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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一章 余韵第二十一则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11845 2026-07-16 18:29:46

年轻的监察员继续向前走去。

翻过一座山。

又翻过一座山。

到了第三个山脚的时候,他就看到一个人了。

一个老汉。

蹲在路边。

前面有一碗水。

碗边上有一张纸条。

上面有一句话是这样的——

“过路的人可以喝水。”

年轻的监察员走了过来。

端起碗。

喝水。

水变冷了,但是很甜。

老汉抬头看他。

“你是监察院的人吗?”

年轻的监察员也表示赞同。

老人指着山上的地方。

“山顶上有座老阵,是以前苏院长布置过的。每年我都会上去一次。”

年轻的监察员把饭碗放下了。

“你懂奇门?”

老汉笑了。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只要转一转就可以了。”

年轻的监察员和老汉一起上山。

山路不好走。

老汉走得慢。

但是每一步都是很实在的。

到了山顶。

看到阵玉了。

嵌在岩石里。

有一部分被青苔覆盖了。

但是阵玉上还有暗纹。

还在发着微光。

老汉蹲下来。

用手把阵玉上面的泥土擦拭干净。

“二十年了。”

他说。

“现在还在转动中。”

年轻的监察员蹲了下来。

用奇门盘来感应一下。

阵玉运转正常。

气机稳定。

没有松动。

没有损耗。

老汉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泥土。

“我父亲曾经对我说过,在山上有一个宝贝,那就是苏姑娘所埋藏的东西。问我的父亲什么是宝贝的时候,他回答说不知道,但是宝贝存在的话,山就不会倒塌。”

年轻的监察官望着阵玉。

“你还好吗?”

老汉摇头。

“走了五年的路。临走的时候他就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要去山上看看这个阵。他说这就是规矩。”

年轻的监察员沉默了片刻。

“你每年都会来吗?”

老汉点头。

“每年都会来。明天还会再来。后天也会来。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年轻的监察员用奇门盘来记载一些数据。

阵玉的状态为稳定。

维护记录:村民自发看管。

备注:无异常。

他合上奇门盘。

站起来。

跟老汉告别。

老汉忽然就叫住了他。

“哎呀,你是苏院长的徒弟吧?”

年轻的监察员摇着头。

“我是她的徒弟的徒弟。”

老汉笑了。

“一样。把山上布置好的阵势告诉她。山也罢。不管是哪一种。生活也很好。”

年轻的监察员也表示赞同。

“我會轉達。”

老汉又加了一句。

“但是她听不到。但是这句话要有人来替她说。一个阵,守了20年。不知道当年她布置了多少个。”

年轻的监察员下山了。

继续赶路。

走了三天。

到了下个村子。

镇子不大。

但很热闹。

集市上有卖菜的人。

有人在卖布。

有小孩在后面追赶。

年轻的监察员来到小镇上的一口水井边。

井边也有一个阵玉。

是它没有见过的样式。

他蹲下来看。

旁边的老人说:

“这块石头很好看,你知道吗?”

年轻的监察官抬起头来。

老太太坐在井边的一块石头上。

手里搓着麻绳。

“奇门阵玉。”

他说。

老太太看了一下。

“哦,就是岁岁平安的意思?”

年轻的监察员一呆。

“是谁说这是让人年年平安的?”

老太太在搓麻绳。

“没有人说过。但是自从我嫁到这里之后,这口井里的水就特别甘甜。其他村子的人来挑水的时候也会说不咸。镇上的人说这是这块石头给保佑了。”

年轻的监察官使用了奇门盘来感应。

这就是一块调和阵玉。

而且年份不短。

至少四十年了。

经过计算得出的时间是——

该阵势是在苏云昔没有去北京之前就布置好了。

也就是说。

还没有出名的时候。

已经布置好了。

老太太看他很认真的在看石头。

又说了一句:

“你喜欢这块石头的话可以多看看。所以它是不可能逃脱的。它也是看了几十年的水了。”

年轻的监察员站了起来。

在井边坐下。

于是他就想了解更多的事情——

当年她布置这个阵法的时候。

是什么样子。

想了多久。

用了什么手法。

但是他明白没有结果。

没有人可以告诉他们。

根据阵玉上暗纹所显示的内容来推测——

手法干净。

布局精准。

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就是年轻的苏云昔。

已经成熟了的苏云昔。

他站起来。

拍拍身上掉下的灰尘。

继续往前走。

他还需要再核实十个问题。

这些都是手稿上的标注位置。

当年她自己布置好的阵法。

他是她的隔代徒弟。

要把每一个地方都看一遍。

不是为了汇报。

是为了安心。

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到了下一个村。

村口有一棵老樟树。

树荫之下有几位老人正在对弈。

年轻的监察员走了过来。

问:

“村子里有一块埋在地下的石头吗?上面是有纹理的。”

下棋的老头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来找阵玉吗?”

