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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偶然相遇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10325 2026-07-16 18:29:46

苏云昔从老农家里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快下山了。

她拍拍衣服上灰尘,刚才给老农看宅基的时候发现地基下面有一条暗渠塌了,所以整个院子都潮湿了。她指出了方向,老农答应第二天请人来挖开重新修建。

老农千恩万谢,并没有留她一起吃饭。

苏云昔婉言谢绝了:“有事情。”

其实没有什么事情。她不习惯于被陌生人过分的热情所打动。

顺着青石板路往回走,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看到很多人围在一起。

并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有人在吵架。

苏云昔本来不想管,但是她的耳朵比她的脚还要灵敏——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她认为自己听错了。

绕过槐树之后,就从人缝中看到外面了。

一位身穿深灰色衣服的人蹲在那儿,手中拿着一份图纸对旁边正在砌砖的泥瓦工说:“这条墙不能这样砌,你们的地基比较松软,要再往下挖两厘米……”

苏云昔愣住了。

萧凌渊 。

萧凌渊 也看到了她。

两个人之间相隔的人群大约有三口气那么长的距离。

萧凌渊 首先问到:你为什么在这里?

苏云昔问到:你怎么也会来?

于是两个人就都沉默了。

旁边的泥瓦匠看着萧凌渊 又看了看苏云昔说:“大人,这位是谁啊?”

萧凌渊 把图纸塞给泥瓦匠:“按照我说的挖,挖好了我自己来检查。”

从人群中走出来的就是苏云昔。

苏云昔发现他的衣服上有两个泥点,一个是袖子上的,另一个是膝盖上的。她没有问,但是她知道这个人又去做体力劳动了。

萧凌渊 说:“我没有去找你。”

苏云昔说:“我没有去找你。”

“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老农宅的地基有毛病,我去看看。”苏云昔看着他说,“你怎么样了?”

“镇上的石桥的地基很不稳定,我去的时候看到它了,就给它们画了一张加固后的图纸。”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于是苏云昔说道:“我没有告诉你你要去南方。”

萧凌渊 道:“我没有告诉你你要去北方。”

苏云昔说:“我去北方就是向南方走。”

萧凌渊 说:“我去南方就是向北方走。”

两人相视一笑。

苏云昔说:“所以我们就正好碰上了。”

萧凌渊 道:按照你的说法就是“气运牵引?”

苏云昔摇着头说:“不是牵引。是偶然遇到的。”

“凑巧?”

“概率。天底下那么大的地方,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江南小镇上,概率大概就是——”

“可以不用计算概率吗?”萧凌渊 打断了她的话说,“就算出来我也觉得不值得。”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但是她心里明白——

按照她所走过的路线以及萧凌渊 从京城出发的路线来看的话,两者之间是没有交集的可能性的。

否则其中任何一个都会改变方向。

她并没有改变自己的路线。那么就只能是那个人了。

但她没有追问。

两人一起走在青石板路上。

到了傍晚的时候,阳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云昔问道:“你住在哪儿?”

萧凌渊 指着镇东的悦来客栈。

苏云昔说:“我在镇西的福安客栈居住。”

搬到哪里去呢萧凌渊 说悦来客栈的鸡汤很好吃。

苏云昔想了一下说:“你的邀请理由不够充分。”

“那么再加一条:悦来客栈后面有一棵桂花树,现在已经开花。”

苏云昔停顿了一下。

看着萧凌渊 ,夕阳把他的脸庞映照得比平时更温暖一些。

“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桂花呢?”

萧凌渊 道:“我并不知道你喜欢桂花。”

“那么为什么要提到桂花呢?”

“因为后院的树上开满了花,所以我想让你去看一下。”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搬。”

顿了一下之后又加了一句:“并不是因为桂花。”

“那么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你认为你的鸡汤很好喝。”

萧凌渊 笑了笑。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是苏云昔看到了。

两个人向镇西走去,到福安客栈取行李。

在一条小街上有一家酒馆,苏云昔就停了下来,在那里买了一壶甜酒。萧凌渊 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她说不是喝——而是给老农看宅基,老农送给她,她不好意思收下。

萧凌渊 问到:那你要去买酒干什么?

