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后。
监察院总部大院里的桂花树也长得很茂盛了。
树下有三个年轻的徒弟在背诵八门方位口诀。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等等……”
扎着马尾的女孩在读到“死”这个字的时候停了下来。
旁边的师兄小声地说:“景死惊开。”
“对对对,景死惊开。”
姑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抬起头来看到桂花树上挂了一块木牌子。
木牌上原有的文字已经褪色了,但是还可以看清楚,“守天衡道”这几个字依然存在。
“是谁写的呢?”姑娘提问。
师兄抬起头来看了看:苏祖师的字。
“苏祖师?”
“也就是苏云昔。监察院的创建人。”
姑娘瞪大了眼睛问到:这是她写的吗?是这样的吗?
“是的。”师兄说,“这块牌子挂了几十年了,没有人敢把它取下来。”
姑娘看了好一会儿那些字。
她刚刚来到监察院一个月,对于传说中的祖师还不是很了解。
只知道教推演的老师说过几次,并且语气都十分恭敬。
“做了哪些事情呢?”姑娘提问。
师兄想了一下说:“有很多。破禁阵、修龙脉、平冤案等等,一句话就是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监察院。”
姑娘点点头之后就又开始背起了口诀。
傍晚时分,青禾的孙女从图书馆里走了出来。
她是监察院的副院长,今年四十几岁了。
手里拿着一本刚刚整理好的书。
这是苏云昔所写的《奇门推演精要》的手稿被刻印出来的版本。
三十年前苏云昔去世之后,青禾把他的手稿整理成了一个册子。
后来又分发到了各个州的学校里,成为必修课程。
目录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第一册是八门基础,第二册是九星定位,第三册是三奇六仪,第四册是望气入门……
一共十二册。
现在大雍所有的学奇门的人都要从这套书中开始学习。
青禾孙女来到桂花树下,在石桌上面放好册子。
三名年轻的徒弟围了上来。
“这就是祖师爷所写的这套书籍吗马尾?”姑娘问道。
“是。”青禾孙女点头,“苏祖师在离世前三年,把手稿全部整理完了。她说——‘我这一辈子会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够用。’”。
“可以了吧?”姑娘愣住了,“十二册?”
“十二本。”青禾孙女笑着说,“看完之后你就知道啦——每句话都是千金难买的。”
姑娘打开第一本。
扉页上印有苏云昔的一句话:
“奇门遁甲不是用来赢所有人的。是用来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姑娘读了两遍,还不太明白。
但她没有追问。
一些东西,学习时间长了就会明白。
书库里边的铃声已经响起。
这是新徒弟下课的通知。
青禾孙女抬起头来一看,只见书库的大门是敞开的,里面摆放着一排排整齐有序的书架。
最上面的书架上有块发黄的奇门盘。
这是苏云昔用了二十多年的手工艺品。
盘面已经磨得很光滑了,但是纹理看不清楚。
但是盘上留下的痕迹依然存在,这是她反复推敲过的痕迹。
每个刻度代表一次破阵、一次修复、一次保护。
青禾孙女走过来把它们拿起来轻轻地擦拭了一下。
大盘很冷清,好像还有当年的味道。
苏祖师也使用过奇门盘马尾姑娘也跟着进来了。
“使用过。”青禾孙女说,“从她进京之后就一直用到了去世。”
姑娘伸手去摸盘子。
手指碰到这些痕迹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重。
“她推演了多少次?”
“没有人去统计过。”青禾孙女说,“但是你能够说出名字的大案——每一桩都是通过这个盘来完成的。”
窗外有风吹过桂花树。
树枝和树叶会发出一些声音。
青禾孙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她来到书库最里面的一个密室门口。
打开铁门之后就可以看到三十年前保存下来的文件了。
最上面的一个档案袋上写的是“传承认领”。
这是苏云昔去世之前所写的。
青禾孙女把档案袋给打开了。
里面有很多张纸条,上面写着苏云昔给某人的一封信。
信的第一张纸上面写的是:
“如果你们现在正在阅读这封信的话,那么我就已经去世三十年了。”
“我想对你说的是,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苏家人有没有在世的人,你接过的不是奇门推演的技术,而是一个承诺。”
“承诺什么?”
“保证天下太平。”
“不能把奇门当作杀人用的工具。”
“不能把它当作争夺权力和利益的工具来使用。”
“让它恢复到最初的形态,即保护人民、预防灾害、调节自然。”
青禾孙女看完了第一张图片之后眼睛就湿润了。
她把信放进了档案袋里,又把密室的大门给关上了。
走出桂花树下的时候,马尾姑娘正在看一本《奇门推演精要》。
“副院长,”姑娘抬起头来问道,“苏祖师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青禾孙女想了一下。
她想到了小时候青禾给她讲过的故事。
破除书生村的迷魂阵。
拆掉北京城里的偷天换日阵。
恢复西北龙脉之后,使干涸的泉水又开始流动起来。
在武夷山木屋中种菜、烧火、观星。
每天都会有一壶桂花茶送到我这里来。
“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青禾孙女说,“不善言辞,但是每一句话都十分有分量。”
“她不是很厉害吗?”