年轻的监察员也表示赞同。

老人放下棋子。

站起来。

“跟我来。”

老人把他带到村子尽头。

一座小庙前。

庙不大。

香火也不旺。

但是庙门前面的地面上。

嵌着一块阵玉。

阵玉变得非常光滑。

显然被人们经常地抚摸。

老人对阵玉说:

“我爷爷告诉我,这块石头是以前姓苏的一个姑娘所埋的。问姑娘这是干什么用的。姑。”娘说,“没有事情,只是让别人过得好一些。”

年轻的监察员蹲了下来。

用奇门盘感应。

阵玉运转正常。

气机稳定。

老人又说:

“我爷爷一生都相信这件事。他说那个女孩说话时眼睛里都有光芒。所以她就是个好人。”

年轻的监察员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想——

苏云昔当年布置这些阵法的时候。

应该没有人会想到会有别人来关心自己。

她认为应该去做。

就做了。

不为什么。

就是因为要遵守天衡之道。

他站起来。

跟老人道谢。

老人说:

“不需要感谢。见到她之后要向她表示感谢。”

年轻的监察官笑了一下。

“她走了。”

老人愣了一下。

“走了?”

“走了。”

老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说:

“只要石头还在就好。”

年轻的监察员转过身就走了。

走了几步。

老人突然叫住了他: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年轻的监察员没有回头:

“我是她的徒弟的徒弟。”

老人说:

“那么就和你的师傅说一声,阵法已经布好了。有人。山河依旧。”

年轻的监察员停下脚步。

这句话比任何卷宗上批注的重要得多。

他转过身来给老人鞠了一个躬。

老人不知道官署有什么规矩,只是挥了挥手,让他赶快走。

年轻的监察员离开村子的时候又回头望了望那个小庙。

庙门很低,阵玉镶嵌在门口处,孩子们从小就在上面奔跑,老人们也从旁边走过,并没有人去避让它。

但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突然就明白了,苏云昔留下的东西不是用来供人观赏的。

它会因为人的脚踩踏而变得光滑。

要被井水打湿。

会被一代又一代的人使用而忘记它的存在。

这才叫在。

---

第九百二十二条余韵第二十二条。

西北。

戈壁滩上有一个小村庄。

村子很小,只有二十多户人家。

村口有一口井。

井水甘甜。

村里的人都依靠这口水井生活了七、八百年。

但是今年井水变得很咸。

村长着急得嘴里起了很多水泡。

没有水的话,人是不能生存下去的。

庄稼也活不了。

村里的人都讨论了好久。

有人提议搬家。

可搬到哪里去?

这就是他们生活的土壤。

有人提出要再打一口井。

挖了三丈深,仍然是咸水。

村长蹲在井边。

抽了一晚上旱烟。

第二天早晨他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去找监察院。

村子里有一个年轻人。

以前在镇子上听过了监察院的宣传。

他说监察院是管“气运”的地方。

村长不明白什么是运气。

但是他也明白,死马也要当活马医。

年轻人骑着毛驴。

走了三天。

到最近的一个县城。

找到监察院的一个分院。

分院只有一名监察员。

20岁左右,刚刚调到公司工作了半年。

年轻人把事情告诉了别人。

听完之后,监察员就问了:

“你们村里以前有没有过一个石阵?”

年轻人一呆就是好一会儿。

“什么石阵?”

“就是用几块石头拼出的形状。”

年轻人想了想。

“是有的。位于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我小的时候就看过。后来就被沙子埋住了。”

监察员点点头。

“我去看看。”

有两个人骑着毛驴。

又走了三天。

到了村子。

村长出来迎接。

一看就是个年轻人。

心里凉了半截。

但嘴上没说。

监察员不讲空话。

直接去了后山。

山腰处有一堆乱石。

差不多被沙子给淹没了。

只露出几个角。

监察员蹲下来。

用手扒开沙土。

石头上有刻痕。

虽然风化严重。

但是还可以看出八门的位置。

监察员站起身。

望了望四周。

再看一眼这口井所在的地方。

接着说了一句:

“这口井里的水变咸,并不是由于干旱造成的。”

村长问道:“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那座石阵被掩埋了。”

村长糊涂了。

“石头和水之间有什么联系?”

监察员不作说明。

用了两天的时间。

把石阵又挖出来了。

把周围的沙土打扫干净。

又补充了一块损坏的阵玉。

第三天早上。

井水又变回了甘甜。

全村人都疯了。

到井边去打水喝。

喝完就哭。

村长拉住监察员的手。

“这是什么样的法术?”

监察员说:

“不是法术。就是奇门。”

“奇门是啥?”

“就是不让不应该咸的水变咸。”

村长自然不明白。

但是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救了整个村子。

他要给监察员一些钱。

监察员不要。

请他吃饭。

监察员吃了。

吃完就要走。

村长舍不得。

送到村口。

监察员突然回头问道:

“石阵是何时建造的?”

村长想了想。

“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就有啦。”

“是谁建造的呢?”

村长摇头。

“我们当时都认为这是祖先随意堆放的东西。”

监察员沉默了片刻。

接着说了一句:

“是有专人给村里人布置的。”

村长愣住了。

“为什么?”

“为使这里永不枯竭。”

“那人是谁?”

