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礼在第七天。
青禾站在桂花树下，看到工匠们正在树下打洞。
土挖到了三尺深。
少帝在旁边，穿的是白色的衣服。
朝中的大部分大臣都到了。
京城的百姓也来参加祭祀活动，在院墙之外排队烧香。
青禾对少帝说：“萧爷爷临终前的愿望就是和师父一起埋在地下。”
少帝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
纸上面有两句话——
“有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守护着大好河山。”
“另外一个人来保护她。”
青禾看了一下之后就说是碑文。
少帝说：“萧爷爷亲笔所写。”
稍作停顿之后，他又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纸。
第三行字——
“他们终于可以不再分开。”
青禾接过了这张纸。
纸上的字与前两行一样。
萧凌渊 所写的字迹。
她没说话。
把三张纸给工匠。
“照刻。”
工匠看了一下纸上写的字之后就点了点头。
开始凿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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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建于桂花树之下。
穴已经挖好了。
青禾叫人把萧凌渊 的棺材抬过来。
棺木非常普通，用的是桐木，并且没有涂漆也没有花纹。
和当年苏云昔的棺木一样。
青禾叫人把棺材打开。
萧凌渊 的衣服被整理得非常整洁地放在里面。
还有那把刀。
刀是用了一二十年的。
刀鞘上已经没有油漆了，露出里面的是黑色的金属。
青禾蹲下来把卦象图放了进去。
纸已经泛黄。
边缘的毛边更加突出。
她把东西放到了衣服上。
盖上棺盖。
少帝曰：宣。
太监的声音传到院子里来——
“摄政王萧凌渊 ，奉天靖难，护国安民。今归葬桂花树下，与苏氏云昔同穴——”
声音传到了院墙之外。
外面的百姓都跪下了。
没有人哭。
只有风声。
桂花树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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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木放下去了。
与旁边穴位相邻。
工匠开始填土。
一锹。
两锹。
三锹。
青禾蹲在墓穴旁边，看着泥土一寸一寸地把棺材给埋住了。
她想到了许多事情。
想到师父给她摆盘的情景。
想到萧爷爷给她的儿子传授剑法的情景。
想到两人在桂花树下品茶的情景。
想到师父走了之后，萧爷爷就坐在桂花树下。
土填平了。
工匠把石碑竖了起来。
碑文已经雕刻完毕。
三行字——
“有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守护着大好河山。”
“另外一个人来保护她。”
“他们终于可以不再分开。”
青禾站起来。
看着碑文。
她没说话。
少帝站在旁边。
“青禾院长。”
“嗯。”
“朕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
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来。
青禾接过来。
打开。
里面有一块玉佩。
白玉。
上面有一朵桂花。
少帝说：“这是萧爷爷留给你的一份礼物。”
青禾拿起玉佩。
玉佩很温润。
背面有两句话。
“守衡。”
她手中拿着一块玉佩。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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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青禾就让别人把苏云昔的奇门盘也放进去了。
把萧凌渊 的刀也放进去。
盘子上花纹的颜色比较浅。
这是苏云昔经过反复推敲得出的结果。
青禾把奇门盘埋进土里。
对师父说：“师父，你跟萧爷爷见上面了。”
土又填了一层。
桂花树的影子投射到新的土地上。
暮色降临。
青禾在桂花树下看石碑。
少帝回到了皇宫。
大臣们也走了。
院墙外面的人们也都散去了。
只有青禾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
桂花树的影子很长。
她终于转身。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再看一眼石碑。
“萧爷爷。”
她轻声说。
“你所拥有的东西我已经全部送出去了。”
然后她走了。
步子很稳。
桂花树随风摆动。
月亮照在碑上。
碑文在月光之下十分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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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青禾就来啦。
她带来了一壶桂花茶。
一碟栗子糕。
放在碑前。
“师父、萧爷爷喝茶。”
她把茶倒在了地上。
茶香飘散。
栗子糕放在盘子里。
她蹲了一会儿。
站起来。
“我走了。”
走了两步。
又回头。
“过几天南疆分院有事情要我去处理，所以我要去一趟。”
“到时候再来找你们。”
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早晨的微风吹拂着桂花树。
几朵桂花飘落了。
落在碑上。
落在碟子里。
落在茶渍边。
青禾来到院子门口。
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桂花树下有一块石碑。
三句话非常清楚。
她看了半天。
转身。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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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之后，青禾就回到了南疆。
第一件事情就是到桂花树下。
碑还是那样。
桂花开了满树。
她蹲下。
在碑前有一壶茶。
茶还温着。
旁边放着一盘栗子糕。
是新做的。
她愣了一下。
向上看了一下四周。
没有人。
她站起来。
走到院墙边。
问守门的禁军。
“这几天有客人来过吗？”
禁军想了想。
“回院长，前天林御史的儿子来过了。”
“另外还有一些监察院的老员工。”
“昨天——”
“昨天的情况如何？”
“昨天有一位老奶奶来过了。”
“老太太？”
“对，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
“她说的是什么？”
“没有。”
“她在碑前坐了大半天。”
“然后走了。”
青禾没说话。
于是她就转到桂花树下了。
蹲下。
给碑前又加了一壶茶。
茶香与桂花香融合在一起。
她看着碑文。
轻声说：“师父，萧爷爷，你们看到没有——”
“还有人记得你们。”
“以后就会越来越多了。”
“越来越多。”
风吹过。
桂花落下来。
落在她肩上。
落在碑上。
她站起来。
拍掉肩上沾着的花瓣。
走出院子。
步子比来时稳。
桂花树随风摆动。
碑文在阳光下非常清楚。
三行字——
“有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守护着大好河山。”
“另外一个人来保护她。”
“他们终于可以不再分开。”
桂花落了满地。
石碑的影子投射到地上。
与树荫重合在一起。
青禾来到院子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走了。
没有回头。
医院的大门在她的身后关上了。
桂花树下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风吹过碑前的时候把一些飘落的花瓣吹到了第三排字上面。
好像有人伸手把最后一句话再画了一遍。
茶香还没有散。
栗子糕也还在。
这次就可以不再分成了。
一杯茶、一块糕就可以让他们两个人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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