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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后记山河依旧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11370 2026-07-16 18:29:46

十年了。

江南青溪学堂的院子是以前的三倍大。原来的小小庭院扩大为前后三进,正厅变成了教室,东西两侧各设了一个图书室、演练室。

桂花树仍然位于原来的地点。树干粗了半圈,枝叶也更繁盛了。

开学第一天。

三十多个新生挤在教室里,最大的15岁,最小的7岁。穿上了新做的青色学袍之后,他们就坐得非常端正了,而且一直看着黑板。

沈老师就是青禾当年在青溪县招收的第一批学生之一。她四十几岁了,把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根粉笔。

她把一个字写在了黑板上。

“守衡。”

粉笔画完了最后一笔之后,她就转过身来望着满屋子的孩子们。

“今天的课程不教你们排盘、不教你们看气。就这两句话。”

前排有一个男孩举起了手。

“先生,什么是守衡呢?”

沈老师把粉笔放到讲台上面去。

“请问大家有没有听说过十年前这里发生的事情?”

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

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举起了手说:“据我爷爷讲,在十年前有一个姓苏的老太太来到过青溪县。”

“不是来过。”

沈老师纠正她。

“她是在这里长大的。从这里开始,用上二十年的时间,走遍了大雍所有的土地,并且修复了被破坏的龙脉。她离开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现在——”

她指了指窗外。

“这所学堂是她学生修建起来的。”

孩子们转过头来望着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随风飘动。

“她的名字是什么被一个小?”孩子提问了。

“苏云昔。”

教室里面非常安静。

“我的父亲也曾提到过这个名称。”后排有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说,“他说苏婆婆是个活菩萨。”

沈老师摇摇头。

“她不是菩萨。她是一个人,一个学了奇门遁甲的人。她这一辈子没求过什么富贵,也没想过要人记住她。她只做了一件事——”

她指了指黑板上写的两个字。

“守衡。”

教室门口有脚步声。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拄着拐杖进来。他穿的是粗布衣服,腰杆很直。

沈老师见到他之后就让他退到了一边。

“老校工?”

老人没有去看她,而是直接走到了黑板前面。

看了这两个字之后,他就沉默了。

“这两句话我已经认识了四十年。”

孩子们睁大了眼睛看他。

老校工转过身。

“你想不想听一听苏姑娘的事情?”

孩子们一起说:“想!”

老校工把拐杖放在黑板边沿上,然后搬来一把椅子坐下。

“我第一次见到苏姑娘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一个院子里。当时我年纪轻轻,被别人下了一道迷魂阵,差一点就死了。把我和阵里的人都带出来了。”

她厉害不厉害问的是一个孩子。

“厉害。”

老校工点点头。

“她站在这里就可以看到阵眼的位置。她手中的奇门盘一转动,整个阵法就散开了。”

“那么她凶不凶呢有一个留着总角的小?”男孩提问。

老校工笑了。

“她啊,看起来冷,话也不多。但你跟她处久了就知道——”

他顿了顿。

“她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热情。”

“那么之后又怎么样了孩子们?”继续提问。

“后来她到了京城之后做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十年间破除上百个阴阵,拯救了几千人。她的徒弟建立了监察院,她的奇门术传播到大雍。”

老校工望着窗外。

“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但是她的东西已经布满了整个山河。”

有一个女生问道:“那么她现在在哪里呢?”

老校工沉默了片刻。

“她住在桂花树下。”

孩子们回头去看窗外的桂花树。

沈老师小声地说:“她走了。”

教室里面非常安静。

扎着两个丫髻的女孩突然说道:“我明白了。”

“你知道些什么旁边的?”男孩问道。

“守衡的意思就是守住不应该失去的东西。”

沈老师看着她。

“哪些东西不能丢掉?”

“山水。民众。道德、良知。”

女孩说得很响亮。

“我爷爷说过,苏婆婆一辈子都在这里守护着。”

老校工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的名字叫做苏小禾。”

老校工看了她之后,呆了好久。

“你姓苏?”

“嗯。我的祖先属于苏家的一支。爷爷说我们这股人马的祖训就是守住衡山。”

沈老师看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本扉页上写的是两个字——

守衡。

老校工伸手去摸她的头。

“好名字。”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

“孩子们。”

他背对着他们。

“世界上有很多条路。有的道路通向富贵,有的道路通向权力。但是苏姑娘选择了最困难的一条——”

“哪条?”