监察员没有作答。

他骑上毛驴。

离开了村子。

走了几里路。

他停下。

从怀里拿出一本小本子。

翻开。

上面有很多东西都是密密麻麻地写上去的。

其中有一条:

“西北甘泉村。”

石阵一座。

布阵的时间大约是四十年前左右。

布阵的人是苏云昔。

注:如果井水变咸了,那么这个阵法就会被破坏掉。

需要清理沙土来恢复。

年轻的监察员把本子合上了。

看远处的沙漠。

风沙漫天。

突然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你认为苏前辈所走过的每一条路都是徒劳无功的吗?”

“她曾经去过的地方。”

“留下的是什么呢。”

当时他不理解。

现在他懂了。

那个女人。

用一生的时间。

走遍了大雍所有的土地。

在每一个需要的地方。

种下了一颗种子。

种子的形式不一样。

可能是石阵。

可能是阵玉。

大概就是一棵桂花树吧。

也就是说一句话就可以做到。

但种子会生根。

发芽。

几十年之后的一个不显眼的地方。

被一个年轻人发现了。

于是就挽救了一个村子的人的生命。

并且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没有人见过她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她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阵玉是不会说话的。

石阵是不会发光的。

它们就那么静静地呆着。

等到有人来把这些东西挖出来的时候。

或者等一辈子。

都没有人来。

那也无所谓。

因为阵在。

气运就在。

气运在。

山河就好。

山河好。

日子就好。

年轻的监察官骑着毛驴。

迎着风沙。

继续往前走。

去下个村。

那也有一个水井。

也有人等着他。

也就是五千里路之外。

很多监察员当中。

其中一个。

而他用的方法。

是几十年前。

留下的就是那个女人。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是:

守天衡道。

不用大声喊。

不用写碑上。

只须在每处需要的地方。

摆一块石头。

就够了。

毛驴打了一个响鼻。

年轻的监察官拍了拍它的头。

“走吧。”

“还有很多路要走。”

夕阳把他们以及毛驴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沙吹过来。

使他眯起了眼睛。

但他没有回头。

前面还有20户人家。

等着他呢。

戈壁把太阳吃掉了。

天空中有一片红彤彤的景象。

就剩下一口井里的水了。

还温着。

到了晚上,村长又带着人到井边去看了一次。

白天哭泣的人也都安静下来了,没有人再大声喧哗。

有人把新打的水给了生病半个月的孩子,孩子喝了之后才开始吃了一半的饼。

孩子妈妈手里拿着一个饭碗,在井台上哭。

村长看到井里有星光的时候,就想起监察员曾经说过的话。

不是法术。

是奇门。

他还不会用奇门。

但是有一件事他明白:有人曾经来到这里,然后离开;有的东西被埋在地下几十年没有人知道。但是灾难真正降临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可以把人们从绝路中拯救出来。

第二天,村长就派人把一块小木牌放在了水井旁边。

木牌上并没有写上苏云昔这三个字。

因为它们不了解。

只请会写字的人写上四个字:

“护井勿埋。”

写完之后又觉得不够,就在旁边加了一句:

“当水甜的时候,也不要忘了石头。”

风沙吹过木牌。

很快上面就落满了灰尘。

但是每一个来打水的人都会顺便把土给擦掉了。

---

第九百二十三条余韵第二十三条。

戈壁上晚上来的比较早。

太阳下山之后,风就会变得很凉爽。

年轻的监察员把毛驴拴在了牧民的帐篷外面,自己进去之后,老牧人正在往火堆里加干柴。

“喝碗茶。”

老牧民用手指向火堆上的水壶。

监察员也不客气地接过碗喝了口。茶为砖茶,煮得非常黑,很苦。但是每一口都喝得很认真。

“这口井还可以用吗?”

老牧民问。

“能了。”

监察员放下碗。

“给井里放了一块阵玉。旧的一块已经碎了,恐怕几十年前铺设的那一块早就没有用了。”

老牧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在火堆旁边用刀把一根木头削成一段。刀很锋利,木屑掉到火中,嗤的一声就燃烧起来了。

监察员靠着帐篷柱子休息了一会儿。

“这里之前有客人来过吗?”

“来过。”

老牧民没有抬头。

“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刀停了。

“是女性。骑着一匹马,牵着一个男人。在休息了一晚之后。”

监察员睁开眼。

“她说的是什么?”

“没说什么。”

老牧民继续削。

“在井边转了一圈之后,在地上放了一个东西。第二天就离开了。”

“你知道她放的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

老牧民用眼睛向上看监察员。

“但是后来几年里,水都没有干过。”

监察员没再问。

他认识那个女人。

帐篷外面刮着大风,火堆噼里啪啦地炸了两次。

“经常会有外地的人来吗?”

“少。”

老牧民用刀把一根短木棒削好之后,用手去摸了一下它的表面。

“一年之中很少见到人。”

“那么你又是如何记住她的呢?”

“因为她在离开的时候看了一下我。”

老牧民用短棍把火堆边上的木头点燃了。

“这样的目光,在我六十多年的生命里,只见到过一次。”

“什么眼神?”

