整个山河需要修复。”
“假如我十六岁时就明白自己可以走这么远的话,那么当时我就不会觉得六十岁很短了。”
青禾抬起头来望着她。
苏云昔说话很平和,好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一样。
“所以你的问题不是‘多久’,而是‘够不够’。”
“我说够了,就足够了。”
青禾放下手中的杯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么我应该学习什么呢?”
苏云昔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着。
“三件事。”
“第一,监察院的全部运转流程。你现在的水平能管日常,但遇到大的自然灾变时,你还缺应对经验。”
“第二,望气术的深层用法。我教过你基础的,但深层的——比如观龙脉根部——你还没完全掌握。”
“第三、苏家传下来的部分。”
青禾一愣:“苏家的传人不都在祖祠里吗?”
“祖祠里的是功法,不是心法。”
苏云昔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有一张发黄的宣纸。
“这是近几年来我按照族谱残卷、祖祠玉简等资料对家族历史进行整理所得的结果。苏家历代传人的寿命推算的方法是什么?推算出结果之后应该怎么做。”
她把木盒推了过去。
青禾望着木盒,并未去拿。
“这是只有苏家人能够看到的。”
“所以我现在就给你。”
“可是您……”
“我还没有死呢,你怎么会这么着急呢?”
苏云昔说话的声音里带有一些不耐烦。
青禾终于伸手去接木盒,手指碰到木头的时候微微发抖。
苏云昔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桂花树就在她的窗前,那是她当年自己种下的。
“从明天起,每天早晨到我这儿来,我教你两小时。下午自己消化一下。晚上来找我,我可以帮你解答疑问。”
“风雨无阻。”
青禾抱着木盒说:“好。”
“把眼泪擦干再去。监察院的人看见院长的眼眶都是红的,以为我是骂你了。”
青禾站起身来,用力地抹去眼泪。
苏云昔转过身对她说:“记住,在我出现的时候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因为你知道我还剩多少时间就感到天要塌下来了?”
“天塌了也不怕。”
“我一天之内,是不会塌下来的。”
青禾点点头。
当苏云昔把门打开的时候,她就到了门口。
“木盒中的心法,回去之后再看。看完之后有问题明天早上来问。”
“好。”
青禾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次她没有在走廊上停留。她抱着木盒一路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路途中遇到了很多监察员和她打招呼,她都可以正常的回答。
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就把门给关上了。
青禾坐到桌子前面,把木盒打开。
宣纸已经发黄了,但是上面的文字依然很清晰——这是师父写的,笔力稳健,横平竖直。
第一篇是关于苏云昔十六岁时做的第一次寿命预测的文章。
青禾一字一句地读着。
当她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就呆住了。
该句话的意思是——
“推演的结果是余生六十一年三个月。可以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走完自己想走的路。没有遗憾。”
下面还有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修正的结果是七十四年零两个月。又多了一个徒弟、一个同伴、一个完整的雍州。超额完成。”
青禾看到修改的结果之后,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是这次她没有哭出来。
她把木盒盖好之后放在了枕头下面。
窗外有桂花树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青禾就来到苏云昔的书房了。
桌子上放着一杯新泡好的桂花茶、两盘桂花糕——因为师父不喜欢吃甜食,所以这两盘都是给她吃的。
苏云昔坐于书桌之前,桌上放着一本小册子。
“来了。”
“来了。”
“坐下吧。”
青禾坐下来。
苏云昔把册子翻到第一页。
“今天要讲的是山川气运的根本结构。”
“你用望气术来看山川的时候,是只看表面呢,还是也看看它的根本?”
青禾想了一下,就是“表面。”
“那么今天就教你如何观察根部。这一部分比较费劲——我会先讲解理论知识,然后你在下午进行实践操作。如果在实际操作中出现头晕的情况,请立即停止,并且不能勉强自己继续坚持。”
“明白了。”
苏云昔开始上课了,他的声音很平和,并且不快也不慢。
桂花茶的香味慢慢地弥漫在整个书房中。
窗外有鸟叫。
阳光洒在桌子上,使苏云昔的白发显得格外耀眼。
青禾认真的听,并且不时地把一些东西记到纸上去。
师傅和徒弟面对面坐在一起,中间放着一张桌子、一杯茶、一本书。
时光如水般流逝。
苏云昔讲完一段之后就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有问题吗?”
“有。根部结构与地表结构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本质上的不同呢?书上讲根部为根本,但是我对什么是根本不太明白。”
苏云昔放下手中的杯子,在空中画出一个简单的图形。
地表结构就是你能够看到的部分,包括山脉、河流、植被和土壤等。根部结构是看不见的部分,也就是地脉走向、地气运转、龙脉基础。比如说:“地表结构就是树的枝叶,而根部结构则是树的根。”
“树枝枯萎了,修剪一下还可以重新生长。如果树根腐烂了,那么整棵树就会死去。”
“因此要看根部,要比看表面重要得多。”
青禾点点头,并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苏云昔望着她低着头写字的情形。
青禾的字和她本人一样,认真、端正、每一笔都一丝不苟。
突然间,她想到了自己当年在苏家书房里教青禾写“奇门”这两个字的情景。
那时候青禾才十几岁的样子,握笔的方法也不正确。
现在的这位女士已经成为了监察院院长。
时间过得真快。
苏云昔收回了目光:“下一部分。”
“好。”
阳光慢慢移动。
窗外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这是监察院的信使来送文件了。
青禾起身去接,之后又转过身来看向了苏云昔。
“师父,下午我去上实操课。”
“去吧。”
青禾拿着文件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只见苏云昔坐在桌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在上面翻阅,手指轻轻滑动着纸张,神情十分认真。
她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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