老校工没有回头。

“守护好祖国的大好河山,保护好普通人的生命安全。”

拄着拐杖从教室里走出来。

桂花树上的叶子被风一吹就掉下来了,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捡。

就慢慢地走进了院子里面。

沈老师上台了。

“好的,我们现在就开始学习第一课。”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话——

“守护天衡之道,保护世界和平。”

孩子们跟着念。

声音传到了院子里面。

桂花树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好像有人在说——

“好。”

远处传来了很大的声音。

年轻的监察官跑进院子说:“沈先生学堂门口有人送来了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是给新来的学生的——署名是青禾。”

沈老师愣住了。

青禾已经去世了。

但是监察院的老规矩中有一部分提前封存的训诫信,在每届新生开学的时候由老师念给他们听。

她接过来之后就把信拆开了。

信纸发黄了,但是上面的文字依然很清晰。

第一句写着:

“如果今天是你们第一次听到守衡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用着急去理解。”

沈老师抬起头来,望着满屋子的孩子们。

窗外的桂花树随风轻摆。

于是她才知道,这节课才刚开始上呢。

她继续往下读。

“守衡并不是背一句祖传的话,也不是为了给一个人做样子。”

“首先要会看一棵树、一条河、一所学校。”

“只有它们安全了,山河才算是安全的。”

孩子们听得很迷糊。

但是苏小禾还是把这句话抄到了书本的第一页上。

她的字还很不稳定,横画有点歪。

沈老师看到了却没有去改正。

有的字可以先写出来,但是写得好看并不重要。

窗外刮起了大风,桂花也随风飘进了教室里。

一朵花落到了“守衡”的两个字上。

孩子们小声地惊叹着。

沈老师把这朵花夹到了书本里。

---

第九百零二条青溪学堂。

沈老师接到信之后,手指停了下来。

信是青禾所写无误,但是信封已经发黄并且边缘也有些破损。打开之后就看到上面写着一句话:

“苏师父当年在学堂里制定的第一条规定一定要传下来。”

沈老师把信收好之后就回到讲台上去了。

孩子们还念着那句话。

念完之后就抬起头来看她。

沈老师沉默了片刻之后,又拿起粉笔,在黑板的另一边写下一行字:

“禁止学习、使用该技能。”

有个男孩举手。

“先生,什么是禁术呢?”

沈老师看着他。

“偷取别人运气的阵法。”

“为什么不可以学习呢?”

“因为你学习了,所以你就是个窃贼,而不是一个守衡的人。”

孩子似懂非懂。

沈老师没有做过多的说明。

她从桌子上拿过一本已经翻烂了的教科书,在上面找到第一张纸。

“今天我们讲八门。”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

“八门是奇门推演的基本内容。开、休、生为三吉门,死、惊、伤为三凶门,杜门、景门为平门。”

她拿粉笔画了一个简易的八门方位图。

“请问排列八门的第一步是什么呢?”

没人回答。

沈老师不急。

她正在教室里散步。

窗外的桂花树随风飘动,桂花也落到了窗台上面。

有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先生,我们是否应该先确定方向呢?”

沈老师看着她。

“叫什么名字?”

“苏小年。”

沈老师一愣。

“姓苏?”

“嗯,我娘说,这个姓是先生婆婆婆婆那一辈传下来的。”

沈老师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她点点头。

“对。首先确定位置。方位不对,后面的就都错了。”

回到黑板前面,在八门图上画出南北。

“今天我们要练习的第一个基本推演就是定中宫。”

院子里有打扫卫生的人。

老校工正在打扫桂花树。

一下,一下。

不紧不慢。

沈老师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把每条边所对应的房子编号写到黑板上。

孩子们跟着抄。

苏小年的抄写速度很快,而且字写得很工整。

“那么中宫定下来之后呢?”

“中宫定,八方明。八方明,八门正。八门正,阵可成。”

“这么简单?”

沈老师看了她一眼。

“你认为奇门推算是用来算账的吗?一步就算一步?”

苏小年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就是看天、看地、看人。”

“谁教你的?”

“我娘说的。”

沈老师就没有再追问了。

她走到窗户旁边把窗户打开。

桂花香涌进来。

“你们都是青溪的人,都了解这条河。”

孩子们点头。

“推演的时候不能只盯着手中的地图不放,还要注意河川流向、山峦起伏以及风向变化等。这才是真正的阵图。”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把脑袋伸了进来。

“沈先生,监察院送来了新的阵玉。”

沈老师说:“放到仓库里去。”

“另外,院长还要求你本月内对东南各省的运势进行一次复盘,并且写出一份总结报告。”

“知道了。”

年轻人走了。

沈老师又回到了讲台上。

她拿起一块奇门盘,手指搭在上面。

盘面已经很光滑了。

这就是她用了12年的时间所打造出来的盘子。

她说给孩子们听:“你们看。”

闭上眼睛之后,她的手指就放在了棋盘上。

八门推演由她来完成。

没有任何声响。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睁开眼睛。

“镇子西边三里的地方地脉已经修好了。”

孩子们愣住。

苏小年问道:“先生你都没有出门,是怎么知道的呢?”

