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青喝了桂花树下的那一壶茶之后,并没有回到监察院去。
于是她就去马房了。
“把枣红色的马牵出来。”对马夫说。
“院长你要去哪里?”
“巡视。”
“带几个人?”
“一个都不能带。”
马夫一愣,但是没有再追问下去。苏念青虽然是院长,但是平时从不摆出院长的样子来。只有她在板着脸的时候,监察院里没有人敢说一句反对的话。
枣红马被牵了出来,她骑上马背,背着监察院向南而去。
走了三个月左右。
第一站是江南。
苏念青按照当年苏云昔所走的道路向南前进。道路已经修建了好几遍,原来的泥土路变成了石板路,并且在路边栽上了行道树。树为桂花树,每十丈有一棵,到秋天时满地都是香气。
她到了青溪县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县城比资料上写的又大了两圈。城墙都往外扩了一里,老城墙被保护起来,上面长满了青苔。学堂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旁边的空地上又建了几栋新房子,门上挂着“青溪奇门学堂附属图书馆”的牌子。
苏念青没有去上学。
她在街上骑着马转了一圈。街上店铺的招牌都换成了新的,但是卖的东西还是一样的——米糕、布匹、铁器等。一位老奶奶在门口卖糖葫芦,苏念青买了一根,咬了一口,酸得她眯起了眼睛。
“姑娘,你看上去很陌生,是外地人吗老?”太太发问了。
“从京城来。”
“京城这么大,跑到我们这个小县城来干什么?”
“寻个地方。”
“寻什么?”
苏念青想了一下,去找一口井。
老太太指着一个方向说:“城东有一口老井,当年苏姑娘住的时候每天都要用的那口。”
苏念青愣住。
老太太笑着说:“我的奶奶说过。我奶奶小时候见过苏姑娘,她说苏姑娘每天天不亮就去打水,打完水就在井边推演。后来苏姑娘走了之后,这口井就没人敢碰了,说是怕影响到什么好运气。”
苏念青道了一声谢之后就牵着马向城东走去。
井还在。
井口用青石围成一圈,在旁边立了一块木牌子:“苏云昔旧居汲水处”。井里的水很多,上面的天空也映在水中。苏念青蹲下身子把手指伸到水中去感受一下,感觉很冷。
闭上眼睛进行望气推演。
井底的地脉仍然存在。八十年来,从地下穿行而过的主龙脉一直畅通无阻。水经过的地方,气运平稳地流淌着,并且不会出现堵塞或者断裂的情况。
睁开了眼睛之后就站了起来。
“很好。”
说完之后就牵着马走了。
第二站是东海。
苏念青来到海边的时候,正好遇到退潮。沙滩上有许多赶海的人,拿着篮子去捡贝壳、挖蛤蜊。有一个孩子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只大螃蟹,对她说:“姐姐看!”
“你自己的吗?”
“是我父亲帮我捉到的。”孩子说完之后就跑了。
苏念青站到海边去面对大海。
她脚下有一块当年布置好的调和阵玉,在礁石缝中。八十年过去了,海浪打了很多次,石头都被磨圆了,但是阵玉还在。
她伸手去摸阵玉。
阵玉中还有很微弱的一丝气机。
苏云昔的气机。
苏念青的手微微一停。
这几年来她办理了很多案件,看过了很多案卷,听到了很多故事。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样东西比此时这块冷冰冰的阵玉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更加的真实。这是苏云昔亲自放好的。八十年前,在这里出现了一个与传说中一模一样的人,他用双手将一块阵玉塞进了礁石缝隙之中。
苏念青收回手。
“够了。”
于是她就向内地走去。
第三站是峡谷。
苏念青穿过了戈壁,来到了西北的大山里。没有道路的话就只能走兽道了。骑着马走了七天之后,翻越了三座大山之后才找到了传说中的一棵千年古树。
古树还在。
树干比文中所描述的要粗很多,需要四个人才能合围。树枝上挂着许多布条,有红的、黄的、白的,都是经过的人系上去的祈福带。最下面的一条带子的颜色已经褪得很厉害了,但是还可以隐约看见上面的文字:“萧凌渊 系。”
苏念青没有去触碰那条带子。
她在古树周围转了一圈之后就去观气了。
地脉由树根开始向北蔓延开来,犹如巨大的根系一般遍布整个北方。所有的分支都很稳定,并且没有出现断裂或者倾斜的情况。八十年前差点因为干旱而断掉的龙脉,在现在的状况下要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健。
苏念青站到树荫之下,仰头望天。
树荫下非常凉爽,树叶也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说了一句:“一切安好。”
第四站是戈壁。
苏念青从山上下来之后就按照原来的方向向西走去。这里风沙比资料上说的大很多,让人睁不开眼睛。她用布遮住自己的脸,只留出一双眼睛,并且牵着一匹马一步步向前走去。
戈壁上有一块石碑。
石碑上写着:至此为止所有的禁术、阵法都已经被清除掉了,这是80年前所留下的。
字迹已经非常模糊不清了。
苏念青蹲下身子,用手指去拨弄碑上的沙子。她看气场——脚下戈壁上没有禁术留下的痕迹,也没有人来过。
她站起身来到石碑前站了很久。
于是她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用铅笔写下:
江南龙脉畅通。
东海阵玉:稳定。
西北古树:生长状况良好。
戈壁上的石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其他各州已经上报了安全情况。
