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跑了几米就摔倒了，是因为被一块石头绊倒了。
趴在地上，刀也被扔掉了。青禾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李三翻身过来，满脸都是泥土：“我想让他们也尝一下苦头。”
“什么苦头？”
“把我们赶出寨子的是他们。”李三爬起来，跪在那儿说，“说我偷东西。我没有偷东西。不相信我说的话。就学了一些禁术皮毛，在村口布置了一个小阵。我没有想要杀人，只是让他们生病，庄稼长不好一些。”
青禾没说话。
她蹲下身子，望着他的眼睛。打开望气术之后，李三身上就没有了气运，而且很混乱，并且没有煞气也没有孽债。他说的是事实。
“你在哪儿学习到这些禁术？”
“一个过路的道士所传授的。”李三低头说，“他说我的根骨不错，给我画了几张图。”
“道士是什么样的？”
“戴斗笠的人看不清楚脸。说话的声音非常沙哑。给了一张图片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青禾站起身来，转过身向村子的方向走去：“走吧，回去拆阵。”
李三愣住了：“你为什么不抓我？”
“拆了阵法之后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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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耗气阵很小。
青禾蹲在阵眼的位置上，拿出了奇门盘。阵基是由三块阵玉埋成的一个等边三角形，阵玉上面有简单的引气符文。经过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之后，她就找到了阵法的走势。
手法确实粗糙。
正统奇门有八门九星。这个阵只用了两个门——死门和惊门，连星位都没定。布阵的人只学了个形，根本没掌握内核。
青禾用奇门盘来确定第一个阵玉的位置，并且叫小周去把它挖出来。拿到手里的时候感觉很烫手，上面还有一层灰色的东西。
第二道防线就是把村口的槐树挖空了。
第三道防线就是把玉埋在村长家门口的地底下。
青禾挖出最后一块阵玉时，发现上面的符文刻法很眼熟。皱着眉头把阵玉翻过来，在背面有一条非常细小的暗纹，只有指甲盖大小。
是她见过的。
当年在废帝别院的地下档案库里，苏云昔找到一些被禁止使用的法术残本的时候，卷轴后面就有这样的花纹。
“大人？”小林凑过来说，“有事吗？”
青禾没答。
把阵玉放进布袋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说：“回到院子里面去，我去布调一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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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晒谷场上的青禾又开始推演了。
三个年轻的监察员在一旁认真的看她做每一个动作。她的速度并不快，但是每一招都是那么干脆利落——推演棋局、定位方向、选择阵型、布置玉石、连接脉络。
小周一直都没有眨眼睛。
他在监察院学习了三年的基础知识，并且见到了许多前辈布置阵法的情形。但是青禾的方法不同——稳，没有多余的举动，好像每一招都是在动手之前就考虑好的。
“看懂了吗青禾？”忽然问道。
小周一愣了一下，说：“我看懂了一半。”
“哪一半？”
“推演部分已经理解了，但是布阵时把阵脉和地下暗河走向联系起来，这一点我没有看懂。”
青禾点头道：“地下暗河的流向即是地脉的方向。耗气阵抽取出来的生命之气有一部分被暗河冲走了。把调和阵的阵脉接到暗河之上，就可以利用流水来把剩余的煞气带出村子，流到大河中去消散掉。”
小周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也就是说不需要自己消耗气运了？
“是的。青禾把最后一块阵玉埋入土中，苏师父教的第一课就是：可以使用天地之力的时候，就不要自己使出自己的力量。”
当阵法合上之后，地上的灰气就消失了。
青禾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灰尘说：“好了。”
三名年轻的监察员互相看了看。
小林低声对青大人说：“青大人，你推演到收阵的时候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正常。”
“正常的？”小林张大嘴巴说，“我在学院里学习过的耗气阵，最小的一个需要花费两小时才能拆除。”
青禾对他说：“学院所教授的方法比较保守。我是走捷径的。”
“什么捷径？”
“经验。”
青禾转头向堂屋走去。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对那三个年轻的监察员说：“我的师傅以前拆过比这大的阵。江南的书生村你知道吗？”
三人点头。
“这是她进京之后的第一个案子。整个山上的迷魂阵方圆三十里之内，有三十六块阵玉排列成一个环形。一个人用了三天的时间把所有的活都干完了。没有助手、没有补给、也没有吃过多少东西。”
青禾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和。
“我的案子已经没有当年那么大了。”
小林咽了一口唾沫说：“苏前辈……好厉害啊！”
小周说：“废话，《奇门三脉总纲》是苏前辈写的。”
“因此要学的是怎样快速地拆阵。”青禾说，“就是学会在推演之前，先弄清楚气是怎么流动的。了解了气流的方向之后，阵眼也就相当于白送了。”
三人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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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走进堂屋。
李三被村长用绳子捆在椅子上，低着头。
青禾走到这里把绳子解开了。李三抬起头来，一脸迷茫地说：“你是来抓我的吗？”
“抓你有什么好处？”青禾坐在他的对面说，“禁术你也用过了。我把阵法给拆掉了，所以他们家的小病两三日就好了。那么你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三沉默了好久。
“我想学正统奇门。”
“为什么？”
因为……李三的声音很沙哑，所以禁术虽然可以让我一时痛快，但是痛快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青禾看着他。
望气术再看一遍——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变清澈了。不是因为她拆了他的阵，是因为他自己想通了。
“行。”青禾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
“南疆分院缺本地监察员。你要学正统奇门，就在分院旁听。三年之内不能离开管辖范围，每半年考核一次。通不过，逐出学院。”
李三眼睛通红地说：“好的。”
青禾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和我一起去镇子上办理手续。”
当她离开堂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小周跟了过去：“青大人，你是要收他为徒吗？”
“不是弟子。”青禾说，“给他一个机会。苏师父当年也给过许多人机会。”
小林说：“据说苏前辈收徒弟是有条件的。”
青禾转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我的师父标准很单一——愿意回头的人，才有资格再给我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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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青禾一个人在院子里把从槐树下挖出的阵玉取了出来。
月光之下，暗纹十分明显。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之后，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块更小的碎片，这是当年苏云昔留给她的一块禁术阵文碎片。
两片放在一起。
符文一模一样。
青禾皱起了眉。
过路的道士并不是一般的江湖术士。
把阵玉收好之后就去看南疆的夜景了。远处的山峦重叠在一起，风吹过竹林。她说：“师父，你当年查到的禁术源头还没有完全清除掉。”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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