“就像看过你一生的故事一样。”

监察员沉默了片刻。

“那么你能不能描述一下她的长相?”

“瘦。脸上有伤疤。但是笑的时候很温柔。”

老牧民用刀把东西给扔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馕,掰了一半递给了监察员。

“那么她与那个男人之后的情况如何?”

监察员接过了馕,并且尝了尝。

干得掉渣。

“都走了。”

老牧民用一把干柴去添火。

火旺了些。

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

“走了啊。”

老牧民用一句话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走了也好。”

“好什么?”

“比留在这里受苦要好一些。”

监察员笑了笑。

“她不会感到痛苦。”

“你怎么会知道?”

“如果她觉得苦的话,就不会来了。”

老牧民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点点头。

“也是。”

火堆烤的人浑身发热。监察员把剩下的一半馕收好之后就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其他的几家。”

“这么晚?”

“白天很热,晚上比较凉爽。”

老牧民没留他。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监察员拉开帐篷的帘子。

“到了该来的時候就会來。”

现在已经很晚了。

天上有很多很多的小星星。

毛驴还拴在木桩上,见监察员来后便低声哼了一声。

把绳子解开之后再拍拍毛驴的脑袋。

“走吧,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毛驴跟随着他一起走进了戈壁滩上。

一阵风吹过之后就没有再吹了。

除了脚踏实地之外,还有驴子走路的声音。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的时候,监察员就看到前面有一片火光。

一幢土房建在一条干涸的河边。

牵着毛驴过来。

土房门口有一个老人正在地上抽烟。

“借个火。”

监察员蹲下。

老头递过火镰。

“现在已经很晚了,还去赶路吗?”

“嗯。”

“去哪?”

“前面有一户人家,说是井水有怪味。”

老头给他点上了火,他自己又抽了一根烟。

“你是不是监察院的人?”

监察员抽了一口烟。

“算半个。”

“什么是半个人?”

“刚开始接触这个行业的时候,还处于学习阶段。”

老头点点头。

“现在的官员比以前的官员要老实得多。”

“以前的?”

“之前也有过来的人。”

老头点上烟。

“十几几年前。一位女士带了一个男士。曾经在这里休息过。”

监察员没说话。

“她为我修建了水渠。”

老人指着房子后面的方向。

“这条水渠一直到现在还在使用。”

“你知道她是怎样修理的吗?”

“不知道。”

老头说。

“只见她站在渠边,向水中丢了一块石子。”

“然后呢?”

“于是水就通畅了。”

老人把烟吐了出来。

“我现在还是想不明白。”

监察员没解释。

抽完烟之后他就站了起来。

“水渠在哪里?我去看看。”

老头带着他到了房子后面。

水渠不宽,只有两尺左右,顺着河床向下游走去。

水非常清澈,在月光之下会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监察员蹲下身子,伸手去水中。

水温偏凉。

闭上眼睛,在渠道底部用手去感受一下。

摸到了。

一块阵玉镶嵌在石头的缝隙中。

他把手上沾着的水甩掉。

“还在。”

“什么在?”

“那块石头。”

老头挠了挠头。

“我就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什么东西了。”

“不需要懂。”

监察员站起来。

“有就可以了。”

老人望着他,然后就问了起来。

“她还好吗?”

监察员沉默了片刻。

“她走了。”

老人一呆,就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回到屋前。

老人又抽了一根烟,并且点燃了它。

“走了啊。”

他吸了一口。

“她走了之后是不是很痛苦?”

“不知道。”

监察员坐下来。

“但是我知道她不会后悔。”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把烟抽完之后就站了起来,进了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

“这是她离开时留下的。”

监察员接过了布袋,并且把它打开了。

里面全是干枯的桂花。

“她说这是从北京带回来的花,要我保存。”

老头说。

“我已经保存了十几年了,但是不知道要送给谁。”

监察员把桂花整理好了。

“带回去种在桂花树下。”

“好。”

老头说完之后就回到屋里去了。

门关上。

监察员把布袋揣在怀里,牵着毛驴继续前行。

月亮升得很高。

戈壁又宽又远。

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桂花的味道。

很淡。

但是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做白日梦。

布袋里面散发出一股香味。

带有一种十几年前某个女人留下的味道。

毛驴打了一个响鼻。

监察官抬起头来望着月亮。

地平线之外有一盏灯。

他加快脚步。

那家人的井还等着他去打水呢。

风来自戈壁深处。

带有沙土、干草味。

但是桂花的香味一直都没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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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四条余韵第二十四条。

戈壁上的一盏灯就是一个小村庄。

村子很小,只有二十多户人家,用土坯墙围成了一个圈,中间有一口水井。

监察员牵着毛驴来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

村口的第一家店已经开张了。

一位老太太坐在门口纳鞋底。

听见有人走过来的时候,她就抬起头来。

“赶路的?”