沈老师举起盘。

“上面有阵法的痕迹。只要地脉恢复了,盘上的对应位置就会变热。”

她把双手放在了盘子上面。

“现在的这块盘子正向整个学堂宣告,西方很安全。”

院子里打扫卫生的声音没有了。

老校工拄着拐杖来到窗户旁边。

“沈先生的手法和苏姑娘的手法很相似。”

沈老师抬起头来望着他。

“见过苏云昔吗?”

“见过。”

老校工在院里看桂花树。

“她在学堂里上过一堂课。当时我在教书,并不是打扫卫生。”

“后来呢?”

“后来因为年龄大了,所以不能够再教书了。但是我说过要守住学堂,所以就留了下来打扫院子。”

他低下头看自己用的拐杖。

“苏姑娘曾经说过,防守要比进攻更困难一些。守住一所学校要比掌握所有的奇门推演要难得多。”

沈老师没说什么。

她收起奇门盘,对孩子们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回去把八门方位背熟。明天抽查。”

孩子们整理好自己的书包之后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室。

苏小年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老师就叫住了她。

“小年,你的妈妈叫什么名字?”

“苏霁月。”

沈老师想了想。

“她是监察院江南分院院长吗?”

“嗯。”

沈老师点点头。

“好,去吧。”

苏小年跑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沈老师站在教室里,看到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黑板上还有两句话没有擦掉。

“守护天衡之道,保护世界和平。”

“禁止学习、使用该技能。”

她拿起抹布把第二行字擦掉了。

接着写上第三行文字——

“奇门并不是可以用来对付所有人的方式,而是在保护不应该被打败的人。”

看了一下之后就感觉很满意了。

把粉笔放回笔盒中。

这时,院里传来了声音。

老校工摔倒了。

院子里就变得很混乱了。

沈老师第一个冲了出去,孩子们也都围到了窗户边上。

老校工在地上摆着手说:“没事,是腿麻了。”

但是他的手仍然紧紧地握着扫帚。

沈老师扶着他站起来的时候,在扫帚柄上看到有两个小字“守衡”。

这些字非常古老,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老校工看到她一直看着扫帚,就笑了。

“不要看这些陈年老照片了。”

“谁刻的?”

“我自己。”

拿着扫帚站起来。

“打扫卫生的时候也要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打扫。”

沈老师也没有再扶着他回到房间。

老校工是不会答应的。

他一生都在这个院子里行走,即使摔倒了也会自己爬起来,然后把剩下的半边院子打扫干净。

孩子们望着他离去的身影之后,突然之间都变得很安静了。

此时他们才明白,学堂里第一条校规,并不是写在黑板上的。

老人手里拿着的扫帚上面也有。

那天下午,孩子们背八门方位时,声音比平时齐。

没人再嫌枯燥。

因为刚才他们看到了一个例子,一个人可以做到一件事情五十年。

背几句话口诀,并不算是很辛苦的事情。

---

第九百零三条老校工。

沈老师听见了声音之后就马上跑出了教室。

苏小年已经跑到了院子里。

老校工被桂花树压死了,在地上躺着,手中的扫帚飞了出去很远。

“老校工!”

苏小年蹲下身子去扶他。

沈老师也赶到了现场,蹲下来查看老校工的情况。

老校工摆摆手。

“没事,没事,是脚滑了。”

沈老师把他扶着坐了起来。

老校工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布衫,袖口磨损得很厉害。

“要不要去看医生?”

老校工摇头。

“不需要,我自己知道。”

他扶着地面站了起来,两条腿都在发抖。

苏小年把扫帚捡了回来递给他。

老校工接过了扫帚之后又抬起头来望了望桂花树。

树上没有东西。

但是他对树点了一下头,仿佛是在回答某个人。

苏小年觉得很奇怪。

“老校工,和谁讲话?”

老校工摆摆手。

“没有,老头子年纪大了,看不清楚。”

苏小年不太信。

她曾经多次看到老校工在桂花树下向空中点首微笑。有时会发出一些声音,但是她从来没有听过。

沈老师没有再问下去,只说了一句“你休息一下吧,今天庭院的事就由我来打扫了。”

“不行。”

老校工的态度非常坚决。

“这就是我所要做的工作。”

沈老师也不再坚持了。

她了解老校工的性格。

---

老校工在青溪学堂打扫了二十年的地。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

他从不提起自己以前的事情。

学生们称他为“老校工,”他也就答应了。

他每天早上来,晚上才离开。

一年四季,无论刮风下雨都要坚持下去。

学堂的地面上总是干干净净的。

桂花树下落下的叶子总是当天就打扫干净。

但是他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

他从不打扫桂花树下的一小块地方。

这块地大约有一丈见方,在树荫之下。

落叶掉在了地上,他便绕过去了。

学生已经询问过原因了。

他说:“那本来就不该是打扫的地方。”