苏云昔说:“你说过悦来客栈的鸡汤很好喝。鸡汤加甜酒也可以。”

萧凌渊 不再讲话。但是他的步伐比之前要轻快一些。

福安客栈的老板看到苏云昔回来整理行李的时候,又多收了他半天的房租。

苏云昔没计较。

她本来就不太喜欢待在一个地方,半天和半天对她而言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是萧凌渊 看了掌柜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苏云昔拉着他说道:“算了。”

萧凌渊 道:“没有理由。”

“江湖上的事情很多都是没有道理的。”苏云昔拉了拉自己的袖子说,“走吧,不然鸡汤就凉了。”

两人离开福安客栈之后就向镇东方向走去。

现在已经很晚了,街上两边的灯笼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苏云昔在左边走,萧凌渊 在右边走。

月光使他们相隔很远,而灯笼则把他们的影子融合到了一起。

悦来客栈的鸡汤很好喝。

苏云昔喝了一碗又一碗,还吃掉了两块甜糕。

萧凌渊 坐在对面看着她吃饭,自己没有怎么动筷子。

苏云昔问到:你在看什么?

萧凌渊 道:“我有一个问题要问。”

“什么?”

“你说过概率的问题,那么我们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小镇上的概率是多少?”

苏云昔放下筷子说:“你要听吗?”

“你说。”

“从北京出发的话,就有三百六十条路可以走,每一条路上都有几千个小城镇。只有气候适宜、连续多年没有战争、没有大规模疾病的地方——大约还有1200多个地方可以安家。”

萧凌渊 点点头:然后呢?

“根据我现在所走的路线以及我离开的时间来推测的话,我是应该向东走了三天之后再向南走。但是昨天我改变了方向。”

“为什么要改变路线?”

苏云昔对他说:“老农的房子本来不应该由我来管理——但是我在经过的时候发现气运出现了问题。”

“于是就改变了方向。”

“改了。”

萧凌渊 道:“我也是这样做的。”

苏云昔看着他。

“我是要去西方的。”萧凌渊 道,“但是从京城出来之后第三天,就听说江南有一个小镇上的桥塌了。我想——如果我在石桥边画一张图的话,应该有人可以使用。”

苏云昔低下头。

两个人沉默了好久。

于是苏云昔就说:“所以不是概率。”

“是巧合。”

“就是两个人一起走了一条不应该走的路。”

萧凌渊 说:“这条路不应该走,但是我很高兴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窗外。

窗外就是江南小镇夜晚的景色,灯笼、石桥、小河。

于是她突然觉得这个小城很适合自己。

她说:“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吧。”

萧凌渊 拿起酒杯说:“明天早上带你去桂花树那里看看。”

苏云昔点点头说:“好的。”

只剩下半瓶甜酒了,窗外的月亮正好挂在屋檐上。

---

萧凌渊 来解释一下。

第二天清晨。

苏云昔推开了客栈雕花木窗,江南早晨的雾气里飘来一阵桂花香。

楼下传来了老板娘的声音:“萧公子这么早就起床了?”

苏云昔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之后就下去了。

萧凌渊 坐在客栈的大厅里,面前放着一碗小馄饨,但是没有去夹。

老板娘见到苏云昔之后就笑着说:“苏姑娘也下来了,萧公子等你一会。”

苏云昔坐下来问到:你怎么会等人的?

萧凌渊 :从你开始迟到的时候。

苏云昔没有说话,自己倒了一杯茶。

萧凌渊 把一碗馄饨推到了她的面前,并且说了一句“趁热。”

苏云昔看了一下碗里馄饨的情况,皮很薄,里面的肉很多,在汤面上还撒了一把葱花。

她夹了一块放进口中。

萧凌渊 问到:怎么样?

苏云昔:比我还厉害。

萧凌渊 嘴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

老板娘经过的时候笑着说:“萧公子一大早就在问镇上哪家馄饨最好吃,我就推荐了街尾的老张家,他来来回回跑了两趟才买回来。”

苏云昔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看了一下馄饨,然后又看了眼萧凌渊 。

萧凌渊 低着头喝着茶,耳朵有些发红。

苏云昔没有说话,继续吃馄饨。

吃过馄饨之后,萧凌渊 就站了起来:“我们走吧,带你去桂花树那里看看。”

苏云昔和他一起离开了客栈。

小镇上石板路还是湿漉漉的,昨天晚上留下的露水还没有干。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着正好可以行走。

苏云昔问道:“你千里迢迢地来到江南来看桂花树吗?”

