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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落针可闻。
那只由流动纹路和诡异符号构成的巨眼悬在夜空,缓慢转动,冰冷的视线扫过每一个僵在原地的人。有人手中的笔掉在地上,墨汁溅开,却没人敢弯腰去捡。
姜离盯着那只眼睛,呼吸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萧铭!”她突然开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禁军统领猛地回神:“在!”
“把刚才那人留下的灰烬——那些黑色的方块——全部收集起来,装进我让你准备的青瓷瓶里。”姜离语速极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天空,“快!”
萧铭愣了一下,但立刻挥手示意手下行动。几名禁军颤抖着上前,用特制的玉铲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滩正在缓慢蒸发的黑色方块灰烬铲起,倒入一个刻满符文的青瓷瓶中。
姜离已经大步走向那名儒生消失的位置。她经过萧重身边时,一把抽出他腰间的玄铁重剑。
剑很沉,她双手握住,剑尖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要做什么?”萧重低声问。
姜离没回答。她走到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双手抡起重剑,以剑为笔,在地上狠狠划刻起来!
石砖崩裂,火星四溅。
一个直径近两丈的巨大阵法图案在她脚下迅速成型——扭曲的线条,诡异的符文,与她之前让儒生们抄写的内容有七分相似,却又多了三分血腥暴戾的意味。
“天降劫难!”
姜离猛地抬头,对着夜空那只巨眼,声音响彻整个广场:“此乃天道示警!唯有摄政王以血祭天,方可平息天怒!”
人群哗然。
萧重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苦肉计。
用他这个“核心数据”的损伤,去干扰系统的判定逻辑。
他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到阵法中央,站在姜离面前。两人对视一眼,萧重扯开胸前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
“刀。”他伸手。
姜离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刀身泛着幽蓝的光——这是她从魏老那里得来的,据说能留下“真实伤痕”的特殊器物。
萧重接过匕首,反手握住,刀尖抵在胸口。
“等等。”姜离突然按住他的手。
她闭上眼睛,额头渗出细汗。读心术全力运转,不是读人,而是捕捉天空中那只巨眼散发出的、常人无法感知的波动。
找到了。
那是一种冰冷、机械、遵循固定逻辑的“审视”频率。此刻,这频率正锁定着广场上所有“异常数据”,准备进行第二轮清理。
“就是现在!”姜离睁眼低喝。
萧重手腕用力,匕首狠狠刺入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脚下的阵法图案上。暗红色的血液沿着刻痕流淌,迅速填满整个阵法。诡异的是,那些血液一接触符文,便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被阵法吸收、转化。
天空中的巨眼闪烁了一下。
频率明显变慢了。
姜离的读心术清晰地捕捉到那种变化——就像一台精密仪器突然遇到了超出预设逻辑的输入,开始进入保护性迟缓,需要重新计算。
“还不够!”她咬牙,举起左手。
那枚衔尾蛇指环在夜色中泛起暗红的光。
“天道在上!”姜离对着虚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尖锐,“摄政王萧重,以己身精血补天缺,平天怒!此非罪罚,乃献祭!以血换安,以伤换宁!”
她一边喊,一边疯狂运转读心术,捕捉系统逻辑的每一个间隙。
巨眼又闪烁了几下,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跪!”萧铭突然反应过来,对着禁军和广场外围的民众大吼。
扑通、扑通——
人群如潮水般跪下。恐惧、敬畏、祈求……无数情绪汇聚成庞大的意识波段,冲撞着天空中那只冰冷的眼睛。
“求天道息怒!”
“摄政王仁德!”
呼喊声从零星到汇聚,最后变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姜离看到,巨眼的轮廓开始模糊。
它没有消失,而是在淡化,仿佛从“执行模式”切换到了“观察模式”。
“三十秒。”姜离突然俯身,在萧重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系统重启前的最后三十秒空隙。趁现在,带魏老和指环去龙脉泉眼——皇城东北角那口被封的枯井,你知道地方。”
萧重胸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你呢?”
“我留在这里,承受余波。”姜离快速说道,“快走!”
萧重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废话。他捂住伤口,转身对萧铭做了个手势,两人带着几名心腹禁军,迅速消失在广场边缘的阴影中。
姜离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
巨眼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种被注视的冰冷感依然存在。
轰隆——
最后一道暗紫色的雷霆劈下,没有瞄准任何人,而是击中了广场中央那滩萧重留下的血泊。
血水炸开,化作猩红的雾气。
姜离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背重重撞在石砖上,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但她死死盯着天空。
终于,那片浓黑的云层缓缓散开,露出后面虚假的星空。巨眼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广场上死寂了几息,然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和喧哗。
姜离撑着地面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成功了。
暂时成功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用读心术感知周围人的情绪——这是她确认危机是否解除的习惯动作。
然而这一次,感知到的画面让她浑身一僵。
不是情绪。
不是声音。
而是一串数字。
一串血红色的、不断滚动的数字,悬浮在她眼前的黑暗中:
【世界生存余量:3%】
【状态:濒危崩溃】
【下降速率:0.01%/时辰(受集体恐惧情绪影响)】
姜离猛地睁眼。
数字消失了。
她再闭眼,那串数字又出现了,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意识里。
3%。
而且正在因为广场上这些人的恐惧,在缓慢下降。
“大祭司!”萧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带着人匆匆返回,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摄政王已经安置好了,您……”
姜离抬手打断他。
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环视着广场上跪伏哭泣的人群,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笔墨纸砚,看着地上那个被血染红的巨大阵法。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重新变得虚假平静的夜空。
读心术的变异,让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真实的“血量”。
而此刻,这个血量正在一滴一滴地流失。
“传令。”姜离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今日之事,乃摄政王舍身补天,天道已息怒。所有参与抄录之人,赏银十两,归家后禁言三日,违者以妖言惑众论处。”
“是!”萧铭领命。
姜离转身,拖着被雷击余波震得发麻的身体,一步步离开广场。
每走一步,她眼前那串血红色的数字就闪烁一次。
3%。
2.99%。
2.98%。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赌局还没结束。
或者说,真正的赌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