没有人能够理解这样的回答。

---

苏小年今天放学之后并没有离开。

她在教室的窗子外面偷看老师。

老校工把整个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只有桂花树下的一块地方没有被占用。

把扫帚放到墙角之后就来到桂花树下。

站住了。

过了很久。

他对那片空地点了点头。

像在打招呼。

苏小年屏住了呼吸。

老校工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站在那里。

夕阳使他的影子很长。

桂花树随风轻摆。

有一些树叶掉下来了。

落到了他肩头。

他没有拍掉。

又过了很久。

老校工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声音很轻。

“今年开得不错。”

苏小年听明白了。

他在和一棵树讲话。

---

苏小年从窗后走了出来。

“老校工。”

老校工转过身来,看见了她。

“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我有一个问题。”

“问吧。”

“为什么你要和一棵树讲话?”

老校工沉默了。

看了苏小年好长时间。

然后开口。

“由于这棵树的关系而结识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苏小年眨了眨眼。

“谁?”

老校工没有作答。

从衣兜里取出一条手帕,在桂花树下把石凳上的灰尘拂去之后就坐下了。

“坐下吧。”

苏小年坐在他的旁边。

老校工抬头看到满树的桂花。

“二十多年前,有人曾经挽救了我的生命。”

苏小年没有插嘴。

“那时我年纪轻轻,在江南读书。”

“家里很贫穷,没有钱来缴纳束脩。”

“天气越来越冷了,在破庙里躺着的时候感觉活不下去了。”

老校工说话声音很平静。

“那天晚上有个人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是个女人。”

“她给了我一包银子。”

“把它们整理好。”

苏小年问道:“她是谁?”

老校工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回答。

“她每个月都会来。”

“三个月。”

“每次都是这样,递给我钱之后就不看了,转身就走了。”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要好好读书。”

苏小年等着。

“后来我中了进士。”

“虽然只是一名穷县令,但是我也算是活着回来了。”

“我想找到她,并且把银子还给她。”

“但是她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好像从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老校工停住了。

“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苏云昔。”

苏小年张开了嘴巴。

“就是书上说的那样……”

老校工点头。

“并不是书上所写的样子。”

“她就是她。”

---

苏小年有很多问题想要询问。

但是老校工站了起来。

“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苏小年不肯走。

“你之后找到了她吗?”

老校工摇头。

“找到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走。”的意思你知道吗。”

苏小年点头。

“她走后我就去青溪学堂打扫卫生。”

“这是她成长的地方。”

“这棵桂花树就在他们家院子里。”

苏小年回头看了看那棵树。

“那么你就和她讲话吧?”

老校工点头。

“有时会感觉她在身边。”

“桂花树下,有她的身影。”

苏小年沉默了。

沈老师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苏云昔走了十年。

---

苏小年离开了学堂的大门。

回头看了一眼。

老校工仍然在桂花树下。

太阳下山的时候。

天边最后一抹阳光照在他侧面的脸庞上。

他把脖子伸得很长,在桂花树上又点了一下头。

苏小年发现自己的嘴巴在动。

她听到风中有一句话。

“今年花开的时候,山河就太平了。”

苏小年回头就跑。

她在青石板路上奔跑,在桥上奔跑,最后回到了家。

她打算明天上完课之后再去给那棵桂花树浇水。

推开房门之后,她又向学堂那边看了一眼。

到了晚上,桂花树就看不清楚了。

但老校工还在。

手里拿着一根扫把,在一棵树下。

像一尊雕像。

风又吹过来。

桂花落了满地。

苏小年忽然感觉,在树下的人应该会点点头。

她打了个寒颤。

于是就进到院子里去了。

后面传来了很长的声音。

这就是学堂晚上上课时敲打的钟声。

苏小年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钟声来自桂花树那边,一响一响地把傍晚时分的青溪县敲得十分宁静。

于是她想到,明天给树木浇水的时候,还要把树下掉落的花瓣清理掉。

并不是因为先生布置的原因。

就是她自己想要这样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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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校工的身份是怎样的。

沈老师回到教室的时候,林小满仍然站在窗户旁边。

“沈老师,老校工刚才和谁在讲话?”

沈老师把抹布放进了水桶里,并且说了一句“和老朋友。”

“故人?”