萧凌渊 :巡视民间。

苏云昔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到萧凌渊 身上。

望气术可以自动运行。

萧凌渊 身边的人脉关系很好,没有受到任何牵连。

没有奏折上的墨迹、没有印章上的朱砂、也没有朝廷里那种压抑人的官场气息。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淡薄,就像一个人在散步的时候所散发出的气息一样。

苏云昔不走了。

她在巷口处说:“来查访一下老百姓的情况。”

萧凌渊 :嗯。

苏云昔:你身上没有奏折的味道。

萧凌渊 张开嘴巴。

苏云昔问到:你的官印在哪里?你所持有的公文是什么样的?你所带的禁军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苏云昔:你来江南的时候带了几个人?

萧凌渊 :“……”

苏云昔问到:带了多少个保镖?

萧凌渊 :没有。

苏云昔问到:你带了什么东西?

萧凌渊 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

打开。

里面有一套换洗的衣服、一把匕首和一些碎银子。

苏云昔看到一包碎银子,也就是在小镇上待上几天的钱。

她抬起头看着萧凌渊 :“你把这些东西揣在怀里,从北京一直走到江南?”

萧凌渊 :骑马。

苏云昔问到:马在哪里?

萧凌渊 :放在隔壁镇上的马棚里。

苏云昔望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了。

她和这个人认识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二十年前他是可以买下半个城市的王爷,在出门之前就有前后左右的人跟着,就连去御花园也得带着两个人做伴。

手里拿着一些零钱,骑着一匹马,由北向南出发。

就是为了“了解民情”。

苏云昔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萧凌渊 :五天前。

苏云昔:五天之内从北京骑马到达江南?

萧凌渊 :走的速度比较快。

苏云昔问到:你正在做什么?

萧凌渊 也不再说话。

苏云昔看了他很久。

她说:“你是来了解民情的。”

萧凌渊 并没有否认。

苏云昔:你是来散步的。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对。我是来散步的。”

苏云昔望着他眼睛。

萧凌渊 没有躲开。

两个人站在这条小巷里,早上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照了进来,在他们的肩膀上洒下一片光亮。

苏云昔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他说过的一句话,“巧合就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走上了不应该走的道路。”

问:“你走的是哪一条路?”

萧凌渊 :任何一条路都可以走到你。

苏云昔愣住了。

萧凌渊 又说了一遍:任何一条路都可以到达你这里我在京城住了两个月,在王府里批完了公文之后就坐在桂花树下发呆。后来想想,反正都在发呆,何不换个地方发呆呢?于是我就骑着马向南走去。没有想到要去哪里,所以一直往前走。到了这个小城之后,我觉得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了。然后到镇上的茶馆坐下来,看到你在为老人画像。

苏云昔:你知道我在哪里。

萧凌渊 :没有。

苏云昔:没有让监察院的人给你传递信息?

萧凌渊 :我不知道你今年在什么地方活动。

苏云昔突然笑了。

比较少见的一种放松的笑容。

她说:“我没有让你知道我现在的所在地。”

萧凌渊 :我知道。

苏云昔:那么你来猜一猜,我们为什么会在同一个小镇上相遇?

萧凌渊 想了一下:你在离开京城的时候说要走遍江南所有的龙脉。江南龙脉的终点就是这个方向。

苏云昔问到:那你的事情怎么办?

萧凌渊 :我只是随便走了一圈。但是我现在觉得,随意走的路线和你事先安排好的路线,在这个时候会相交。

苏云昔看着他。

她不会使用望气术。不用望气术也可以看出来——这个人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到她了,坐立不安。

苏云昔转过身向前走去:“走吧。”

萧凌渊 跟着说:“去看桂花树吧?”

苏云昔:去看一看桂花树。再给你找一张地图,不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萧凌渊 :有了地图就不会随便走过去了。

苏云昔:那我们就随便走吧。我已经把图纸画好了,这几天有时间。

萧凌渊 的脚步停了下来。

苏云昔没有回头。

但是萧凌渊 跟着她走了。

她听见了后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萧凌渊 :老板娘说桂花树位于镇子西北角,沿河边走一刻钟就可以到达。

苏云昔:那还等什么,赶快去吧。

她加快了脚步。

萧凌渊 跟上。

阳光更加灿烂地照射到石板路之上,使它上面有一层淡淡的金光。

远处有几只鸟儿在鸣叫,河边的水浪拍打着河岸。

苏云昔突然发现,这个小镇上的桂花香味与众不同,并不是浓烈甜蜜的那种,而是清淡的,在早晨的雾气中隐藏着,需要用心去体会才会感受到。

她没有回头,但是萧凌渊 也闻到了。

两个人相隔半步之遥,在河边向北走去。

水声潺潺。

桂花的香味也越来越浓了。

苏云昔边走边放慢了速度。

“你不用问我是为什么来的这里?”