写完之后,她在最后加上了这么一句话:
苏某一生中最后一次巡检。
山河如故。
“一切平安。”
把纸折叠好之后放在怀里,骑上马就向京城出发了。
等她回到监察院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院子里桂花开得很盛,香味浓郁。年轻的监察员在值班的时候看见她牵着一匹灰色的马站在门口,呆了好久才说:“院长,你回来啦。”
“回来了。”
苏念青把马缰绳交给了马夫之后就进到院子里去了。
桂花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人放了一壶热水。上面写着:给回来的苏院长。
苏念青拿起茶壶给对方倒了一杯。
茶为桂花茶,温度适宜。
她拿着一杯茶来到值班室,在桌子上放了一张纸。值班记录换成了新的,空白的页面等待着她去填写。用笔在“巡视结果”一栏中写下四个字:
“一切平安。”
窗外桂花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苏念青放下手中的笔,靠着椅子上,望着外面。
桂花树下有一只青鸟停在树枝上,它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之后就叫了两声。既是对对方的一种问候,也是对某件事情的一种确认。
苏念青向它笑了笑。
青鸟展翅高飞。
她拿起一杯已经变冷的桂花茶,慢慢地喝完了。茶水的温度由咽喉一直温暖至胃部。喝完最后一口之后就站了起来,把空杯子放到窗台上面。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桂花树枝条上长出了许多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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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六条一切安好。
报告送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监察院总部的收发室收到一份加急电报。信封上盖有苏念青的私人印章,边缘磨损得很厉害,一看就知道是写给远方的人的。
收发室的年轻办事员不敢怠慢,就把信送到档案处去。
档案处主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名叫秦某人,今年七十大寿。她就是青禾的曾孙女。
秦主任接过信来,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的字,并没有马上打开。
把信放到桌子上之后就到窗台给自己的杯子倒上一杯热水。
茶为桂花茶。一辈子都喝着这样的味道。
回到座位上之后,她开始拆开信封,并把里面的内容取出来。只有两页纸,是苏念青所写。
秦主任眯着眼睛看了一下。
看完第一张图片之后,她的嘴角就上扬了。
看完第二页之后,她就把信纸铺平放在桌子上,并且拿起一杯桂花茶喝了口。
窗外的桂花树上开满了花,香味随着打开的窗户飘了进来,与茶香融合在一起。
放下手中的杯子,在信纸最后一条文字上轻轻一戳。
一行字是“一切安好”,而且字体非常工整、漂亮。
秦主任笑了。
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但是眼睛很明亮。那是一种不同于年轻人的光,是老人看到自己的孩子做了好事之后才会出现的一种踏实的光。
她在桌子上写下了一封信的内容。
声音很小,好像在自言自语,也好像在对窗外面的人说话。
“师父婆婆婆婆看了这份报告之后就会很高兴。”
说完之后她又笑了,然后把信纸折叠好放在胸前的口袋里。
她站起身离开档案室。
走廊上有一些年轻的监察员在整理案卷,当他们看见了秦主任之后就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秦主任,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事情发生。”秦主任摆了摆手说,“我到桂花树下去坐一坐。”
她下了楼,经过院子来到桂花树下。
这棵桂花树就是当年苏云昔、萧凌渊 一起栽下的。一百年之后,树干粗了三圈,树冠盖住了半个院子。每个月的时候,整个监察院都是桂花香。
秦主任坐在树下的一张石头椅子上。
石凳已经非常光滑了,因为上面坐的人很多,时间也很长。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信纸,打开之后再看一遍上面的四个字。
旁边有一个年轻的监察员拿着案卷经过的时候,看见了秦主任正在看信,就很好奇地凑了过去。
“秦主任,是谁寄来的信?”
秦主任抬起头来望着她。
“你的名字是什么?”
林小云,今年刚刚进入监察院年轻的女同志站得很直。
“苏念青来信了。”秦主任说,“她已经完成了全国巡视。从头到尾、由南至北、由东往西、由海入沙漠。当年师父婆婆婆婆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她都走了遍。”
林小云的眼睛发亮了。
“那么结果如何?”
秦主任把信纸递给了她。
林小云接过来看了一下。当她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切安好。”再读一遍这句话之后,她抬起头看着秦主任说,“就这样吗?”