“走了很久的人。”

林小满没有听懂,但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低头看自己手中的书。

课本上第一张图片是一张简化的奇门八卦图,这是她昨天晚上自己画出来的。

画得歪歪扭扭,但八门方位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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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之后,林小满并没有马上回家。

她来到院子里桂花树的地方。

老校工坐在树荫下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干饼。

饼非常坚硬,他把一块掰下来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林小满距离三步之外的地方,不敢上前。

老校工抬起头来看到她之后就笑了。

“小丫头,放学之后不回家吗?”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刚才和谁在讲话?”

老校工吃饼的时候停了下来。

把剩下的饼放到石桌上面,并且用手去拍打掉上面的碎屑。

“一个故人。”

“哪位朋友?”

“曾经挽救过我的生命。”

---

林小满坐在他的对面。

她把书包放到脚边,认真的看着老校工的脸。

这张脸上的皱纹很多,但是眼睛很明亮。

“她是谁?”

“苏云昔。”

林小满愣了愣。

这个名称她已经听过了,在学堂开学的第一堂课上,老师就把它写在了黑板上。

创建守天衡道的人。

监察院的创建者。

但是她并不知道苏云昔和老校工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救过您?”

“这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

---

老校工靠着桂花树发呆,眼睛也跟着飘走了。

“大雪纷飞的时候,江南的书生村里就陷入了迷魂阵之中。”

“我就是在那个村子。”

“全村的人都疯狂了,互相残杀。老人、妇女和儿童被关在房子里,青壮年则在街上用刀互相砍杀。”

“我本以为自己也会死去。”

“于是就来了。”

“一位年轻女子身穿一件青色的衣服,肩上搭着一个破烂不堪的木箱子。”

“她走进村口,站了半炷香的时间,说了四个字:八门全逆。”

“于是她从木箱中取出一些阵玉,在半个多时辰之后就破开了阵法。”

“等全村的人都醒过来之后,没有人会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被别人搭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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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听后眼睛发直。

“然后呢?”

“于是她就离开了。”

“就走了?”

“走吧。她从不等别人感谢自己。”

老校工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东西。

手上有很多的老茧,而且还在发抖。

“我那时只是一个贫穷的书生,一无所有。”

追上她之后我对她说:“苏姑娘,我欠你一条命。”

她回过头来对我说,“不用了。”

我说:“我要。”

---

老校工停了下来。

看了我很久之后,她说:“想要报答我的话,就去读书吧。”

“读完之后就去帮助别人。”

我说:“读完了没有?”

她说:“看完之后感觉还有欠我的地方,所以就来到了江南青溪。”

“我来了。”

“来的时候她就不在青溪了。”

“但是我在那里找到了学堂。”

“学堂要有人打扫卫生、擦玻璃、修剪桂花树。”

“那么就留下吧。”

“一留就是五十年。”

---

林小满张开嘴巴,不知如何回答。

她看了一下老校工手里的干饼。

“那你就是扫了五十年的地吧?”

“对啊。”

“难道你不觉得……委屈吗?”

老校工笑了。

笑的时候眼睛只有一条缝那么宽。

“委屈什么?”

“她救了我一命,扫五十年的地又怎么样?”

“我可以去当官、教书、开店。”

“但是我自己做了一件我想做的事情。”

“每天打扫院子的时候,我就会想到——这个院子她曾经来过,这个学堂也是她的愿望。”

“因此我每一片叶子都打扫得很仔细。”

“每扇窗户我都会擦得很干净。”

“并不是因为她的要求所以我这样做的。”

“因为我要还她。”

---

林小满沉默了片刻。

“那么你之后见到她了吗?”

“见过。”

“什么时候?”

“她最后一次来到青溪学堂。”

“那天她站在窗外,看孩子们推演八门方位。”

“一个小女孩梳着两个小辫子,在队伍里走错了位置,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她推开门进去之后就帮那个小女孩改正了手势。”

“于是她离开了。”

“我在桂花树下等着她。”

见到我之后,她说了一句:“还在呢。”

“我说:嗯。”

她说:“辛苦了。”

我说:“不辛苦。”

“于是她离开了。”

“那便是我和她的最后一面。”

---

林小满低下头。

“那么她之后就离开了?”

“走了。”

“苏姑娘离开的时候,我在桂花树下坐了一天。”

“我知道她要走了。”

“推演天机的人寿命都不会很长。”

“所以我很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是我很伤心。”

老校工的声音比较沙哑。

“所以我就天天和桂花树说话。”

“和她聊一聊学堂的事情、学生的状况以及天气的情况。”

“不管她能不能听见都可以。”

“我想和她谈谈。”

---

林小满抬起头来望向桂花树。

树冠很大,把半个院子都给遮住了。

夕阳透过树枝缝隙照在地上,形成很多小光点。

“校工爷爷,你是不是感到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跟她一起学习奇门遁甲。”

老校工摇头。

“我不会学习奇门。”

“为什么?”