萧凌渊 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是来散步的。”

萧凌渊 转过头来看着她。

苏云昔望着河水。

“我呆在京城时间太长了,也会感到压抑。”

这句话很轻。

但是萧凌渊 听出来了。

一个是来视察民情的,另一个是来巡查龙脉的。

其实就是出来透透气。

---

苏云昔笑了。

苏云昔歪着脑袋看了萧凌渊 很久。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但是萧凌渊 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你看什么?”

看你撒谎的样子苏云昔讲的是。

“我没——”

“你说谎的时候,右眼就会抽搐一下。”

萧凌渊 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右眼睛。

苏云昔笑了笑。

不是有礼貌地、应付式的笑容。

是真的笑了。

眼睛上扬、嘴角上扬,整个人就显得很精神。

萧凌渊 一愣。

和苏云昔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见过她冷静的时候,也见过她累的时候,见过她生气的时候,还见过她为阵亡将士鞠躬。

但是很少见到她笑得这么开心。

笑得没有负担。

苏云昔笑过之后就挽起袖子了。

既然来了,就帮这位老人砌墙吧。

萧凌渊 看了一下旁边的那位满脸茫然的老农,再看看那座歪七扭八的院墙。

“我是摄政王。”

退休了苏云昔讲的是。

“……”

“摄政王不会砌墙没关系,”苏云昔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你也没别的事干。”

老农在一旁听得很惊心动魄。

看着苏云昔和萧凌渊 ,问到:这位夫人所说的摄政王是谁?

苏云昔指着萧凌渊 说:“这就是他。”

老农瞪大了眼睛。

但是他又看了一眼萧凌渊 身上这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又看了一眼他腰间挂着的一把普通的佩刀,又看了一眼他在看着苏云昔的时候那种没有什么脾气的小表情。

老农低声问道:“你是王爷吗?”

“是。”

“……管饭的王爷?”

萧凌渊 一惊。

苏云昔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笑得很开心,扶着老农的院墙站了好久才站起来。

萧凌渊 看着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呢?”

高兴苏云昔站起身来,眼里的笑意还没有消逝,“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见过有人把摄政王和‘管饭’联系到一起。”

老农很着急地说:“老朽说错了?”

“没有,”苏云昔说,“说得很棒。”

她转过身来到院子里,拿起墙角的一把瓦刀,试了试分量。

“来吧,”她说,“我教你砌墙。”

萧凌渊 站在院门之外没有动。

“苏云昔。”

“嗯?”

“难道你早就料到我会来的吗?”

苏云昔转身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瓦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不问呢?”

苏云昔看着他,语气平和地说:“来就来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萧凌渊 张开嘴巴,然后又合上。

收起平时摄政王的样子,进到院子里去接苏云昔递过来的瓦刀。

“从哪开始?”

苏云昔指着倒塌了一半的墙壁说:“把碎砖捡起来之后再用泥巴把它砌好。”

萧凌渊 蹲下身子去搬砖。

他做的动作很生疏——因为一辈子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但他没有抱怨。

老农在旁边不知该不该去帮助或者避开。

于是他就去烧了一壶水。

苏云昔也蹲下身子,一只手拿着砖头,另一只手在抹泥。

她把泥浆抹均匀了之后,就把砖压上去,并且用瓦刀敲打一下。

动作非常娴熟,并不是从小就会推演奇门的人。

萧凌渊 看着她说:“你之前在苏家的时候也砌过墙?”

“没有。”

“那么你又是怎么学会的呢?”

苏云昔指着旁边的老人说:“刚才看到他砌了一段。”

“看了就懂?”

“奇门推演讲的是结构力学的平衡,”苏云昔说,“砌墙跟排阵是一个道理——每一块砖放在该放的位置上,整体就不会塌。”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你是想嘲笑我吗?”

