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福把最后一根竹篾也给劈好了。
站起来把手上沾着的灰尘拍掉。
嗡嗡声还在。
由下向上攀登。
低下头看地面。
青石板铺设得很平整。
看不出有什么。
但是他知道下面是有东西的。
不是鬼怪。
是阵。
苏姑娘当年所留下的那种。
他没读过书。
不知道什么是奇门遁甲。
但是他知道这个声音已经响了三年。
三年。
每年入秋。
地下就发出嗡嗡的声音。
响一阵。
停一阵。
响的时候。
他心里踏实。
隔壁张屠户去年就问过他了。
“你听到了吗?”
周大福表示已经听到声音了。
张屠户问是啥。
周大福表示不清楚。
“那么你害怕吗?”
周大福想了想。
“不怕。”
“为啥?”
“由于没有发生事故。”
张屠户笑了。
他说他也有同感。
就是好奇。
那年秋天。
小镇上今年的收成非常好。
今年的稻谷产量比去年增加了20%左右。
今年的水果比去年更甜一些。
有人说是由于风调雨顺。
有人说是由于朝廷换上了新的官员。
周大福认为都不对。
他认为这是地下发出的声音。
当声音到来的时候。
地里种的庄稼也开始生长了。
长得好。
长得稳。
没有虫害。
没有旱涝。
就和有人在地下看一样。
今年入秋。
嗡嗡声又来了。
比去年提前了两天。
周大福计算了一下时间。
八月十三。
距离中秋节还有两天的时间。
于是他就到县城去买了一些月饼。
以前都是让老婆子去。
今年老婆子走路不方便。
他去。
他锁了铺子门。
往县里走。
从小镇到县城有十里之遥。
走完这段路需要花费大约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周大福走得慢。
他喜欢边走边看。
路两旁的稻田已经变成黄色。
沉甸甸的穗子低着头。
风一吹。
稻田里掀起了一浪又一浪的波涛。
好看得很。
周大福走了很久。
听到后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回头一看。
是顺子。
顺子是镇上的一个木匠的儿子。
十七八岁。
个子不高。
腿脚利索。
“周叔,你也要到县里去了吗?”
“买月饼。”
“正好,我也是来买月饼的。”
顺子和上周的大福一样。
两人并排走。
顺子对周叔说:“你听到了没有。”
周大福知道他要说什么。
“听见了。”
“那是啥?”
“不知道。”
“我父亲说是地脉。”
周大福看了他一眼。
“你爹懂?”
“我的父亲看过苏姑娘写的书。”
周大福也来凑热闹了。
“啥书?”
“监察院发出的。”
“上面怎么说的?”
顺子挠了挠头。
“我的父亲也没有太明白。”
也就是说地下有气体。
气要走通了。
地就好。
地上的人就很好。
周大福点点头。
他听不太明白。
但是他认为这个说法是对的。
地好了。
地上的人就没事了。
简单。
实用。
两人继续走。
在路上又遇到了一些老朋友。
都去县里了。
有的买月饼。
有的买布。
有的买香烛。
八月十五。
家家都要过节。
周大福和熟人打了个招呼。
寒暄几句。
各自继续赶路。
到了县里。
集市热闹得很。
卖月饼的小贩排起了很长的队伍。
周大福排队的人很多。
买到了两斤月饼。
一斤豆沙。
一斤五仁。
老婆子喜欢吃豆沙。
他爱吃五仁。
买完月饼。
又买了一斤半的桂花糕。
老婆子已经念叨了好几天了。
他买。
转身的时候。
顺子站在对面摊位前面。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脸有点不好意思。
周大福走过去。
“买啥了?”
顺子的脸红了。
“胭脂。”
“给谁?”
顺子脸更红了。
周大福笑了。
“不问了。”
他拍拍顺子的肩。
“走吧。”
两个人一起向后走去。
出县城的时候。
周大福听到嗡嗡声越来越大了。
他停下来。
仔细听。
声音来自于脚下的地方。
穿过鞋底。
穿过脚掌。
顺着腿往上走。
周大福把眼睛合上了。
站了一会儿。
顺子在一旁等著。
“周叔?”
“没事。”
周大福睁开了眼睛。
“走吧。”
他迈步继续走。
步伐比之前要轻快一些。
顺子追上来。
“周叔,你觉得这个声音会长久地存在下去吗?”
“谁知道呢。”
“一直响就好了。”
“为啥?”
“所以一响地就很好。”
“地好就好。”
顺子又说了一遍,“地好就好”。
然后笑了。
他说这句话很好。
简单。
不绕。
两人回到小镇上。
天已经擦黑了。
周大福把月饼带回家了。
老婆子在灶间做饭。
见他回来。
说了一句“回来啦”。
周大福把月饼放在桌子上。
“豆沙给你的。”
“五仁给我。”
老婆子看了一下。
“桂花糕呢?”
“也买了。”
老婆子点点头。
继续忙活。
周大福坐到了门槛上。
掏出烟袋。
点上。
吸了一口。
嗡嗡声还在。
比白天要轻一些。
可能是晚上了。
声音也困了。
周大福望着院中的桂花树。
树上的花开了。
一串又一串的金黄色。
香气飘进鼻孔。
甜丝丝的。
老婆子从灶房里伸出了脑袋。
“闻到了?”
“桂花香。”
“今早开的。”
周大福点点头。
又吸了一口烟。
他回想起几年前发生的事情。
苏姑娘来镇上。
那天下着雨。
她在镇上的牌坊之下。
手拿一盘子。
盘子转了几圈。
她皱了皱眉。
然后说了句话。
周大福的事情已经不记得了。
好像是“地脉有损,需补”。
后来她走了。
之后地下就发出声音了。
响的时候。
地就好了。
周大福并不知道什么是地脉。
不知道苏姑娘用的是什么方法。
但是有一件事情他是知道的。
她走了以后。
小镇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
一年比一年好。
人也不容易得病了。
孩子们很健壮。
老人走得安详。
这就是好日子。
周大福把烟袋敲了敲。
站起来。
走进屋。
老婆子已经把饭做好了。
一盘炒青菜。
一碗豆腐汤。
一碟咸菜。
简简单单。
暖乎乎的。
周大福坐下。
拿起筷子。
夹起一根青菜。
放进嘴里。
咸淡刚好。
老婆子问到:月饼买好了吗?
“买好了。”
“桂花糕呢?”
“也买了。”
老婆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端起碗。
喝了一口汤。
“你听见没?”
周大福知道她要问什么。
“听见了。”
“以前认为很吵。”
老婆子放下碗。
“现在感觉很踏实。”
周大福笑一笑。
“我也是。”
两个人都不再讲话了。
安安心心地吃飯。
嗡嗡声由下往上。
穿过桌腿。
穿过饭碗。
穿过筷子尖。
周大福吃着饭。
觉得这声音。
和镇上的居民一样。
不吵人。
只是在那儿。
提醒你。
地还好。
日子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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