因为苏姑娘说过:“奇门并不是用来赢所有人的,而是用来保持平衡的。”

“我学不会这个道理。”

“我只扫地。”

“打扫卫生就是保持一种平衡状态,把落叶打扫干净、把窗户擦拭明亮、把教室整理得整整齐齐。”

“这就是我所能做的。”

---

林小满站起来。

向老校工鞠了一躬。

“谢谢您。”

老校工摆摆手。

“为什么感谢我?”

“感谢你为学堂服务了五十年。”

“这是应该做的事情。”

林小满背着书包向校门口走去。

又回头。

“校工爷爷,苏姑娘是什么样的人?”

老校工想了想。

“她啊——”

他停住了。

看向桂花树那边。

林小满等他说下去。

老校工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开始说话。

“她并不是神仙。”

“也不是什么活菩萨。”

“她也会感到疲倦、烦躁和觉得茶太冷。”

“但是别人需要她的時候,她總是會出現。”

林小满低着头想了一会。

比任何传说都要难以理解的答案。

比所有的传奇都要容易记住。

林小满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别人需要她的時候,她總是會在。”

于是她突然就明白了,厉害的意思并不是指可以打垮多少个敌人。

也可以是在很多年之后,仍然有人因为想起她而愿意打扫一间学堂。

---

第九百零五条新的问题。

老校工沉默了好久。

林小满站在桂花树下,背着的书包掉到了胳膊上。不着急,等一等。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子。

老校工的目光停留在了桂花树上,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啊——”

他又停住了。

林小满向前走了两步。

老校工收回了目光,看着林小满。

“看上去很冷,但是内心却是最温暖的。”

林小满眨眨眼。

“就这样?”

“就这样。”

“这么简单?”

“越是简单的语言,就越不容易实现。”

林小满不服气。

“但是学堂里上课的时候说过——苏姑娘破了很多阵,救了很多人的命,一句话就说完?”

老校工笑了笑。

“要了解她做了些什么,就去看一看学堂里的书籍吧。很多字。前边的书架上第三排都是她案件的记录。从江南书生村到大漠戈壁、从运河到京城地宫,每一件事都写得明明白白。”

“那不是很棒吗?”

“好是好。”

老校工顿了顿。

“但是这些文字里面并没有她的名字。”

林小满皱眉。

“不太明白。”

老校工把手中的扫帚放到墙角,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灰尘。

“你看那些书都是怎么写她的——‘苏云昔至,望气观之,断言此为禁术所害,遂推演排盘,三日破阵。’”?

“对啊。”

“那么请问,在推演排盘的时候她的表情是怎样的呢?破阵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有人请她吃饭了吗?吃了没有?”

林小满张大了嘴巴。

“书上没写。”

“书上没有写到的,才是人。”

老校工来到桂花树下的一张石凳上坐下。他拍了拍旁边的一张石凳。

林小满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坐了下来。

把书包放在膝盖上。

“校工爷爷,你见过她吗?”

“见过。”

“什么时候?”

老校工指着自己额头上的一道伤疤。

“那年我才二十多岁,在书生村住着。村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连续几天晚上都有读书人做起了梦游,并且掉进了河里。人们把他们打捞上来的时候都已经浮肿了。”

“是迷魂阵?”

“嗯。”

“苏姑娘当时就来破阵了?”

“破阵那天下午,她在我现在所坐的位置上站着。”

老校工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脚下地面的情况。

“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学堂。是一片空地,长了半人高的野草。她站了一会儿,回头跟我说——‘这里以后会有人读书’。”

林小满瞪大了眼睛。

“她说过这样的话吗?”

“说了。”

“那么你为什么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我知道,但是说不出来。”

老校工的手在不停地搓动着。

“有的人,你跟她说了几句,过了好多年你还记得她当时的神情、语气和站姿。但是你要把她的样子告诉别人,无论怎么描述都是不对的。”

“她凶不凶?”

“不凶。”

“那么她的性格是温顺的吗?”

老校工想了想。

“不温柔。”

林小满又犯糊涂了。

“那么她的样子又是什么样的呢?”

老校工笑了笑。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见到了就明白了。但是你无法看到。”

林小满沉默了片刻。

“那么她的长相怎么样呢?”

老校工想了很久。

“五官都很正常。并不是一见钟情的那种好看。但是她站在这里的时候,你很难不去多看她一眼。”

“为什么?”

“因为她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老校工用手在膝盖上比画了一下。

“她一到村里,村里的气氛就变得很和谐。”

“气?”

“就是说村里的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来之后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这就是望气术吗?”