“没有。”

“我认为你有。”

苏云昔笑了一下,把另外一块砖递给他说:“你先试试看。”

萧凌渊 接过砖块之后就按照苏云昔的方法去抹泥、压砖、拍平整。

于是他就站了起来看了一下——砖头是倾斜的。

苏云昔看了之后没有说什么。

她把被他弄歪的一块砖给修好了。

“……”

“没关系,”苏云昔说,“第一次砌墙的人都是这样的。”

萧凌渊 蹲在一旁看她砌。

她的侧面轮廓在阳光下显得非常柔和。

灰色的老式衣服上沾满了泥土,袖口处还有几道泥巴印痕。

她并不是拆过京城大盗窃运阵的奇门传人。

她就是一位普通的乡村妇女,在帮助邻居修理院墙。

萧凌渊 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他蹲下身子,又拿了一块砖。

这次他认真观察了苏云昔的手法,并且放慢了速度,尽量把砖压得平整一些。

砖头仍然歪着,但是已经不那么严重了。

苏云昔看了一眼之后说:“有了进步。”

萧凌渊 听完这句话之后,手里的瓦刀突然间就感觉比打了一场胜仗还要开心。

两个人蹲在老农家院里,一个人教,另一个人学。

泥浆溅到了裤子的膝盖处、袖子上以及脸上。

没有一个人提到过京城,也没有人提过禁术。

只有砖和泥。

老农端着茶出来的时候,院墙已经修补了大半。

虽然砖缝歪七扭八的,但是也可以用。

老农感激地递上茶:“二位贵人大恩人,请喝杯茶——”

苏云昔接过碗来喝了口。

老农又给萧凌渊 端来了一碗。

萧凌渊 接过之后,并没有马上去喝。

看到墙壁之后,他说:“我用七块砖来建造它。”

“好。”苏云昔讲的是。

“五块钱是错的。”

“嗯。”

“有两个还可以。”

苏云昔放下茶杯之后又去看了一下左边第三块、右边第六块的砖。

“这两块是用砖头垒起来的?”

萧凌渊 一愣:“你能够看出吗?”

你用的砖比较重一些,所以你的手握刀的时候力气大一些。

她说:“我在上面抹泥的时候是平的,而你在上面抹泥的时候是中间厚两边薄的,所以砖就会翘起来了。”

萧凌渊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留下的泥印,再看看砖头上留下的痕迹。

“你知道我这是第一次砌墙。”

“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我手法错了呢?”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眼里满是光芒。

“因为你自己发现了,”她说,“自己发现的,比人教的记得住。”

萧凌渊 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句话不只是在讲砌墙。

老农在一旁听着两个人说话,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那东西既不是夫妻也不是同事。

比如说,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苏云昔把最后一块砖头砌好之后就站了起来,用手去拍打自己手上沾着的泥土。

“墙补好了。”

老农感激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一定要请他们吃一顿饭。

苏云昔婉拒了。

洗手之后就离开了院子,走路的速度也变快了。

萧凌渊 跟着她走。

走了几十米之后,苏云昔突然转过头来。

“你要去哪里?”

你说要建墙,现在墙已经建好了。

“所以?”

“所以我也不知道。”

苏云昔望着他,嘴角再次上扬。

她转身走了过去。

阳光洒在她的后背之上,在地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阴影。

萧凌渊 站在那里,望着她走了好几步之后才离开。

她没有等他一起走。

但她走得很慢。

慢到不需要特意去追赶就可以跟上。

---

萧凌渊 砌墙。

第二天一大早,苏云昔就拿着水桶出去了。

老农家的院墙塌了一半,说是去年冬天被大雪压塌的。

她正要挽起袖子自己动手的时候,萧凌渊 就从她的身后走了过来,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瓦刀。

“我来。”

苏云昔看着他说:“你会吗?”

“砌墙有什么难的,”萧凌渊 说,“比排兵布阵简单。”

苏云昔没说话。

放下水桶之后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老农端着一碗茶出来的时候,看到萧凌渊 已经开始和泥了,于是就犹豫了一下。

“姑娘,你家的人……”

“他不是我家的,”苏云昔接了茶,“他是摄政王。”

老农手中的碗都要掉下来了。

“摄政王?”

