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进到城里之后,骆驼把货物卸下来了,走在最前面的人就去北街找老朋友。
巷子里有熟人正在卖布,见他来此地就放下了手中的尺子。
“骆驼铃铛换了新的,声音比较小。”
“不换,”领头的人说,“响了之后,在路上可以用来防野兽。”
“这不是在山上。”
“习惯了。”
卖布的人没有再劝了,从摊子下面拿出了一壶茶,给两个人各倒了一碗。
领头的人接过了碗,喝了一口之后皱起了眉头。
“凉了。”
“将就喝。”
两个人坐在巷口喝着茶。茶已经凉了,但是可以用来解渴。
巷子的另一边有人正在修理房顶。瓦片从上面扔下来,接瓦的人很稳当,一块块地码得整整齐齐。
领头的人抬起头来望了一眼。
“这个屋顶已经修建了三年。”
“去年漏了,”卖布的人说,“今年如果不修理的话,明年还会继续漏水。”
“也是。”
瓦片送完之后,修屋顶的人就从梯子上下来了,拍拍手上的灰尘,走到这里来借火。
卖布的人把火折子递了过来。
“你的店铺经营情况如何?”
“还可以”,修屋顶的人点上了一支烟,“够吃了。”
“那就行。”
三个人分别蹲在巷子里面做各自的事情。
太阳渐渐升起的时候,在巷子墙壁上就会出现一道阳光。
光中有灰尘在飞舞。
领头的人看到那些灰尘之后没有说什么。
骆驼在街口打了一个响鼻。
它已经等不及了。
北街上早点摊已经收摊了。油锅还是热的,老板把锅里的水倒掉之后再用冷水冲洗一下。一倒进水里,油烟就冒出来了,还飘着炸油条的味道。
一个小孩子蹲在摊位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圆。
老板看了他一眼。
“你娘呢?”
“买菜去了。”
“那么你就不要到处跑了。”
“我没跑。”
小孩画了一圈之后又画了一圈。地上灰尘被树枝分开,下面就是青砖了。
青砖上有浅浅的一个印记,好像有人用什么东西在上面刻画过,现在已经看不清楚了。
小孩没有在意,又画了一个大一些的圆圈把原来的记号给盖住了。
老板洗好锅之后就把锅放在灶台上,并且把剩下的一半油条给了孩子。
“拿着。”
孩子接过了油条,吃了一小口。
“脆的。”
“废话,才出炉的。”
孩子吃着油条走过去了。
老板把桌子和椅子搬到店铺里,并且把一扇门关上了。
今天的生意就到这里了。
城南河边有船夫摆渡。
船很小,只装了一半的米。撑船的人站在船尾,用竹篙插入水中,船就会向前移动。
河边有一个老奶奶正在洗衣服。用棒槌敲打湿衣服的时候,会发出“啪”的一声。
撑船的人从旁边经过时,老太太抬起头来望了望。
“今天的米价是多少?”
没有上涨也没有下跌。
“那就好。”
船继续前进,在水面留下一条波浪。
波纹向外扩散,在遇到岸边的石头时就会被分成许多小的波纹。
老太太低着头继续洗衣服。
棒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一下,又一下。
河边有很多鱼在游动。鱼很小,只有拇指那么粗,一条接一条地顺着水流往下游去。
撑船的人看到了,但是没有把竹篙举起来,只是让船避开了鱼群。
鱼群没有受到惊吓,依然在水中游动。
船过桥洞之后,河水就变得宽阔了。
桥洞下有一个坐的人。不分男女,前面放着一个布包。
撑船的人问道:“算命?”
那人没回答。
撑船的人也不再追问了,船依然在前进。
桥下的行人把布包打开之后,在里面取出了一块石头。
石头很小,是灰色的,很光滑。
那个人把石头拿在手里,停顿了一下之后又放了回去。
于是就站了起来,把布包系在了腰间,然后走上了岸。
没有人知道他到河边去干什么。
他自己也没说。
东街上有一家铁匠铺,里面炉火熊熊燃烧。
铁匠师傅从铁块中取出一块,在砧板上敲打。
铛。
铛。
铛。
传播很广。
铺子门口有一条狗,它的耳朵垂下来了,正在打盹。一敲打,耳朵就动了一下,并没有睁开眼睛。
铁匠打了会儿,停了下来,把铁块放回了炉子里面。
今天做的菜很好吃,对旁边的徒弟说,“很嫩”。
“软下来是不是就容易打了?”
“很好打,”铁匠说,“但是很容易烧焦。”
小徒弟不懂,但是也点了一下头。
铁匠用毛巾擦去脸上汗水的同时也看了一眼炉火。
火苗跳动着,由红色变为橙色。
铁匠说:“再加一些木炭。”
小徒弟蹲下身子向炉子里面加木炭,火星飞出一些,在地上很快熄灭了。
铁匠又把一块铁块夹了出来,锤子再次落下。
铛。
铛。
铛。
狗依旧没睁眼。
西街上有一家药店,店里的老板正在柜台前记账。
算盘上的珠子一上一下,发出的声音很清脆。
一位老太太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处方。
掌柜放下算盘,接过药方看了一下。
“这几种药材都有。”
到药房拿药。打开抽屉再关上,把装有药物的纸包一个个放进去。
老妇人站在柜台前面,双手放在柜台上,手指关节处有些发白。
价格是多少问的是。
“不贵,”掌柜说,“都是普通的药物。”
老妇人松了一口气。
掌柜把药包好之后用纸绳捆好,然后递了过去。
“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饮用。”
“好。”
老妇人接过药包,放进了篮子中,然后推门出去了。
掌柜见她走了之后又拿起算盘来计算。
珠子又响起来。
城外官道上有行人行走。
一个人背着一个包袱走得很慢。
两旁都是农田,田里农作物生长得很好。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就会掀起波浪。
赶路的人停了下来,在路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从包袱中取出一块饼来。
饼已经变冷了,非常坚硬。
他吃了一口,咀嚼了很长时间才咽下去。
吃完饼之后,他就把腰间的水壶取下来喝了口水。
对面的老树,树冠很大,可以遮住一片地方。
树下有几个人在休息,好像也是来乘凉的。
赶路的人是没有过去的。
他坐在那里等了一会,然后又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在土路之上,一歩,再一歩。
太阳越来越高。
到了一个分叉口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
两条路的方向不一样,但是都能到达远方。
他站在路口等了一会,然后选择了左边的道路。
没有为什么。
就是选了。
风一吹来,就带上了田野里泥土的味道。
深呼吸之后,他就又开始走了。
后背上的东西在抖动。
包裹上有一封信,收件人姓名在信封正面,字体很端正。
他并不知道这封信上写的是什么。
只知送至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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