“很厉害。”青禾孙女说,“但是她从不认为自己很厉害。”
“为什么?”
“因为知道天下太平并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
姑娘点点头,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天色暗了下来。
书库里挂起了灯笼。
桂花树在灯笼的灯光之下投下了淡淡的阴影。
三个年轻的徒弟把书整理好之后就起身要走了。
马尾姑娘走了一段路之后又回头看了看书库的大门上挂着的牌匾。
匾额上书有三个字:
“云昔堂。”
于是她突然意识到,今天的这堂课要比以前学到的所有口诀都要重要得多。
因为口诀只是一种手段。
这三个字后面所代表的是一个人一辈子都在保护的东西。
她慢慢地离开了院子。
桂花树的香气随着夜晚的微风四处飘散。
青禾孙女在书库里等她出来。
接着又把手中的档案袋翻了翻。
于是她突然想到,三十年前苏祖师写这些信的时候,外面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桂花香呢?
没有人可以回答她。
但是她有一个事实:
总有一天会有正确的收件人收到这些信。
那么这个人就会接下苏云昔的诺言,并且一直走下去。
就如青禾接过苏云昔的诺言一样。
就相当于青禾给她的承诺被她接受了。
一代又一代。
等到桂花树长到很高大时。
到了奇门遁甲成为保护人间的一种手段的时候。
只有当所有的人都不需要再惧怕暗处隐藏的禁阵的时候。
这就是所谓的传承。
青禾孙女转过身去把书库的门给关上了。
月光照射到桂花树上面。
树影晃动。
突然间感觉有一个影子在旁边。
在桂花树下喝着桂花茶,望着远处。
就好像——
从未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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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二条新一辈的继承人。
苏云昔去世之后的第三十年。
监察院总部图书馆位于第三层。
青禾的孙女沈念微推开门的时候,正好有阳光从西边窗户照进来。书架上灰尘随光起舞,犹如片片金屑。
她的年龄是21岁。
从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习奇门的基础知识,到现在已经有16年的历史了。
青禾说她就是苏家第五代中天赋最好的人,并不是在表扬她,而是在给她带来很大的压力。苏家每一代都必须比上一代更强,这是家族的传统,也是诅咒。
沈念微今天要做的工作就是整理师父们留下的手稿。
师父们,在监察院图书馆中是指所有的老监察员,不管是去世了还是退休了。他们手里的书很多,有几本已经发黄变脆了,还有一些保存得很好。
沈念微拿到了一份清单。
清单上的手稿目录共有47份,并且要重新编号、归档。首先要进行一次清点,之后按照年代以及内容来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最后再重新装订到一起。
她拿来了一把梯子,然后就从最高的书架开始往上爬。
第一个手稿箱里面装的就是老监院赵怀安的工作笔记。赵怀安属于青禾这一代的监察官,主要负责西北地区龙脉修复工作。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三十多条出勤记录,每一条都附有详细的气运图谱以及推演的过程。
沈念微翻了翻赵思安的文章,对他的书法十分赞赏,因为赵思安的字写得很工整,推演的过程也很清楚,并且对于每次阵玉埋藏的深度也记得很清楚。
把笔记本编号放进新买的存档盒里。
第二个手稿箱里装的是另一个老监察员的阵玉配方记载。有一张发黄的小纸条夹在其中,上面写到:此方出自苏老前辈之手——有效。
沈念微笑了笑。
苏老前辈就是她的太太师祖奶奶苏云昔。
她没见过本人。
但是监察院里到处都有她留下的痕迹。
推演台上留有她自己绘制的卦象图碎片,在书库中还有她所批注过的古籍,在这座图书馆的通风口的设计上也借鉴了她在武夷山木屋里建造的换气系统。
沈念微认为自己一直活在世上。
不是灵魂这样活着——而是每一条推演思路、每一个阵玉配方、每一句话里都有她的影子。
她继续整理。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手稿箱。
主要是技术性的文档,间或也有私人笔记——例如某个老监察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所写的打油诗,或者是冬天没有柴火而发出的怨言。私人内容沈念微不存档,但是会被记在心里——因为它们使已经去世的人重新活过来。
整理到第十四份手稿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意外。
手稿箱封条上写的是:苏家三代的核心手稿,没有院长允许不能随便查看。
沈念微愣住了。
她是苏家第五代传人,按照规矩来说她是有权查看这个箱子的。但是封条上写着“未经院长许可”,这使她有些迟疑不决,因为院长就是她的奶奶青禾。
想了一下之后就把箱子放下了,然后开始整理其他的稿件。
等到所有的物品都清点完毕之后再考虑是否要向奶奶去申请许可证。
傍晚的时候,四十七份手稿都已全部清点完毕。沈念微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从梯子上下来。
她回头看了下手稿箱上封条的情况。
箱子很小,是用樟木做的,边角都磨得比较粗糙了。
她走到箱子旁边,伸手去摸封条——纸张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变得很脆弱,稍微一用力就会破裂。