“退休之后,”苏云昔喝了一口茶说,“我现在就是一个闲人。”

老农看到院子里卷起袖子在泥地里干活的人就是苏云昔。

“姑娘不要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

老农沉默了。

默默地给苏云昔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他的身边,两个人一起看萧凌渊 、泥。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泥稀了。

萧凌渊 又加了一些干土。

干了。

又加了些水。

反反复复折腾了一炷香的时间,泥才勉强成型。

苏云昔没笑。

手里拿着一个茶杯,很认真的样子。

萧凌渊 把第一块砖给抹上了。

歪了。

把它们拆下来再涂上一层。

第二块。

还是歪的。

老农端起碗喝了一口茶,小声对苏云昔说:“姑娘,你家那位不合适做粗活。”

苏云昔终于忍不住了。

她笑得很开心,连肩膀都开始发抖了,差点把茶碗给摔碎了。

为什么笑呢萧凌渊 没有回头。

“笑你。”

“有什么好笑的。”

“你不会砌墙。”

“我可以学。”

苏云昔把茶碗放到石头上面,然后走到他身边蹲下。

“你起来。”

萧凌渊 不让。

苏云昔也不争了,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砌第三块砖。

第三块比较前两块更加歪斜。

苏云昔不再笑了。

看了会儿之后,她说了一句“自己去看砖缝。”

萧凌渊 低下头看了一下,然后就沉默了。

砖缝宽到可以插入一根手指。

“你第一次和泥,第一次砌墙,”苏云昔说,“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萧凌渊 没说话。

他又砌了两块。

歪得更厉害了。

院墙不高,大约五到六米左右。

萧凌渊 花费了大半个时辰才建起了一堵半墙。

墙壁很歪斜,砖缝时宽时窄,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倒塌。

老农站了好久,最后还是客气地说道:“不错不错。”

萧凌渊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正要说话的时候。

老农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对苏云昔说:“姑娘,我跟你说个实话,你家那位不太适合做重活。”

苏云昔正要停止笑声的时候,听到这句话之后又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开心,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笑了吧萧凌渊 讲的是。

苏云昔抬起了头,眼睛里还有笑意留下的红色。

“你说什么?”

“我说,”萧凌渊 盯着那堵歪墙,“你觉得难看,我拆了重砌。”

“别拆了。”

苏云昔走到那里去,伸手去摸砖缝。

她顺着接缝的方向摸了过去。

虽然歪了点,但是浆打得比较均匀,并且不会倒下。

老农凑过来一看,也伸手去推墙。

墙纹丝不动。

“居然没有倒下。”

这就是功夫,第一次砌墙就可以把浆灌匀,说明手很稳。

萧凌渊 没说话。

他站在墙角,望着一面歪七扭八的墙壁。

苏云昔又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说吧。”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以前我不信命运,”他说,“我认为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人们自己造成的,并不是命中注定的。但是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比如说我这一生中拿过剑、掌过兵、坐过朝廷,却没有拿过瓦刀。”

苏云昔没接话。

“现在拿到了,”萧凌渊 说,“才发现拿刀和拿瓦刀的力量是不一样的。”

“那么你认为哪一个比较困难呢?”

“瓦刀。”

苏云昔又笑了。

“堂堂摄政王,败在了一堵墙之上。”

失败了就失败了,在你面前输过很多次。

苏云昔收起笑。

她把一块手帕从怀里拿出来递给对方。

“手上都是泥土。”

萧凌渊 接过之后就一直拿着不放。

苏云昔望着他眼睛。

“你没输。”

萧凌渊 没说话。

“你只是第一次做不擅长的事,”苏云昔说,“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那些做了几十年瓦匠的人,第一次砌墙比你还难看。”

“你见过?”

“见过。青溪县南街的老张家儿子,十二岁当学徒的时候,第一堵墙才砌好就倒塌了,被老张用鞋底追打了一条街。”

萧凌渊 一愣。

然后他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微一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苏云昔看到他脸上的那一抹难得一见的青春气息之后,并没有说什么。

老农在一旁看了会儿之后就凑过来说:“姑娘,你的墙要请人重新砌吗?可以去隔壁村子请一个瓦工来修,不用付钱。”

“不用了”,苏云昔站起身来,“就这样吧。”

“都已经歪到这个地步了……”

“歪有歪的好看。”

老农张了张嘴,看了苏云昔一眼,又看了萧凌渊 一眼,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苏云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就离开了。

萧凌渊 跟上去。

他没有把手指洗干净就去拿毛巾了,上面还留有泥土。

走了几步之后,苏云昔的脚步就放慢了。

“明天我要到镇上的东边去看看。”

“看什么?”

“据说那里有几棵茶树,去看看土壤是否适合种植。”

“你还要亲自去观察茶树吗?”

“身份不重要了,”苏云昔说,“现在我就是个没事做的闲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我陪你。”

苏云昔没有回头。

“随你。”

夕阳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苏云昔走路的速度并不快也不慢。

萧凌渊 跟在她的后面,保持了一到两步的距离。

傍晚时分,微风吹拂着河岸上的稻田,带来一股稻谷的清香。

苏云昔突然停下了脚步。

萧凌渊 也停了。

她转过身。

“你手上的这块布。”

萧凌渊 低下头看了一下。

“不想给我还款了?”