“嗯。”

“口渴吗?井中有水。”

监察员点点头,牵着毛驴向中间的一口水井走去。

井沿是由青石建成的,上面非常光滑,可以看出来已经用了好多年了。

把布袋放到井口处,然后摇动辘轳。

桶掉进水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水提上来了之后,桶边上就挂了几片枯叶。

他用汤匙舀了一点,尝了尝。

水比较冷,并且有一点甜。

一位老太太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茶。

“喝井水会很冷,容易拉肚子。”

监察员接过了碗,里面的茶是砖茶,并且放了盐、奶皮子。

“多谢大娘。”

“不用谢。你是哪里人?”

“京城。”

“北京。那就是很远的地方。”

老妇人坐了下来之后就看着他。

“你的身上有一股桂花的味道。”

监察员看了一下布袋,说,“嗯,带了桂花。”

桂花老妇人笑着说,在江南的时候曾经有一棵桂花树。后来嫁到了这里,就没有见过桂花了。

她顿了顿。

“以前这口井里的水很苦。”

监察员抬眼。

“苦的?”

“嗯。老一辈人讲,在几十年前的时候,这口水井里的水是又苦又涩的,用来灌溉庄稼都不见长势,给牲口喝还会引起腹泻。后来有一年忽然变得很甜。”

“哪一年发生了一些事情?”

“不清楚。”老妇人摇着头说,“就是那一年秋天的时候,桂花开了。但是戈壁滩上怎么会生长出桂花呢?大家觉得奇怪。”

监察员没说话。

想到口袋里有块阵玉。

“你是从京城来的吧,见过人吗老妇人?”突然问道。

“谁?”

一位女性。年轻的时候来过这里,说是来看风的。她在井边站了整整一天,手里拿着一个盘子不停地转动。第二天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对阿娘说:“以后这口水井里的水就会变甜了。”

“你的妈妈相信了吗?”

“我的母亲不相信。但是那口水井里的水却是甜甜的。”

监察员沉默。

“是什么样的人?”

“我的阿娘说她很瘦小,眼睛也很明亮。身上还散发出淡淡的桂花香味。”

监察员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饭碗。

茶已经凉了。

“十几年来。”老妇人站了起来说,“那时候我还未出嫁。我现在孙子都可以跑了。”

她拍拍衣服上灰尘。

“今天晚上你要住在哪儿?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家西边的房子可以用来居住。”

“多谢大娘。”

“不用谢。”老妇人转过身去,说,“戈壁上来的行人都是靠一口井里的水生存下来的。招待你也是应该的。”

监察员牵着毛驴跟着走。

走到井边的时候,他就停下了脚步。

月光洒在井水中,使水波粼粼。

井壁上长满了青苔。

青苔之下,隐约可见一些东西。

弯下腰用双手去擦拭。

是两个字。

“天衡。”

字迹非常淡薄,好像用指甲刻画出来的。

已经有10多年没有更新过了。

监察员站起来。

老妇人说:“小伙子,快过来吧,炕已经烧热了。”

“来了。”

牵着毛驴和老妇人一起进了院子。

西屋里的炕很温暖。

他把头枕在布袋上睡着了。

屋里很安静。

只有院里不时有几声狗吠。

他闭上眼睛。

突然间就闻到了桂花的味道。

不是从布袋里面飘出来的。

是从窗外。

翻身之后就推开了窗户。

院子里非常安静。

月光照射到地面之后就变成了霜一样白。

院子里有一棵树比较矮小。

他认出来了。

桂花树。

戈壁上的一棵桂花树。

树干只有胳膊那么粗,叶子很少也很稀疏,但是长得非常笔直。

树下有被挖过的痕迹。

有人刚浇过水。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窗关上。

躺回炕上。

桂花香还在。

若有若无。

比如一个人的名字,在很远的地方就被人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

监察员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老妇人在院里晒衣服。

“醒了吗?灶上放着一些馍,你可以去拿一些。”

他洗脸之后拿两块馍坐在门槛上吃。

“大娘,院子里的桂花树是什么时候栽上的?”

老妇人想了想。

“五年前吧。”

“谁种的?”

“不知道。有一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它就长在那儿了。是被风吹过来的种子。”

监察员没说话。

这棵树长得非常直。

不是被风吹过来的。

“戈壁滩上什么也生长不起来。”老妇人说,“只有这棵桂花树还活着。”

看了一下那棵树。

“该浇水了。”

监察员站起来。

“我来吧。”

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回来之后就慢慢地倒在了树根处。

水渗透到土壤中,发出细微的声音。

桂花树的叶子微微摆动。

像是说谢谢。

浇完水之后就把水桶放下来了。

“大娘,我要走了。”

“这么急?”

“还有几十里的路程要走。”

老妇人点头答应了,在屋子里拿了一些干粮给老人。

“路上吃。”

监察员接过来之后就把布袋系到了自己的腰上。

“大娘,那棵树要好好的照顾着。”

“养着呢。”

牵着毛驴出了村子。

走了十几步之后,老妇人就叫住了。

“小伙子!”

他回头。

老妇人站在桂花树下,用手扶住树干。

“那口井里的阵玉是你放进去的吗?”

监察员一愣。

“你怎么会知道?”