“就那么回事吧。”秦主任说,“这四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要有分量。”
林小云把信纸还给对方。
她在桂花树下坐着,桂花落到了她的肩膀上。没有拍掉。
“秦主任,师父婆婆婆婆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我去医院的时候听前辈们说过很多故事,但是每次讲述的内容都不同。有人认为她很冷酷,也有人觉得她非常善良。”
秦主任沉默了片刻。
“都有的。”她说,“她对于不正当的人很冷淡。对需要帮助的人要温柔。对自己要求严格。”
林小云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已经懂了。
秦主任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桂花。
走吧,把念青的情况告诉别人说,“这份报告要记入档案室最核心的部分,并且要排到最后面去。”
最后一名林小云不明白。
排在苏云昔卷宗之后秦主任说她为第七代传人。刚刚完成师父婆婆婆婆没有来得及做的最后一圈巡视。也算接上来了。
林小云和秦主任一起返回。
到了档案室门口的时候,秦主任回头看了桂花树一眼。
树上挂着的风铃是萧凌渊 多年前自己做的。铜铃已经生了锈,变成了青色,但是被风吹过之后还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声音很小,但是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听到风铃的声音之后,秦主任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师父婆婆婆婆能够听见的话就好了。”
说完之后就笑了,然后推开档案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林小云站在桂花树下,铜铃也停了下来。
风铃依然在响。一拍接着一拍,很有节奏感。
于是她忽然想到师父婆婆婆婆应该也听见了。
林小云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案卷进行抄写。
抄了十几页之后抬起头来望向窗外,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秦主任从档案室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旧铁盒子。
“林小云问她要找的是什么东西。秦?”主任说。苏念青的这份报告要和苏云昔的手稿放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这并不是她的个人巡视。”秦主任说,“这是一次持续了数十年的巡视。这一歩,就代替了师父婆婆婆婆所走过的路。师父婆婆当年有很多地方想去,但是最后都没有实现。念青带她去。”
“因此报告要放在一起。”
“好。”秦主任打开铁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卷手稿,“这些都是师父婆婆婆婆生前亲自写的巡视记录。从现在起,念青的也放进来。”
她把苏念青的报告放在最上面一层,并且很小心地放好。
在把铁盒子盖好之前,她看了一眼里面的稿件。
手稿的纸张已经发黄了,上面的文字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但是每一行的笔画都十分工整。苏云昔的字向来不怎么花哨,一笔一划地写得很端正。
秦主任看了好长时间。
最后她说了一句大家都不明白的话:“你的江山有人为你守护着。”
铁盒盖上的锁扣“咔嚓”一声关上了。
秦主任把铁盒放回架子上之后就离开了。
林小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望着秦主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低头看手中的笔,再看看外面的桂花树。
树枝丫之间,风铃依然在轻轻地摇晃。
此时档案室的大门被别人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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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八十七条百年以后。
门外吵闹声越来越大。
沈沈湘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老师你好!老师!”
一名年轻的监察员冲进了院子,气喘吁吁。
沈沈认识小刘是今年新来的学员,在阵玉鉴定组里。
“怎么了?”
监察院门口来了很多人,说是来自西南边疆的地方。他们拿着一块石头说要送给“苏师傅。”
沈沈湘皱了下眉头。
苏云昔去世已经有100多年了。
一百年里,各地的人们送来的东西很多——有桂花树枝条、自家酿造的桂花酒、手抄的奇门口诀等。但是抬石头的人,她是第一次听说。
“是什么样的石头?”
“黑色的,在上面有很多花纹。他们说是从山上挖出来的——挖出那天晚上,村里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之后就停了下来。”
沈沈湘的心脏猛然一跳。
她回头望了望院中的桂花树。
桂花正开得盛。
“去吧,看看。”
她很快地离开了院子。
年轻监察员跟在后面:“沈老,您慢点——”
“我还不到走路都困难的时候。”
沈沈湘走得很急促。70岁的人走路还很灵活。
监察院总部位于北京城中心。
一百年前,这里就是苏云昔、萧凌渊 一起推演过的地点。现在院墙扩大了三倍,院子里栽了四十九棵桂花树——每棵树都是一株当年的老桂树上的枝条所长出来的。
正门外面围了很多的人。
人群中有七八个西南山区的人,从他们的衣着可以看出来。带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满脸皱纹的老头。
他们的脚下有一块黑石头。
沈湘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来这并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是一块大阵玉原石。
原石上面有天然形成的纹理。
沈沈湘蹲下身来仔细地看。
纹路并不是天生就有的。
是用刀具雕刻出来的。
尽管已经被泥土、风化侵蚀得十分模糊了,但是这些线条的方向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是苏家正统奇门的阵纹。
“这是哪里挖出来的?”