“不是。”

老校工摇头。

“那天她还没有开始使用法术。也就是有人来的时候。人一到村里,村里的气氛就会变得很和谐。”

林小满张大了嘴巴。

“这……”

“说不清楚。”

老校工又把双手搓了一遍。

“你现在的这种感觉是不是比之前要好一些?”

林小满一呆。

她低头想了想。

之前在等的时候感觉很急躁,很想知道结果。但是坐下之后,心率就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好像是。”

“那就对了。”

“但是你并没有做什么。”

“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事情。”

老校工的声音很平静。

“有的人活着就是为了给人以力量。不用说出口,也不用去做什么,只要站在这里,别人就会知道——事情有了转机。”

林小满陷入沉思。

书包带子被她握在手中,揉来揉去。

“那么我可以成为那样的人吗?”

老校工看了她一眼。

“你已经改变了很多。”

“为什么我不知道呢?”

“你知道吗?今天是你们第一次主动和学堂里的老头子说话?”

林小满想了想。

还真是。

她已经在学校里学习了一年的时间了,在这期间她每天都要从校工身边走过十几回,但是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为什么?”

“因为你想要了解苏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校工站起来。

“有了这样的想法,就等于向她靠近了一步。”

林小满也站了起来。

“要怎么做?”

“先把书读好。做好推演学习。等到你会用奇门之后再考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就那么回事?”

“不简单。”

老校工从墙角拿过一把扫帚。

“学习奇门很困难。保持初心更加不容易。你想成为和她一样的人,但是你没有想过她花费了多长时间。”

林小满点点头,再点一次头。

“校工爷爷。”

“嗯?”

“那么这三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老校工停了下来。

“你怎么会知道呢?”

“上一次听你说过的。”

“……什么时候说过呢?”

就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上一次在桂花树下,你对空气说,“你们三个人要争气。”

老校工沉默了片刻。

“耳朵很灵敏。”

“那么怎么样呢?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老校工把扫帚换到了另外一只手。

“一个是做了县令的人,另一个是成为了一名医生,还有一个则在学堂里任教。”

“县令管理的好不好?”

“好。”

“名医呢?”

“救了很多人。”

“教书的呢?”

老校工没说话。

林小满自己想了一下。

“难道是——”

“行了。”

老校工打断她。

“该上課了。今天下午有推演课吗?”

林小满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书包里面的东西。

“有。”

“快去。”

林小满走了一段路之后又转过头来。

“校工爷爷,教书的人就是你吗?”

老校工没回头。

“校工爷爷!”

“我并不是一个老师。我是打扫卫生的。”

“那么你为什么要去做校工呢?”

“因为我的工作就是打扫卫生。”

林小满一直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她想说点什么。

“但是什么也?”不能说。

于是她只能转而向学堂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下。

老校工来到桂花树下。

弯下身子把扫帚放在了树干上。

于是就去摸了树干。

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阳光很好。

桂花树很绿。

风轻轻吹过。

林小满突然感觉——

她大概可以理解老校工所说的“说不出的感觉”。

她把教室的大门推开。

屋子里传出琅琅的读书声。

她又回过头看了看那棵桂花树。

树下老校工已经去世。

只有扫帚还挂在树上。

就如一个人立于天地之间。

---

老校工的故事第九百零六篇。

林小满从学堂里跑出来的时候,老校工已经走了很远了。

只有桂花树下有一把靠在上面的扫帚。

她在树荫下站了会儿。

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后面就有人过来了。

老校工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粗瓷碗。

碗里是桂花茶。

见到林小满的时候,他呆住了。

“为什么不去上课呢?”

林小满指着教室说:“休息一下吧。”

老校工点着头,在树下的一张石头椅子上坐了下来。

把粗瓷碗放到一边去。

林小满没走。

见到老校工之后就问起苏云昔的情况?

老校工抬头看她。

“见过。”

“什么样的人?”

老校工端起一杯桂花茶来喝。

放下碗。

想了想。

“你坐。”

林小满坐在另外一块石头上。

老校工沉默了片刻。

“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他说。

“苏云昔破了书生村的迷魂阵之后就留下三天。”

“这三天她没有空闲下来。”

“她把村里的穷书生都叫来见了一遍。”

“不多问,不多说。”

“就看一眼。”

“走后留下三个最贫穷的书生,一个叫陈,一个叫吴,还有一个叫周。”

“每过七天,在枕头下面就会多出一个小袋子的钱。”

“不多,正好可以吃一个星期。”

“铜钱下面有一张纸。”

“纸上的内容并不是四书五经。”

“就是奇门的基础。”

“最基本的。”

“八门方位、九星名称、三奇六仪的写法。”

“甚至连推演都不算。”

林小满愣住了。

“她教他们的是什么奇门?”