老妇人笑了。

“我阿娘说当年的那个女人也是背个布袋。和你的一样。”

她顿了顿。

“她离开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下那口水井。”

监察员没说话。

转过身之后他就又走了。

离开村子的时候,他回头望了望。

老妇人仍然站在桂花树下。

朝他挥了挥手。

他举起手来表示回应。

毛驴走得慢。

他由着它走。

阳光照射到皮肤上,给人带来温暖的感觉。

后面就是戈壁滩了。

桂花树在风中晃动。

他忽然明白了。

苏云昔当年来此一趟,并非只是为了封阵。

她种了一些东西。

并不是桂花树所结出的果实。

是别的。

是人们可以记住并流传下来的东西。

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布袋里装着的本子就硌到他的腰部了。

停下之后把这一页翻到背面,在戈壁村后面加了一句:

“井水还没有干涸的时候,桂花树就已经开始生长了。”

写完之后又想了一下,在第二行加上了:

“这里有人知道。”

墨迹很快就被风给吹干了。

监察员把本子合上之后又放回了布袋里。

另外还有几个阵点。

他并不知道还有人记得这件事。

但是只要阵势还在,他就一定会去观看。

看完,记下。

再走。

---

第九百二十五条余韵第二十五条。

西北边的沙漠中有一个小村庄叫做沙窝子。

村子很小,只有三四十户人家。

依靠一口老井来维持生活。

老井打了很多年了,水一直都很充足。

但是今年春天的时候,井水就变得很脏了。

先是浑。

后来带苦味。

之后水面就出现了一些油污。

村人慌了。

没有水喝的话,人就无法生存了。

村长叫孟某,今年五十余岁,脸上皱纹很多,比沙漠里凹凸不平的沟壑还要多一些。

他蹲在井边抽了两袋旱烟。

最后磕了磕烟袋锅子之后就站了起来,说要去外面找人。

“找谁?”

“找一个可以看井的人。”

孟村长走了三天的路。

去了县城。

县城里的人都说要到监察院去。

“监察院是哪里?”

“去之后你就知道了。”

孟村长按照地址找到一个院子。

门口挂着旗子。

旗帜上面绣的是桂花。

他敲门。

开门的人是一个年轻人。

“老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家的井水很脏。”

年轻人进去看了看。

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从屋子里出来,把头发扎得很整齐。

“我去吧。”

“院长,你今天本来是要——”

“井水的事情不能拖延。”

背着一个布包的女子跟着孟村长出发了。

孟村长在路上问她叫什么名字。

沈禾说:“我的名字是沈禾。负责看住这一片天空。”

“气?”

“就是地气。”

“地气是啥?”

沈禾想了一下之后说道:“地底下有一些东西在转动。运转良好,水土才能养育人。如果转动不顺畅的话,水土就会出现问题。”

孟村长听不懂。

但是他认为这个女人很实在,并不是那些骗子口中所说的风水、煞气之类的话。

沙窝子到了。

沈禾没有马上去查看水井。

她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就离开了。

走得很慢。

步子很轻。

走到村子的西边就停下来了。

有好多乱七八糟的石头。

石头是随便堆放的,并不是自然形成的。

“这些石头是谁放的?”

孟村长想了一下:十年前村里有一个老人没事干,就说要建一个羊圈。没有垒好,人就离开了。石头一直被人们堆放在这里。

沈禾点了点头。

从布包中取出了一个铜制的盘子。

盘子很小,只有巴掌那么大。

盘面上面有很多花纹。

拿着一个盘子,在乱石堆上转了三圈。

然后就说“堆得不好。”

“啥不对?”

“石头堵住了地气的出路。呼吸困难的时候就会在地下乱窜。一跳到井里去,水的味道也就变了。”

孟村长瞪大了眼睛说:“石头可以压制住气吗?”

沈禾没多解释。

她蹲下身子去搬石头。

孟村长马上让人去帮忙。

二十多个人忙活了一上午,把乱七八糟的石头都搬走了。

石头下面有一块青石板。

青石板上有很多裂缝。

裂痕的方向就是一条小溪。

沈禾用手去触碰了一下裂缝。

裂纹是热的。

“气口就是这里。”

从五个玉片开始,在青石板上画出一个很小的阵法。

玉片嵌进土里。

当最后一块玉片掉下来的时候,青石板上出现的裂缝又加深了一些。

有一股热气从小缝中冒了出来。

三伏天的热风。

吹到脸上不会很热,但是会感觉比较暖和。

孟村长站到一边去,觉得脚下地面在轻微地震动。

井里边的水,到了第二天就变清澈了。

可以清楚地看到井底的沙子。

孟村长舀了一瓢水喝了。

甜的。

比自家酿造的米酒还要甜美。

村里的人都围在水井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这个姑娘很有能力。

沈禾把布包整理好之后就准备出发了。

孟村长拦住了她:“姑娘,你还没有吃东西呢。”

“赶路,不吃。”

“那么你也要拿一些东西。”

孟村长回到家里把一袋大枣包好,然后给了沈禾。

“自家院子里晒的,不值钱。”