老汉用西南口音的官话说:“就是山里面。我们村子后面的山上每年都干旱。今年下了三天三夜的雨,山体塌了一块,出现了一个大窟窿。洞里的东西就是这块石头。”
“洞里面还有其他的吗?”
“另外一具白骨。白骨旁边有一封信,上面写着要找到石头的人把这封信带给京城监察院,并且交给苏师傅的后代。”
沈沈湘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说:“信呢?”
老汉从怀里拿出一个油布包裹的东西。
油布层层包裹。
最里面的是一张发黄的纸。
纸上的字迹大部分都已经看不清楚了。
但是沈沈湘还是认出了一些字来。
“苏家第37代、西北、埋阵玉在这里、百年之后、有缘人……”
落款处有印章。
是苏家的家徽。
沈沈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对年轻的监察官说:“到档案室把第三十七代弟子名单找出来。”
“是。”
年轻的监察员跑了过去。
沈沈湘再看那块阵玉原石。
她伸手去触摸了表面的纹理。
触感温润。
不像埋在地下的百年古树应该具有的温度。
“请把石头搬进去吧。”她说。
有几个监察员一起把石头抬到院子里来。
沈沈湘带着老汉等人来到会客堂。
茶端上来。
老汉说他们村子离京城有上千里的路程,走了两个月才到。在去的路上遇到山贼,石头很重,差一点就被抢了。
沈湘听完之后问道:“为什么送过来?”
老汉挠了挠头。
“我们村里有一个老人说,他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在年轻的时候遇到了苏师傅。苏师傅帮助他们村子破除阵法,拯救了全村人的性命。老人临死之前嘱咐说,以后如果山里面出现奇怪的东西的话,就送到京城监察院去。当我们发现这块石头的时候,村口的老槐树上竟然也开了花。这棵槐树已经死了好多年了。我们认为这是一个信号。”
沈怀湘没说话。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
“你们可以在京城里住上几天。等我鉴定完这块石头之后再告诉你们。”
“我们不着急。我们就是想亲自去看一看苏师傅曾经工作过的那个地方。”
沈沈湘让别人把他们安置好。
她回到院子中,在阵玉原石之前站定。
太阳快下山了。
桂花树上飘落了一片花瓣,正好落在了阵玉上面。
沈沈湘一直看着那一片花瓣。
年轻监察员回来报告:“沈老,名录调出来了。第三十七代弟子共有七人,其中一位叫苏怀远的,当年被派往西北执行秘密任务。任务记录上写的是‘埋玉守气’——但具体内容被涂黑了。”
沈怀湘点点头。
她早就猜到了。
苏家人的事情,从不把所有的秘密都写在一张纸上面。
“给我准备好一套推演工具。”
“现在?”
“现在。”
年轻的监察员一愣,随即就跑过去拿东西了。
沈沈湘坐在阵玉原石旁边。
天快黑了。
院子里挂上了灯笼。
她拿出了奇门盘,并且进行推演。
第一轮推演花费了半个多时辰。
结果是:阵玉里面有一股很大的气运。
但是气运的状态非常奇怪,并没有被封印住,而是慢慢地在运转着。
好像还在运转。
沈沈湘的手指停留在了奇门盘上。
一百年了。
如果这是苏家埋下的阵玉的话,为什么运行了一百多年还没有衰竭呢?
除非——
她重新推演。
这次她要推算出阵玉的出处。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左右。
当结果出来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很僵硬了。
阵玉原来的主人并不是苏家第37代的苏远。
是苏云昔本人。
奇门盘上留下的气机印记,只有正宗的苏家人嫡系才可以留下。
苏远只是按照命令把东西埋了。
而刻下阵纹、注入气运的人——
是苏云昔。
在她离世之前。
沈沈湘慢慢地站了起来。
手里拿着的奇门盘感觉有点热。
她望向了远方的桂花树。
月光之下,桂花正在飘落。
“沈老,这枚阵玉里面封印的是什么东西年轻的监?”察官提问。
沈沈湘没有马上作答。
她低下头去看阵玉上面的花纹。
纹路在月光之下微微发亮。
她说了一句话,大家都愣住了——
“去请萧家的人过来。”
“萧家?”
“对。他们家世世代代保存的东西,今天可能会用到。”
年轻的监察员张了张嘴想要提问,但是看见了沈湘湘的脸色之后就立刻跑了。
沈沈湘没有动。
看阵玉。
月光越来越亮。
阵玉上出现的花纹也越来越多了。
忽然想到七十三年前,青禾的孙女、她的祖母把监察院的第一枚荣誉勋章交到她手中的时候说的话:
“苏云昔布置的阵法从来不会白费。”
“有的阵法要等上百年才能打开。”
沈沈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
今天就是一百年以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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