老校工摇头。

“不是教。”

“是种。”

“种下一颗种子。”

“那三个书生后来都没有成为奇门高手。”

“姓陈的是村里的老陈头,一辈子都在种地。”

“但是他在自己家里布置了一个最简单的调和阵。”

“每年的收获要比邻居多出三成。”

“姓吴的人——后来到县城做了账房。”

“如果账目不对的话,他就用奇门方位来推算。”

“从来没有算错过。”

“老板认为他是个天才。”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那些本领都是从枕边的一张纸上偷学到的。”

林小满问道:“姓周的人在哪里?”

老校工顿了顿。

“姓周的……”

“后来他就做了老师。”

“在青溪县。”

“教了大半辈子书。”

“把奇门的基础当作课外作业下发给学生。”

“有很多的孩子都不喜欢。”

“但是有些孩子后来考上了监察院。”

老校工端起一碗饭来吃,又喝了一口水。

林小满盯着他。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老校工一呆。

然后笑了。

“因为我是姓周的人。”

林小满睁大了眼睛。

老校工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当年我家很穷,快到镇上的码头去做工了。”

“苏云昔住了三天,我都没有去见她。”

“我是穷书生,她是大人物,我一句话也不敢说。”

“谁知道她走之后的第七天夜里——”

“翻身的时候发现枕头下面有东西很不舒服。”

“摸了之后再看。”

“一袋铜钱,五枚。”

“一张纸,上面用炭笔画了八门的方位。”

老校工的声音小了很多。

“当时我躺在床上发呆。”

“后来每隔七天送一袋。”

“铜钱由原来的五枚增加到了现在的六枚、七枚。”

“纸上的字越来越不好看了。”

“从八门到九星、九星到三奇六仪。”

“整整一年。”

“把奇门的基础全部背下来。”

“后来我就不需要这五文铜钱了。”

“但是那一叠纸我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林小满问道:“纸呢?”

老校工拍着胸脯。

“在胸口。”

“缝到衣服里面去的。”

“五十年多了。”

“字迹已经无法辨认了。”

“但是每一页的内容我都记得。”

林小满无话可说。

她看着老校工。

老校工看着她。

“问一下苏云昔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能这样说——”

“她做过的善事比任何人都要多。”

“有的事情就连史书都没有记载。”

“但是受到她帮助的人会永远铭记在心。”

老校工说完之后就拿起碗把剩下的茶喝了。

他起身把空碗拿到学堂厨房去。

走了一半路程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林小满。

“去上课吧。”

“把它们记在心里就可以了。”

“不需要到处去宣扬。”

“苏云昔不希望别人到处传播他的事情。”

林小满点点头。

她转过身去向教室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后面传来了声音。

老校工叫了一声。

“对了。”

“你上完课,要是没什么事——”

“到厨房帮我把桂花晒一下。”

“今年的桂花可以采摘了。”

林小满回头。

老校工进到厨房里去了。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

“老周爷爷!”

“既然你会奇门的基础,为什么不去教学生呢?”

厨房里传来了老校工的声音。

“我这一生欠了别人很大的人情,没有办法偿还。”

“哪里还有脸拿着别人教的东西来糊口。”

林小满没有动。

想了一会儿。

她忽然明白了。

老校工不会教授奇门——

不是因为不会。

因为觉得自己不够资格。

他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用苏云昔教给他的东西来博取名声。

林小满转过身去走进了教室。

一坐下来就听见上课的铃声了。

先生进来了,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要讲的内容——八门定位。

林小满打开书本,并没有马上去抄。

她在书页上空白的地方写了一句话:

“不要到处宣扬,但是要记住。”

写完了之后,她才开始认真的听起课来。

窗外面的老校工正在厨房门口铺开竹匾,把刚晒好的桂花一层层地摊上去。

阳光洒在了桂花上面,也洒在了他的白发之上。

放学之后,林小满就去到厨房了。

她帮助老校工翻晒桂花。

桂花很轻,一翻就散开了,香味飘满了手。

老校工说:“轻一点,不要把它压碎了。”

林小满点头。

于是她突然想到这也可以当作一门课程来上。

不是奇门课。

就是记下某个人上过的课。

到了傍晚的时候,桂花的香味就慢慢散开了。

老校工把竹匾搬到了屋檐之下。

“明天就可以泡茶了。”

“给谁泡?”

“给应该喝的人。”

林小满本想问是谁,但是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

她已经知道了结果。

第二天早上,林小满比任何人都要早到。

她把晒干的桂花放进一个小瓷罐里,并且在罐口盖了一张纸。

纸上面写着三个字:

给苏婆婆。

老校工看了之后,沉默了好久。

最后就说“字写歪了。”

林小满低下头看了一下。

确实歪了。

但她没有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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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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