沈禾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出了村子之后,她又向后看了一眼。

沙窝子的风气也好了起来。

从远处看去,整个村子上空有一层淡淡的白雾。

均匀。

柔和。

像冬天的炊烟。

她笑了笑。

骑上毛驴走了。

又走了一程。

前面就是一片荒凉的大沙漠,看不到尽头。

沈禾骑着毛驴走得非常慢。

不是怕。

是在望气。

这片荒漠的运气一直都不好。

但是今天看上去好像多了些什么。

她停了下来,仔细地看了一下。

运气的方向发生了改变。

以前是向东流到西域才分开。

现在已经汇聚到一起,在沙漠中间形成了一个整体。

然后落地。

渗透进沙子里。

沈禾心里一动。

她从毛驴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捡起一把沙子。

沙子是热的。

里面湿气比较大,比去年多了一些。

她把沙子扬了。

骑着毛驴继续前进。

走了大半天之后,在远处就看到了一个牧人住的帐篷。

帐篷旁边拴了几个骆驼。

沈禾以前要喝水的时候就去要。

牧人是一个老人,因为风的缘故所以脸色发红。

给他端来一碗羊奶。

“请问你是哪里人?”

“沙窝子那边。”

“那边有没有水?”

“有。井水变清了。”

老汉摸着胡须说:“今年雨水少,草长得不好。骆驼也很瘦。”

沈禾看了他一眼:过段时间就会下雨。

老汉不相信:你怎么会知道?

沈禾没回答。

喝了羊奶之后,她向别人致谢后就又继续往前走了。

老汉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嘀咕道:“怪人。”

半个月之后,荒漠果然下起了雨。

下雨已经持续了一整夜。

早晨起来的时候,看到帐篷外面的沙子上有一片绿色的小草。

嫩得发亮。

他蹲下去看。

是草芽。

半个月前骑着毛驴的女人。

“果然被她猜中了。”

笑眯眯地牵着骆驼到草多的地方去。

雨水渗透到沙子里面去了。

地下深处,气运慢慢运转起来。

没有人看见。

但万物都知道。

第三天的时候,老汉带着一群骆驼来到沙窝子。

村口的井边排满了人,人们把水桶一个个地提到井台上,井台边上的青石板都被踩得很光亮了。

孟村长认识了他之后就给他盛了一碗水。

老汉喝了一口之后就呆住了。

这水和沙漠中的雨一样,带有一丝温柔的甜蜜。

那位姑娘很有能力说的就是。

孟村长笑着说:“她并不是因为有本事才这么说的,而是因为她把憋着的一口气放出来了。”

老汉听不懂。

只见村里孩子们在井边追逐嬉戏,妇女们把洗干净的衣服晾到绳子上,远处的骆驼低下头吃着刚刚长出来的青草。

于是他就想,所谓的气口,应该就是人还能够活下来的一个缺口吧。

口子通了。

日子也就通了。

---

第九百二十六条余韵第二十六条。

监察院书库里最里面的一排是铁制的柜子。

铁柜编号为甲子七,上面有一层很薄的灰尘。

新来的监察员周桐负责整理这些旧档案。打开铁柜之后里面有一叠手稿,排列得很整齐。纸张发黄、墨水褪色,但是每一页都有日期、地点等信息。

随便拿了一份。

是十几年前江南某小镇上布置的一个调和阵的记录。手稿上字迹工整,笔画简单,并无多余的内容:阵玉三枚,埋于东七步、西九步、南十二步处,阵眼正对镇中的古井。

把手中的稿件收好之后,心里想的是:

“就那么回事?”

他抬起头来望向窗外。江南小镇方向上,天空中云彩在飘动,阳光正好。

但是那三块阵玉到现在还留在原来的地方。

地下埋着的青石板上面,阵玉上面长满了青苔。气运由阵眼流出,顺着地下暗渠流到各家各户的水井里。镇上的居民早晨去打水的时候感觉水很甜。今年井水旺,运气好。

没有人会想到地下。

第二处场景为北疆大草原。

牧民巴图带着羊群向南走去。今年草场长势很好,羊也肥了。骑着马,慢慢地跟在羊群后面。

儿子骑着马追了上来,问道:“爸爸,今年的草为什么长得这么好呢?”

巴图想了一下说:“这是老天爷给我的。”

儿子:去年雨水也不少。

巴图:那可能是因为地下有东西。

儿子笑着说:“爸爸你骗人呢。”

巴图没争辩。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个骑着毛驴的女人,在沙漠边上停了下来,站了大约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在地上放了一块石头。问他干什么,她说:“让草长得好一些。”

他不信。

但是那个冬天,他的这片牧场要比往年好得多。草根扎得很深,被雪压倒了也不会死去。

后来再去寻找那块石头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它了。被泥土掩埋了,或者是被羊踢走。