她没有撕。
于是他就蹲下身子来仔细地观察起这个箱子来。
箱子上没有锁,只用封条封住了。
这就表示里面的东西并不是机密,而是一种要“有仪式感”的东西。
她起身要走。
但是转过身去的时候,余光看到箱子里有一小块。
就是信封的一个角落。
信封被压在了箱子盖与箱体之间,并且只有一小部分露了出来。
沈念微停下了脚步。
犹豫了片刻之后,她还是伸手去拿信封。
信封是由普通的牛皮纸制成的,并且已经变得很脆弱了。上面没有邮编也没有签名,只有一行用毛笔写的字:
“给以后的苏家人。”
字体工整规范,笔画之间有一种稳健的力量感。
沈念微的手停了下来。
她认识这个字。
她曾在监察院的老档案中看到过很多次——苏云昔的手迹。
她们的太太师祖奶奶。
信封上用的是老式火漆来密封。火漆已经破裂了,但是没有人去打开它。
沈念微拿着这封信的时候,手心里都是汗。
三十年前苏云昔留下的信。
给以后的苏家人。
她是未来苏家的继承人。
她应该打开吗?
她犹豫了片刻之后又把信封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是奶奶的东西,要先去请示一下。
她马上走下楼去,穿过走廊,推开了院长办公室的大门。
青禾正在案上批阅公文,抬起头来见她:“怎么了?很着急。”
“奶奶,在图书馆里我找到了一封信。”
“封条箱里夹着的是。上面写的是——送给未来苏家的后代。”
青禾的手停了下来。
放下手中的笔之后,她望着沈念微,沉默了片刻。
“我是在场的人,在写这封信的时候。”
沈念微一愣:“你知道吗?”
“知道。那时候我四十岁,你还没出生。”青禾站起来,走到窗边,“师父写完信以后,让我亲手封的火漆。她说:‘等三十年以后再让苏家传人看。’”。
“三十年——那并不是——”
“对。也就是今年。”
青禾转过身来望着孙女。
“你看到了?”
“看完了。但是我没有打开。”
青禾点点头。
“就这样吧。”
“什么?”
“信已经等了三十年。既然发现了,就说明你可以看了。”
青禾来到书架边,取了一个小铜盒。
“这个盒子是我当年收的。师父说:‘如果未来的传人问起这封信,就把这个盒子给她。’”。
她把铜盒子交给了沈念微。
“回去再看。”
沈念微接过了盒子,手有点发抖。
铜盒很小,上面有一朵桂花图案。
盒子上面有一封信和一块小阵玉。
阵玉上面有一个字。
“守”。
沈念微把阵玉捧在手心里,突然感觉它比铜盒还要沉一些。
青禾看着她,并没有催促。
“拿着它,并不意味着你要成为她那样。”青禾说,“就是要让你记住,苏家每一辈人必须要自己去回答一个问题:我该守住什么?”
沈念微低下头去看“守”这个字。
她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是从现在开始,她要认真的去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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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留下的信。
沈念微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铜盒子放在桌子上,她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面桂花盛开。香味和傍晚时分的景色一起弥漫开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就打开了盒子。
信封上面有这样一句话,“送给未来苏家的后代。”
字体非常瘦长、工整。和她的师父们写的不一样。
她抽出信纸。
纸张发黄、边缘变脆。
打开之后首先看到的是落款——
“苏云昔。”
沈念微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个名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称呼的。在课堂上讲,在饭桌边说,在临睡之前讲故事。
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写的字。
她又从头开始读。
“如果你们现在正在阅读这封信的话,那么我就已经去世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
沈念微低声地重复了一遍。
她出生的时候,太祖师奶奶已经去世了二十年以上。
她们从没见过。
但是她存在于每一个传说之中。
信的后面还写到:
“我想对你说的是,不论你是谁,不论苏家传到了哪一代,请记住:奇门并不是在书本上,而是在你的内心。”
“你要保护的东西就是奇门要守护的方向。”
沈念微愣住了。
她认为信中会有口诀、推演秘籍或者是重要的秘密。
就这两句话。
她翻到下一页。
“我知道你会感到非常失望。等待了三十年之后才等到这两句话。”
沈念微不禁笑出了声。
“但是我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以教你了。你要学习的东西,你的师傅们都已经教会你了。不能教授的部分就只能靠自己去领悟了。”
“奇门推演,我已经教了很多人很多年。但是最重要的事情,我是不能教给别人的。也就是为什么你要学习奇门。”
“是为了出人头地吗?为了追求荣华富贵吗?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事情只能由你来作答。”
沈念微把信放好。
窗外暮色更深。
她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师父教给她推演的第一个口诀,她足足背了一个月才记住了。
师父问到:你知道苏家人的口诀为什么那么多吗?