“脏了。”

“脏了就洗一洗。”

萧凌渊 没说话。

把帕子叠好之后就放在了怀里。

“洗干净之后给你。”

苏云昔望着他,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消逝。

天边的霞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带来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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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生活第八百六十六天。

第二天早上,苏云昔是因为公鸡打鸣而被吵醒的。

客栈里的床板很硬,被子上还留着樟脑丸的味道。

翻身之后就看见外面的天空已经放晴了。

街上叫卖的是油条、豆浆和刚采摘的新鲜蔬菜。

萧凌渊 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碗热豆浆。

“楼下买的。”

苏云昔坐起来接过了那碗。

豆浆很热,她是一点一点地喝的。

萧凌渊 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静静地喝了满满一碗豆浆。

吃过早饭之后,苏云昔就去集市上买菜了。

萧凌渊 跟着走了过去。

小镇上集市的位置位于镇子的西边,在河边有一条很长的摊位。

菜贩把青菜、萝卜、南瓜都摆放得很整齐。

肉摊上的猪肉很新鲜,血水滴在地上,引来了一些苍蝇。

苏云昔蹲在一家卖蔬菜的小店前面挑选青菜。

她把菜梗夹起来看了看价格。

卖菜的是一个中年的女人,她的脸因为长期在太阳下暴晒而变得很黑。

“三文钱一斤,姑娘你可以随便挑选。”

苏云昔拿了三斤左右的东西,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些铜钱。

菜贩用秤称了一下,然后又往袋子里放了两根葱。

“给你多的东西回去熬汤很好吃。”

苏云昔一呆。

“不用——”

“拿着吧,不值钱。”

菜贩把东西推了回来,笑嘻嘻地。

苏云昔只好收下了。

第二个摊位卖的是豆腐,豆腐西施是一个圆脸的女孩。

苏云昔要了两块豆腐。

圆脸的姑娘把豆花切成片后放入荷叶中,再用勺子盛满一勺豆花倒入其中。

“给你做的早上的菜,很新鲜。”

苏云昔看到多了一半的豆花之后,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萧凌渊 站在一旁,嘴角上扬。

苏云昔瞪了他一眼。

他举着手表示自己是清白的。

一圈下来之后,苏云昔手中的菜也多了不少。

每个摊位都会多给一些。

菜贩子会多放两根香菜,肉摊主会多加一块骨头,卖鸡蛋的人也会多送一个鸡蛋。

苏云昔拿着一篮子菜回到了客栈,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东西。

比预计的多了一半左右。

她叹了口气。

萧凌渊 站到一边去,笑得合不拢嘴。

“笑什么?”

“没什么。”

“你其实是在笑。”

“我是在嘲笑你还不知道。”

苏云昔把菜放到桌子上之后就看着他。

萧凌渊 收了笑。

“你不能看出来吗?”

“看出什么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你是外地人,所以就多给了你一些。”

苏云昔一呆。

“这并不是欺负外地人,而是为了让外地人吃得更好一些。小镇上的人就是这样,对谁好,谁就对谁好。你刚才买菜的样子——蹲下身子和摊主平视着说话,先问价格再挑选蔬菜,并且还和摊主聊了会儿天。他们认为你是一个好人。”

苏云昔听完之后没有说什么。

低头看桌上的饭菜时,突然感觉眼睛有些发烫。

她没抬头。

“我知道了。”

声音有点哑。

萧凌渊 没追问。

转过身去烧水,然后开始洗菜。

中午的时候苏云昔做了一道三菜一汤。

清炒青菜、肉末豆腐、醋溜白菜、骨头萝卜汤。

萧凌渊 帮着打下手,洗菜、切菜、烧火、端盘子。

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但是配合得非常好。

菜上来了之后,萧凌渊 夹了一筷子青菜。

嚼了两下。

“生抽放多了。”

苏云昔也夹了一筷子。

是有点咸。

“将就吃。”

“不将就。很好吃。”

萧凌渊 又夹起一根来,吃得津津有味。

苏云昔望着他,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哪一派的人。

没有人会去求他们的帮助。

没有人等他们破阵。

就是两个人吃一顿饭、待上一个下午。

吃过饭之后,苏云昔就到河边洗衣服去了。

河边的石头上面已经有好几个妇女在洗菜、淘米了。

苏云昔找到一个空位坐了下来,然后蹲下身子开始洗衣服。

河水很冷,而石头在阳光下变得很暖和。

她搓得很认真——萧凌渊 的衣服领子上沾了泥土,她反复搓了几下。

旁边的妇女也来搭讪了。

“你是外地人吗?”

