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苏云昔起床比较早。
萧凌渊 醒来之后就坐在了院子里。
面前放着笔、墨、纸、砚。
她在写字。
萧凌渊 没有说话，靠着门框看。
苏云昔写字很慢，一笔一画地写着。
写了几行之后就停下来看了下，然后又揉成了一个团丢到一边去了。
再写，再揉。
石桌上已经有五个左右的纸团了。
萧凌渊 走到那里把纸团拾起来展开。
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这里。
再展开一个：有人。
把纸团放好之后，他就坐在她的对面。
“要刻什么？”
苏云昔没有作答，只是将碑文的下一句一笔一划地写在了纸张之上。
这张纸她写了很多时间。
萧凌渊 没有催促，只是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写字。
早晨的阳光穿过桂花树的枝叶洒在她的手上。
写完之后就放下笔了。
把这张纸推过去。
萧凌渊 低头看。
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有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守护着大好河山。”
他看了很久。
“不够。”
苏云昔抬头问到：哪里不足？
“只有你。”
“这就是你的纪念碑。”
“这就是你所要建立的纪念碑。”萧凌渊 道，“不是我做的。”
苏云昔把纸收起来之后再看一遍。
“那么就只写我自己。”
萧凌渊 伸手按住了那张纸：“我不赞同。”
苏云昔看着他在纸上按下的手指。
指节粗大，上面有很多的老茧、伤痕。
曾经拿着刀杀人，掌握过天下的兵权。
把这张纸放在上面，不放下来。
“我是自己选择的人。”苏云昔说，“碑上当然只能刻我的名字。”
“你没有名。”
“因此就只刻事实。”
“但是也不能只刻你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苏云昔看着他。
萧凌渊 的眼睛非常平和。
不是争。
是陈述。
“那么你打算怎样来写呢？”
萧凌渊 想了一下之后就拿起笔来。
他的字不漂亮。
当年学写字的时候，在军营里由老文书来教。
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在该行文字之后又添加了如下一行：
“另外一个人来保护她。”
苏云昔看到这句话之后并没有说什么。
萧凌渊 放下笔。
“好坏并不重要。”
“字不好看。”
“反正刻碑的人不是我。”
苏云昔把纸拿到手里面，在阳光下看了一下。
阳光从纸的背后射过来，上面有两句话重合了。
她写的字很瘦长，他写的字则比较粗壮、方正。
一上一下。
她放下纸。
“去请刻碑的人。”
“我去找。”萧凌渊 站起来之后说，“你要选石头。”
苏云昔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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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著名的石材店位于南街。
苏云昔去了。
掌柜认得她。
“苏姑娘想要什么样的石头？”
苏云昔在铺子里面转了一圈。
青石、白石、汉白玉、花岗岩等。
她伸手去触摸每一块石头。
最后停在了一块青石上。
石头很普通。
并不是什么珍贵的材料，但是它的质地很好，颜色也比较柔和。
“这个。”
掌柜有些意外：“这是最便宜的石料，您要不要看看那块汉白玉——”
“不用。”
萧凌渊 在一旁说道：“听她怎么说就怎么做。”
掌柜不劝了，把尺寸记下来。
“大约需要三天的时间。”
“不必着急。”苏云昔说，“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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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石碑就到了。
青石磨得非常光亮。
不高，半人高。
不宽，两掌宽。
萧凌渊 在院里挖了一个坑。
苏云昔在旁边观看。
挖好坑之后，两个人一起把碑立起来。
填土，压实。
苏云昔向后退了两步。
石碑建于桂花树之下。
阳光照射到青石板上，青石板上的纹理十分清楚。
还没有刻字。
“明天请工匠来雕刻？”
萧凌渊 摇头。
“我来。”
“你写的字很糟糕。”
“雕刻出来的就很好看。”
苏云昔也就不再反对了。
萧凌渊 到街上买了一把刻刀。
他在桂花树下坐着，拿着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
第一行字。
“有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守护着大好河山。”
刻得很慢。
萧凌渊 的手指很粗，握着刻刀的时候动作也不够协调。
但是他的雕刻非常精致。
所有的线都是用很深的颜色画出来的。
苏云昔坐到台阶上。
没有帮忙。
她明白他并不需要帮助。
从早上开始工作一直做到下午。
第一行字已经刻好了。
萧凌渊 放下刻刀之后就活动了下手指。
指关节发硬、虎口处长了水泡。
他并不在意，接着刻下第二行。
“另外一个人来保护她。”
这一行比上一行要短一些。
但是雕刻的速度却变慢了。
在把最后一个“了”字写完之后他就停顿了很长时间。
刻刀悬挂在石头上。
苏云昔走过来。
“怎么了？”
“了。字我打算把它刻得圆一些。”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没解释。
刻刀落下之后，最后一笔要画得圆滑一些。
收刀。
萧凌渊 把刻刀放到碑下面。
站起来之后向后退了两步。
苏云昔站到他的身边。
石碑上两行字。
在阳光之下，线条的浓淡都是相同的。
刻痕中包含着石粉所呈现出来的白色。
苏云昔的手指轻轻一触，便在这些笔画上轻轻掠过。
从头到尾。
慢慢来，一步一步。
萧凌渊 望着她那双手。
她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了。
指尖有些粗糙。
但是她的划水很稳。
“买金漆的事明天再做。”苏云昔说，“画一幅。”
“好。”
“还需要买一把扫帚。”
“扫什么？”
“落花。”苏云昔说，“从今以后每到桂花飘香的时候都要把落叶打扫干净。”
萧凌渊 看着她。
“你每年都会来打扫吗？”
“嗯。”
“那我也来。”
苏云昔没说话。
她把双手从石碑上拿开。
看着那两行字。
良久。
“走了。”
她转过身进了屋。
步子不快不慢。
萧凌渊 跟着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的时候，苏云昔突然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看桂花树下的一块石碑。
阳光正好洒在这两个字上面。
石面发着微光。
萧凌渊 也回头看了过去。
有两个人在门口看这块石碑。
谁都没说话。
一阵风吹来，又有几朵桂花飘落下来。
飘在碑上。
一朵落到了第一行字中的“山”上面。
一朵落到了第二行字的“帮”字上面。
苏云昔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昨天晚上我手里拿着的一朵桂花。”
“嗯？”
“放进去了。”
“放进哪？”
苏云昔没回答。
她转身进屋。
萧凌渊 望着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再看一眼石。
碑。
碑上又多了两朵桂花。
他走到那里把所有的桂花都拾了起来。
握在手里。
转身进门。
进了屋子之后，苏云昔就坐在窗户旁边喝着茶。
萧凌渊 把桂花放到了桌子上。
“都已经捡回来了。”
“不用全捡。”
“你想要把它们全部打扫干净。”
“那是以后。”
萧凌渊 看着她。
苏云昔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向窗外的一块石碑。
“现在就让它停一下吧。”
刚刚立好的碑，总要让桂花先熟悉一下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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