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是在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送到的。
青禾从被窝里爬出来,在烛光下看完信之后就离开了。南疆边陲的小村庄里出现了小型耗气阵,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手法很奇怪,当地的监察员也不敢随便行动。
再读一遍。
这么大的阵仗,随便派一个中阶监察官就可以。她身为院长,并不一定要亲自来一趟。
但是她想到了自己的师傅。
当年师父从江南来到京城,又从京城到了西北,每一步都亲自走完。并不是没有可以使用的人员——而是因为不放心。
青禾把信折叠好之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和副手说了几句之后,便带着三名年轻的监察员出发了。
院长亲自去吧副手也跟着追了上来。
“嗯。”
“那批要批阅的公文——”
“等我回来。”
副手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青禾已经上马了。
三个年轻的监察官跟着她走,其中一个人小心地问道:“院长,南疆离这里很远吗?”
“骑马十五天。”
“那么我们带够了干粮没有?”
青禾对他说:“去街上买吧。”
于是那个年轻人就不说话了。
一路南下。
向南走的时候,气候就变得越来越潮湿炎热了。青禾把大衣脱掉,换成一件单衣。路旁的景色由北边的平原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再由丘陵变成了茂密的雨林。
第二个年轻的监察官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在马上东张西望地说:“院长,为什么这棵树会长得这么高呢?”
“热带雨林。”
“这些花是有毒的吗?”
“有的有。”
“那……”
“不要随便去碰它就可以了。”
年轻人缩回手。
“青禾没有笑,但是她想到了自己当年和师父第一次外出旅游的情景。也就是这样的品德——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怕。
师父只说了一句“多走几次就习惯了。”
她说的是同一件事情。
走了12天之后才到达了那个村子。
寨子坐落在一个山谷之中,四周都是茂密的雨林。空气非常潮湿,可以拧出水来。三个人满头大汗,坐立不安。
当地的监察员来迎接了,是一位四十多岁、本地人的韦姓男子。
“院长,你怎么会亲自来呢?”
“阵法在哪?”
老韦带她到村子后面的山坡上。
地方很小,就是一个直径不到两丈的圆形区域。圈内所有的草地都已经枯萎了,土壤也变成了暗黄色。青禾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泥土。
晒了三个月之后的样子。
但是她抬起头来一看,发现头顶上的树叶还挂着雨水,雨林中的湿度很大。
“阵法已经运转了多长时间了?”
“大约十来天左右。最初只有几株草枯萎了,之后就蔓延开来。”
“村里有没有死伤的人?”
目前还没有。但是拖延下去的话……
青禾点点头。
她站起身来,在阵法中转了一圈。
手法很怪异。并不是苏家正宗的套路,也不是禁术,而是有人把两种东西混在一起,自己胡乱研究出来的。
“布阵的人找到没有?”
“抓到之后就关在寨子祠堂里面。”
“带我去看。”
老韦带她下山。
寨子祠堂是一座吊脚楼,下面有人被囚禁。是一个本地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瘦骨嶙峋,眼睛直勾勾的。
青禾蹲在了他的面前问道:“你怎么布置了这样的一个阵法呢?”
后生不看她。
“你学过奇门吗?”
他动了动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青禾掏出随身带的奇门盘,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师父教我的。正统奇门,苏家传承。”
后生突然抬眼。
“苏云昔?”
“你听过?”
后生猛点了一下头说:“我的师傅曾经说过。”
“你的师傅是哪一位?”
“他已经去世了。去年就死了。他给我讲了一些东西,说是可以帮助村里的人们……但是我没有学会,弄出这样的结果。”
青禾一直看着他。
这个孩子并不是一个坏人。愚蠢是愚蠢,但是手里并没有杀人之意。
“你怎么会布置军队呢?”
“因为村里的收成不好,所以我想把土地变得肥沃一些。”
青禾没说话。
她站起身来,转过身离开了祠堂。
老韦跟了过去说:“院长,这个人怎么办?”
“先关上,等我把阵法破解了再打开。”
她又回到山头去查看阵法。
手法是错的,但方向是对的——灵气引导、地脉开启、六仪排布……全都是正统奇门的底子,只是乱套了。
死去的师父应该也是一个半吊子。
青禾蹲下身子来拆阵。
并不是什么大的工程。用了一半的时间把阵玉挖出来,再花了一半的时间布置了一个调和阵,把地脉整理得非常平整。
阵法被破之后,枯草之下就会长出新的嫩芽来。
三个年轻人瞪大了眼睛对院长说:“院长,您的手法……”
“是跟着师傅学的。”
她站起身来拍了一下手。
“阵法被破了,善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去办吧。”
“那么布阵的年轻人现在怎么样了?”
青禾想了一下之后说:“叫他来见我。”
后来生被带过来的时候还一直在发抖。
青禾问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阿岩。”
“你师父是怎么样教你做人的?”
阿岩小声地说:“他给我一本书。按照书中所画的图来布置。”
“书在哪?”
“烧掉。师父临终的时候把东西都烧掉了。”
青禾叹了口气。
又是一次遭到破坏的传承。师父把技艺传授给徒弟,徒弟没有学到正确的手法,就传给了别人——这样一代又一代地传下去,错误就会越来越大。
阿岩,你愿意学吗?
阿岩愣住了。
“很地道。并不是那本书上所说的那样。”
“教你?”
“你学不学?”
阿岩下跪了。咚的一响,膝盖撞到了石头上。
青禾没有扶住他:不要着急下跪。先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了再讲。
她从包袱中取出一本薄册子,这是她在路上随便写的奇门入门。把八门先记下来吧。第二天我去查看一下。背错了就要多加十天。
阿岩拿着册子,手都发抖了。
老韦在一旁问道:“院长,你真的要收他吗?”
“不接受。让其成为旁听生。”
“有什么不同?”
“我一辈子都会跟着你。旁听生学完了就走了,自己去闯。”
老韦懂了。
青禾转身走了。
另外两个年轻的监察官也跟着她走,其中一人对院长说:“院长,你和你的师傅很相像。”
青禾停下了脚步。
“不似。我远远不如她。”
“那您……”
“她教给我的东西,我要继续传承下去。就那么回事。”
夕阳把阳光洒在她的身上。
影子拉得很长。
她在山脚下眺望自己村子的情况。
雨林中炊烟袅袅。有人在河边洗衣服,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
一切都太平。
青禾突然想到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南疆偏远,但是偏远的地方更需要有人看守。”
她懂了。
当年师父走遍了大雍所有的角落,并不是因为怕辛苦——而是因为她知道有些地方别人是不会去的。
她去了。
就有人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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