“是,路过。”

“住在哪里的客栈?”

“镇上的王家客栈。”

“王家的床板很硬,要不要给你拿一条褥子?”

苏云昔摇摇头表示不需要。

妇人问到:你家的人在哪里?

苏云昔的手停了下来。

“在客栈。”

“结婚多久了?”

苏云昔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回答。

低下头继续洗衣服。

妇人认为自己多管闲事了,便讪讪地转过头去和别人说话。

苏云昔把最后一件衣服洗好后拧干,然后放进木盆里。

她站起身向后走去。

到了河边转弯处的时候,就看见萧凌渊 站在一棵大树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手里拿着一杯茶。

“给你送水。”

苏云昔把木盆夹在腋下,接过茶壶喝了口。

是桂花茶。

“哪来的?”

“茶馆买来的。三文钱一杯。”

苏云昔又喝了一口水。

温的。

不烫不凉。

“谢谢。”

萧凌渊 接过空茶壶,跟随着她一起返回。

苏云昔把衣服拿到客栈里去晒。

萧凌渊 在一旁帮忙——递衣服、拉绳子、按夹子。

两个人配合起来要比砌墙好得多。

傍晚的时候,苏云昔要去镇上的老槐树下乘凉。

镇头老槐树直径足有三人才能合围,树荫可以覆盖整条街道。

树荫之下有几块青石板,上面坐了几个年长的人正在下棋。

旁边的几只狗也伸出了舌头喘气。

苏云昔坐在一块空着的青石板上。

萧凌渊 坐在她的身边。

晚风带来的是河水的清凉、草木的芬芳。

老槐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一位老人抬起头来望了他们一眼。

“你是外地人吗?”

“是。”

“到我们镇上来干什么?”

苏云昔想了想。

“路过。”

“从哪来?”

“北边。”

“去南边?”

“还没想好。”

老人笑了。

“年轻人就应该这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苏云昔没接话。

她靠着一棵树,合上了眼睛。

晚上的时候,风吹在脸上。

可以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远处孩子们嬉戏的声音、老人下棋的声音。

虽然很小但是很安全。

萧凌渊 没有说什么。

他坐在这儿,望着对面河边。

两个人就那么坐了下来。

没有人为此而打扰到他们。

天边的晚霞渐渐地消失了,到了傍晚的时候就更明显了。

老槐树下下棋的老人们也陆续收拾好棋具回去了。

狗也走了。

小镇上开始出现一些灯光。

苏云昔睁开眼。

“回去了?”

萧凌渊 问。

“好。”

两个人站起来往回走去。

经过集市的时候,苏云昔发现白天卖豆腐的人还没有收摊。

圆脸的女孩在擦拭桌面。

见到他们之后就远远地喊了起来。

“两位等等。”

圆脸的女孩走进来,把两碗刚煮好的糖水豆花端了进来。

“晚上剩下的东西大家可以尝一尝。”

苏云昔接过饭碗,盛了一勺。

温热的豆花入口即化,甜度适中。

她低着头,慢慢地吃完了整整一碗饭。

吃完饭之后就把碗还给圆脸的姑娘。

“好吃。”

“喜欢就喜欢吧,明天还会再来。”

苏云昔点头。

两人回到旅店。

夜晚的时候,有风吹过,带上了桂花的香味以及炊烟的味道。

萧凌渊 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

他摸索着找到了油灯,并点燃了它。

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十分明亮。

苏云昔坐到床边上之后就说话了。

“今天过得不错。”

萧凌渊 把火折子吹灭了。

“嗯。”

“这样子的生活还能维持多久?”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看着窗外。

夜晚的天空非常晴朗,有一轮弯月挂在上面。

这时镇上的方向传来了很多吵闹声。

有人在喊。

声音越来越近。

萧凌渊 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苏云昔皱着眉头向外望去,望气术也随之运转起来——没有被禁制的煞气,但是有一股浓重的黑气冲天而起,并不是窃运阵,而是……火光。

她转过头来对萧凌渊 说。

“镇东头发生火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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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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