“为什么?”
“因为她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记。”
那时她不懂。
现在已经大致明白了。
她继续往下读。
“我一生中做过很多次推演。每次推演之前,我会问自己一个问题:这样的结果可以拯救谁?”
“如果答案是不能拯救任何人的话,那么就不要去推了。”
“奇门并不是一种可以用来炫耀的天赋,而是一种用来保护别人的方法。”
“你推演得越多,你就越会知道——真正的奇门高手,并不是能够算出什么东西来,而是在于应该算什么、不应该算什么。”
沈念微抓紧了手中的信纸。
她想到师父曾经说过,太祖师奶奶晚年少做推演,并不是因为身体不好。
因为不需要进行推理了。
应该计算的部分都已经计算完毕了。
信继续。
“监察院是我在一生中最为自豪的事情。并不是因为它的规模大,而是因为它能够存活下来。”
“一个组织能够存活多久,并不是因为它很强大,而是因为它为什么要存在。”
“监察院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国家的江山社稷得到保护。并不是为了权力、利益或者名誉。”
“如果有一天监察院忘记这件事情了,那么就让它消失吧。没有存在的意义。”
沈念微停住了。
这话太重。
她回想起在图书馆的时候,师父说过监察院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百年老店如果不记得自己的初衷了,那么就让它消失吧。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把信翻到最后一页。
字迹越来越淡了,因为当时写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在桂花树下给对方写信。萧凌渊 在院中练习剑法。刚刚泡好的茶是桂花茶。”
“我不能确定这封信何时会被别人看到。但是我知道,打开它的人一定是愿意保护什么东西的人。”
“不管你是谁,如果看了这封信之后还想要继续走下去的话,就去吧。”
“不想的话也没有关系。苏家人并不希望自己的后代一定要继承些什么。每个人都拥有选择的权利。”
“但是你如果选择的话,就一定要认真的走完。”
“不是为了苏家,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你自己。”
署名之后还有这么一句话:
附:盒子里的阵玉就是我年轻的时候第一次使用的那块。上面有“守”字。是父亲所刻。他说:“奇门并不是去战胜别人,而是要守住天下。”
“留给你。”
沈念微放下信。
她从铜盒里取出了阵玉。
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
很光滑,可以看出来是被别人多次抚摸过的。
“守”这个字写得非常深刻。
笔锋有力。
手里拿着阵玉,感觉很温暖。
窗外的桂花香味更加浓郁一些。
她突然想哭。
并不是因为信中写了什么了不起的话。
因为感觉到一个陌生人在三十年之后用三十年前的语言和自己说话。
并不是要她成为某个人。
只对她说:“你可以选择。”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青禾推门进来。
沈念微手里拿着一封信、一块阵玉的时候,她没有说话。
走到桌边坐下。
“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感觉?”
沈念微沉默了片刻。
“她说得很对。奇门不是从书中来的,而是来源于内心。”
青禾点点头。
“这就是她所做的一件事情。不胡说八道。”
沈念微手里拿着一块阵玉。
“可以保留下来吗?”
“这是给你准备的。”
窗外桂花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念微望着窗外。
“师父婆婆婆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青禾想了想。
“她啊——”
“看上去很冷,但是内心却是最温暖的。”
“信里写‘该算什么,不该算什么’,其实她一生都在算这个。”
“她一生都在计算,但是最后得出的结果却是让大家自己去计算。”
沈念微低头看手中的一块阵玉。
“守”字在傍晚的时候会发出一些光芒。
远处传来了晚钟的声音。
钟声响过之后,沈念微就把信又叠好了。
她并没有马上把盒子收起来,而是把阵玉放在桌子上,面对着自己。
“我现在还没有决定要保护什么东西。”她说。
青禾点点头:不急。
“太祖师奶奶当年是不是已经想明白了?”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想要弄明白的。”青禾说,“她是边走边想出来的。”
沈念微微点了点头。
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使她感到安心的是。
她认为传承是必须要马上回答的一道题目。
才知道传承也是一条路。
拿到阵玉之后,后面的题目就一边走一边去寻找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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