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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三名书生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1746 2026-07-16 18:29:46

林小满上了第一节课之后就去到了档案室。

她查看了学堂过去三十年来的录取名单。

没有老校工的名字。

于是她又去查了教职工名单。

也没有。

到后院去找老校工。

老校工在打扫桂花树。

“周爷爷叫什么名字?”

老校工放下手中的扫帚。

“姓周,名守信。”

“怎么?”

林小满想要查询一下他的一些情况。

老校工笑了笑。

“查不到的。”

“我是以前的一个流浪汉。”

“学堂让我来打扫卫生。”

“就那么回事。”

林小满不信。

但她没追问。

她换了个问题。

“您说那三个书生——”

“那么后来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老校工把扫帚放下了。

在台阶上坐下。

“那三个家伙。”

“第一人是姓陈的人。”

“家里很贫穷,没有钱。”

“但是读书才是真正的用功。”

“每天早上天不亮的时候就开始背书。”

“冬天的时候,手都冻成了胡萝卜的样子。”

“拿不住笔。”

“但是从不缺课。”

“苏姑娘破阵之后,村子里又恢复正常了。”

“大家认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但是陈书生发现了——”

“他的枕头下面多了一样东西。”

老校工比画了一下。

“一包铜钱。”

“不多不少,正好可以供他一个月的生活开支。”

“还有一张纸。”

“上面写的是奇门的基础口诀。”

陈书生的第一反应就是村里有没有好人。

他问了一圈。

没人认。

他认为这是同学们一起筹集的钱。

挨个问。

都说不是。

他不死心。

每个月拿到钱之后就去问。

问了三个月。

没人承认。

于是他就不再追问了。

闷头读书。

三年之后才考取了进士。

外放做了县令。

老校工说到这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第二个人叫赵。”

“也就是穷书生。”

“但是他有一个缺点。”

“他的母亲身体不太好。”

“长期卧床不起。”

“赵书生一边读书,一边侍奉母亲。”

“有的时候他在读书的时候,他的母亲就会咳出血来。”

“他必须放下手中的书来煎药。”

“学习上耽误了很多时间。”

“苏姑娘走后——”

“赵书生的枕头下面也有铜钱、口诀。”

他对母亲说,“一定是有贵人。”

“他的母亲叫他去找恩人。”

“赵书生找了整整一年。”

“没找到。”

“后来他就明白了。”

“既然没有找到恩人。”

“那么就把这份恩情一代代地传承下去。”

“于是他就跟着村里的郎中学习医学。”

“学习完毕之后专门给穷人看病。”

“不收费。”

“就这样干了一辈子。”

林小满听得很认真。

“第三个呢?”

老校工沉默了片刻。

“第三个人叫周。”

“就是我。”

林小满愣住了。

“您——”

老校工点点头。

“我当时比他们更穷。”

“好在他们还有亲人。”

“我是孤儿。”

“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学堂不开放的时候。”

“我就住在学堂的屋檐之下。”

“冬天的时候就蜷缩着身子。”

“靠在墙角避风。”

“苏姑娘在村子里住了七天。”

“离开的那一天夜晚。”

“我的枕头上也有铜钱以及口诀。”

“当时我不知道她是谁。”

“但是她离开的时候经过了我的身边。”

“停了一下。”

“说了句话。”

“她说——”

“‘读书救不了自己,就救别人。’”。

“我当时没有听懂。”

“后来才知道。”

林小满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不做官也不行医呢?”

老校工苦笑。

“我已经参加过两次考试了。”

“都没中。”

“并不是因为不努力。”

“是由于天赋不足。”

“但是我不愿意白白拿走那笔钱。”

“我去到村里。”

“学堂缺少一名打扫卫生的人。”

“那我就不走了。”

“一共有四十年。”

林小满看了一下老校工。

突然间觉得他脸上皱纹里都有故事。

“那么你后来才知道是苏姑娘给的钱吧?”

老校工摇头。

“不知道。”

“一直到苏姑娘去世好几年之后。”

“陈县令回家探望父母。”

“和赵大夫一起在县衙里喝一杯酒。”

“我也有份。”

“三个人坐在一起。”

“谈起以前的事情。”

“陈县令说他的枕头下有银子以及口诀。”

“赵大夫也说我有。”

“我说我也一样。”

“三个人一组。”

“铜钱的数量是一样的。”

“口诀的内容是一样的。”

“才知道原来是一个人。”

陈县令当时就哭了起来。

五十多岁的人。

趴着桌子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赵大夫没哭。

但是喝了三杯酒。

接着又说了句。

“我们所欠下的这份情。”

“这辈子还不上。”

老校工说他当时没有哭。

但回到学堂。

走到桂花树下。

站了整整一夜。

“我想的是。”

“苏姑娘给钱的时候。”

“才多大?”

“她自己也是一日三餐都没有着落的人。”

“但是她还是把钱分给了我们三个人。”

林小满问道:“之后你们找到了她吗?”

老校工摇头。

“找到的时候。”

“她的墓上长满了青草。”

“陈县令在坟前磕了三次头。”

“赵大夫在她的坟头上栽了一棵桂花树。”

“我没有可以提供的东西。”

“我去打扫卫生了。”

“把学堂打扫干净。”

“给孩子们一个干净的地方来读书。”

“这就是我对她所欠下的债。”

林小满低下头看地上的一朵桂花。

于是她才知道原来那三个书生并不是被苏云昔救过一次。

从一沓沓铜钱、一行行口诀开始,一步步把人们拉回到应该走的人生路上来。

陈县令管理一个县,赵大夫救助人命,老校工守护学校。

三个人没有成为轰动一时的人物。

但是他们把这份恩情转化成了可以被他人利用的东西。

要比还钱更困难得多。

老校工说完了上面的话之后就笑了。

“以后如果有人走不动了,也不要急于去讲大道理。”

“能给一个人送一碗饭的话,就先给他送一碗。”

“能教一课就先教一课。”

“苏姑娘当年就是这样做的。”

林小满点头。

她把这个句子记得很清楚。

很多年以后,林小满也成为了一名老师。

有一个冬天的时候,在讲堂门口看到一个孩子因为冷而发抖。

她不问姓名也不问出身。

她把热腾腾的粥给对方送去了。

孩子喝了粥之后,她才问道:“要不要去上学呢?”

于是她就想到老校工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能给一碗饭,就先给一碗饭。

这就是三个人所学的第一课。

也是最后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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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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