但草一直好。

第三种情况就是西南密林中。

猎户赵老三在山上转了一天,捕获的猎物比平时要少一些。他在溪边喝水的时候看到溪水中有一片树叶。叶子不会打转,而是直接朝一个方向流动。

沿着小溪走了会儿之后,在水中看到一块与众不同的石头。

石头巴掌大小,颜色为青色,并且上面有一条细细的皱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阵玉。

他伸手去摸了一下,那块石头很烫。溪水从上面流过,温度没有改变,但是他认为水变轻了。

他继续向前走去,把石头放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到了这个季节,猎物很少,但是他在山坳中可以找到受伤的狍子或者迷路的野鹿。拿回家可以吃上好几天。

村里的人说他是幸运的。

他说是。

他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是从哪里来的。

第四种情况就是东海渔村。

渔民陈老三打完了鱼回来之后,船老大就给他算账了,这一趟比去年多了三成。

船老大拍着账本说:“今年的鱼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捕不完。”

陈老三说:“海神保佑。”

船老大说:“但是也要得到海神的同意才行。”

陈老三没接话。

去年冬天的时候,在村子门口的老榕树下埋了一块玉。这块玉很小,埋得比较深,只露出了一个小尖头。经过的时候看到就问了一句干什么。那个人说:“把鱼放回去吧。”

不认识这个人。

但是今年鱼儿又回来了。

有时候他会坐在海边看海浪拍打岸边,觉得浪花太大了,声音也太大了。好像有东西在海底推动着它,慢慢地推动着它,并且不着急也不停止。

还想再看一次这块玉。

到老榕树下去找的时候没有找到。

玉被泥土覆盖了。

走了一段路之后,脚下的鞋子踩在了沙子上,而沙子里面很热。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老榕树。

树叶的颜色是深绿色,树冠展开之后就变成了一把大伞。

他说了一句“算了。”

转身继续收网。

第五个场景是北京。

监察院的新弟子林昭正在桂花树下背书。背了三十七遍之后就停了下来。

“师父留下的阵玉有多少还在运转?”

旁边的那个人回答说:“不知道。”

“没有进行过检查吗?”

“已经看过啦。大部分都还在,但是有一些被山洪冲到别的地方去了。但是调和的阵已经深入到地脉之中了,阵玉有没有都没有关系。”

林昭:也就是说,即使阵玉全部损坏了,山河的运气也无法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好的。阵并不是用石头堆起来的,而是气运自己学会去平衡的。”

林昭抬起头来看着桂花树。

树枝上有只麻雀。

麻雀叫了两次之后就飞走了。

桂花树下,石缝间长出了一株小草。

嫩黄的颜色,顶着石板去见太阳。

林昭蹲下去看。

草芽的根扎得很浅,但是方向是正确的——向着阳光最多的地方。

他伸手把歪了的草芽扶正。

草芽微微晃动了一下。

监察院的大门外面有一个老太太在卖桂花糕。每年桂花盛开的时候都会来摆摊,摊位的位置也没有改变过。有人问她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位置。

她说:“这里的风很好。”

“什么风好?”

“不冷也不热,吹着很舒服。”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摆摊的地方地下五尺处有一枚调和阵玉。阵玉散发出的气息使这片土地四季如春,冬天不会太冷,夏天也不会太热。

她知道,在这里卖了二十多年桂花糕,每年的生意都比上一年好一些。

买糕的人排起了长队。

桂花的香味很远就能闻到。

巷子里面有一扇窗户被推开了。

窗台上有只破旧的茶杯,里面盛着一杯桂花茶。茶已经凉了,但是香味还在。

有一只青色的小鸟停在了窗户边上,在杯子边上啄了一下。

杯沿上有几片桂花。

青鸟叼着东西飞走了。

窗口空出来。

巷子里面刮过来一阵风,把窗帘吹得飘了起来,上面的流苏也随风摆动。

街对面的茶楼里,说书人正在讲苏云昔当年破阵的故事。

台下观众看得非常认真。

有人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说书人:“那是偷天换日大阵,截取整座城的气运,让百姓靠山山倒、靠水水干。苏姑娘从阵眼入手,一枚一枚地拆阵玉,拆了三天三夜。”

听众:那么接下来呢?

说书人:于是运气好了。

听众:就这样吗?

说书人:就那么回事。

顿了一下说:“难的是拆阵玉,难的是知道要拆哪个。”

听众没有听懂,但是觉得很有道理。

茶楼外面有一个小孩在街上奔跑,手里拿着一朵桂花。

桂花刚刚被采摘下来的时候,花瓣上面还有露水。

孩子奔跑的速度很快,花瓣掉下来很多,在青石板上摔了一地。

青石板被雨水淋湿之后就会变得比较暗一些。

一位老人弯下身子去拾起一片花瓣,并把它夹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书中。

书页发黄了,在封面处有四个字:

《守衡录》。

花继续落。

风继续吹。

京城城门边有一队商人进城。

走在最前面的人把货物卸下来之后就抬起头来望向城门上的旗帜。红旗迎风招展,“大雍”二字赫然入目。笑一笑,牵着骆驼进了城门。

骆驼脖子上挂着的铃铛一路响个不停。

叮当,叮当。

城门之内,人人都能听见。

没有人去询问铃铛为什么会发出声音。

但是每个人都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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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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