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外边传来了一个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老太太停下来了。
周讲解员也听见了，皱着眉头让旁边的年轻监察员出去查看一下。
年轻的监察员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又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对周姐说：“外面有人摔倒了，把茶壶给摔破了。”
“什么人？”
“一位老人。说自己是来参观的，走得过快没有注意到台阶。”
周讲解员点头道：“找个人把它们扫了，不要让游客踩到碎瓷片。”
年轻的监察员答应了之后又加了一句：“那个老头说他要去看一看那块奇门盘。”
周讲解员对老太太看了一眼。
老太太站在门口，侧着身子没有进去。
让其进入吧周讲解员讲的是。
年轻的监察员出去了，过了一会就领回来一个驼背、满头白发的老头。
老人的头发已经全部变白了，但是他的背很驼，走路却很稳健。走进展厅之后，他就把人们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在玻璃柜里有一只奇门盘。
他站住了。
老太太也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相隔了整个展厅的距离，并且都没有人先开口讲话。
老人首先开始行动。慢慢地走到玻璃柜前面，弯下身子去看上面褪色的盘子。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伸手去触摸盘子上的花纹，但是由于隔着玻璃所以只能用手指轻轻触碰。
“就是这块。”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是展厅里很安静，所以大家都听到了。
周讲解员走过来对老人说：“老先生，你见过这个盘子吗？”
老人站起身来，回头对她说：“见过。二十几年前在江南的一个小城中见过。”
“苏云昔认识吗？”
老人沉默了片刻之后说：“她曾经救过我的命。”
展厅里的人们都会把头转向他。
老人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又看了一眼奇门盘，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看到门口有位老奶奶。
两位老人对望了一眼。
老太太点点头。
老人也点头表示赞同。
没有多余的话。
老人离开展厅之后，弯腰驼背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周讲解员对老太太说：“你知道这个人吗？”
老太太没有回答，然后就离开了。
从监察院出来之后，大街上行人很多。
老太太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看上面的天空。秋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在空中。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就下了楼。
街对面有一个卖桂花糕的小贩在叫卖。老太太去买了一个桂花糕，尝了尝。
甜，香，软。
她吃着桂花糕的时候，突然感觉眼睛有些发烫。
不是难过。
就是很想念某个人。
这个人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她知道，在另外的地方那个人过得很不错。
她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
天空是蔚蓝的，白云也是雪白的。
她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停了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那就是一块阵玉。
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一块普通的白玉，在上面雕刻了几条淡淡的花纹。是好几年前那个人送给她的一件礼物。
留作自卫用当时他说，“如果我死了的话，这块玉可以用来抵挡一下邪气。”
她一直留着。
走到今天。
老太太手里拿着阵玉，热气传到她的手上。
她继续走。
走过了一条街道之后再转个弯。
手里拿着的阵玉突然抖动了一下。
很轻。
很轻，几乎没有感觉到。
但她感觉到了。
她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东西。
阵玉上的纹路正在缓缓发光——很淡，几乎是肉眼看不见的那种光。只有她这种练过望气术的人才能察觉到。
她抬起了头，四处张望着。
街道上行人很多，车辆也很多。
没有一个人会发现她的存在。
但是她感觉到有一股气。
很熟悉。
远处传来的气流穿过城门、街道和人群之后就落到了她的手中。
是望气术。
有人在用望气术探她。
老太太愣了一下，之后就笑了。
她低头对阵玉说了一句“知道了。”
把阵玉收好之后，她就继续往前走了。
走路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一些。
远在千里之外。
武夷山深处。
木屋前面的小溪边有一块石头被移走了。石头下面有一片竹简，上面刻着一句话，由于雨水的原因，字迹已经不太清楚了，但是还可以看出来是：
“桂花树有三棵，第一排。”
木屋的门是半开着的状态。
门边的石灶上还有一只茶壶在冒热气。
壶里已经烧开啦。
有人刚才已经烧开水了。
木屋外面有一棵桂花树，刚刚开花。花瓣飘落一地，被风吹到了溪水中，随着溪水向下游漂去。
有一只青色的小鸟停在树枝上，它歪着脑袋看了一下空荡荡的房子之后就叫了几声，然后展翅高飞。
青鸟飞越山脊、溪谷、田野和村庄。
一直往北飞。
飞了好久之后，在一棵老桂花树上停了下来。
桂花树下有一块石碑。
碑上两行字：
“有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守护着大好河山。”
“另外一个人来保护她。”
青鸟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把很多枯叶都抖了下来。
在碑前摆上了一壶桂花茶、一碟栗子糕。
茶水还是温的。
有人刚来过。
青鸟吃了一口栗子糕，然后歪着脑袋四处张望。
没有人。
在远方的山脊上有一个驼背的人影背着夕阳慢慢离去。
影子慢慢变淡、变小，直至完全消失在金光之中。
青鸟一鸣即飞，振翅追逐而去。
展厅里。
最后一位游客也已经离开。
周讲解员把灯熄灭之后又看了眼玻璃柜里那个奇门盘。
盘面上有微弱的光芒，并且和她所见到过的不同。
她一愣，走过去看。
很快就没有了。
大盘又恢复到一般褪色的状态。
周讲解员揉了揉眼睛，认为自己看错了。
把展柜上的锁给上了之后就离开了。
展厅安静下来。
在黑暗中，奇门盘上出现了“极淡”的文字，好像刻痕也像光影。
字迹一闪即逝。
如果有旁观者的话，就可以看到上面写着什么了。
但是展厅里面没有一个人。
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在已经发黄的盘子上洒下一片阴影。
盘面安安静静。
履行了应该履行的责任。
千里之外的那棵桂花树也是静静地开着。
没有人知道之前有一股气穿过了山河。
知道也不重要。
有的保护，并不需要别人知道。
周讲解员第二天打扫展厅的时候，在玻璃柜上面发现了一片桂花。
桂花来自哪里，她并不清楚。
监察院的展厅里没有桂花树。
她把花瓣夹到登记簿上，并没有说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