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年。
监察院的桂花树又长高了。
赵斥候在树下看着新的弟子们进入院子。
三十七个人。
比去年多五个。
柳小禾已经成为执事了。
她在队伍前边拿着一个木盒。
木盒中装有37块阵玉。
上面都有编号。
从9501到9537。
“今年有了新的规定。”柳小禾说，“先测能力，后接阵玉。”
赵斥候点头。
这就是他的规定。
第七年的小徒弟就可以单独解决一些小的气运紊乱问题了。
但是第八年的时候开始就比较高了。
由于学堂基础的教学比较扎实。
柳小禾打开木盒。
早晨的时候，阵玉就会发出淡淡的光芒。
每一颗都是用三个月的时间来培养出来的。
气机稳定。
“哪一个是第一呢？”
从队伍中走出了一个少年。
瘦高个子，眉清目秀。
“曹原。青溪学堂毕业。”
赵斥候看着他。
“你会什么？”
“看风水。推理。基本阵型。”
“望气是给谁教授的？”
“苏家第三代传人。”
赵斥候一呆。
“哪个苏家？”
“青溪苏家。”
曹原说，“我的师傅就是苏云昔的四代传人。”
赵斥候沉默了片刻。
“她还教课吗？”
“去年去世了。”曹原说，“走的时候九十三岁。她最后一堂课讲的是‘望气不是看，是听’。”
赵斥候点头。
“那么就去听一听那棵桂花树吧。”
曹原抬头。
桂花树随风摇曳。
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
“树上阵玉还留有余温。”他说，“两个月前更换过。位于树根南边3.2米处，深6厘米。”
赵斥候走过去。
在树根的南边挖了一些地方。
阵玉在那儿。
新换的。
“好的。”赵斥候说，“你过来了。”
曹原接过阵玉。
抓住的时候，他的手里会发热。
阵玉的气机与自己本身的气机相接上了。
像锁扣入环。
“下一个。”
第二位徒弟是一个女徒弟。
圆脸、留着马尾。
“顾念念。毕业于北京监察学院。”
柳小禾看她。
“你的师傅是哪一位？”
“没有固定师傅。”顾念念说，“我属于教材派。”
教材派。
监察院里面有一群人是不一样的。
没有指定师傅。
就是依靠了苏云昔留下的全部推演案例。
一本本是学习得来的。
赵斥候看到顾念念。
“教材派的优点就是基础好。缺点是没有办法灵活应对。你认为呢？”
顾念念想了想。
“变通并不是可以学到的东西。遇到的问题多了一些就会自然而然地学会。”
赵斥候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么你遇到了哪些问题？”
“去年京城东市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地脉紊乱事件。没有人能够找到其中的原因。经过三天的调查之后得知，是因为下水道改造的时候把一条气脉给压住了。不需拆除阵型，只须改动水路。”
“结果呢？”
“把水管修好之后，气脉也就通顺了。地牢里的人被放出后说被关了七天，头晕的症状也都好了。”
赵斥候看着她。
十七岁。
解决问题的方法并不比他差。
“你过了。”
顾念念接过了阵玉。
同样是温暖的感觉。
第三十三个弟子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赵斥候站了整整一天。
腿有些酸。
但他没坐下。
最后一位徒弟是一个内向的少年。
说话声音很轻。
“梁川。西北分院送来的交流。”
柳小禾看了他带来的资料。
“你在上学之前就是游侠吗？”
“不是游侠。”梁川说，“是猎杀的。”
猎煞。
这就是民间自己学着去观察杀气、运气的人。
没有正式师承。
全凭天赋与胆量。
赵斥候看到这个少年。
“你捕杀过多少只恶鬼？”
“不知道有多少个。”梁川说，“西北那边阵法残留很多。有的在山上，有的在废弃的驿站上。师父们没有时间去的地方，我便自己去了。”
“遇到危险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跑。”
梁川说得非常自然。
“要是跑不了怎么办？”
“以我自己的生命来换取阵法被破。”
赵斥候看着他。
这个少年身上有很强的气势。
就像刀还没有磨好一样。
但是自己也知道这是把刀。
“在接到阵玉之前，先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您说。”
“猎煞与守阵哪一个比较困难？”
梁川想了想。
猎煞就是杀人说，“守阵是为了养活自己。杀死一个人要比抚养一个孩子容易得多。但是养比杀好。”
赵斥候点头。
“在这一点上，你的想法和苏婆婆的想法是一样的。”
梁川愣了一下。
“苏婆婆是哪一位？”
“苏云昔。”
梁川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是……她是你说过的那个——”
“是。”
赵斥候说：“她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可以杀死的敌人，却不能够安抚人心。’。你刚才说的话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梁川接住阵玉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不是怕。
是激动。
他并不知道苏云昔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但是到了第八年的时候，他就接替了她手中的阵玉。
赵斥候看到三十七个人都已经接上了。
他们在院里。
手里拿着的阵玉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三十七颗星星落到了人间。
柳小禾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监察院的正式弟子了。你们所要做的事情和前七年的人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观察天空、观察大地、观察人心。哪里有不正常的气流，就在哪里。哪里的阵玉坏了，就去更换。什么地方有煞气就要压制住它。不能请假。无路可走。
37人静静地听。
赵斥候来到队伍前面。
“我在这里站了八年。每年看着新的人进来，拿着阵玉走出去。有些人再也没有回来。有些人回来的时候少了一条胳膊。但没有人后悔。”
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
“有人会死去。有的人的阵玉已经破碎了。但是每一块碎裂的阵玉都会被后来的弟子拾起，再进行温养、重刻新的编号。”
“这就是监察院的规定。”
说完之后就转过身去向医院的大门走去。
身后的37人一起抓起了阵玉。
气机共振。
整棵桂花树都晃动了。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赵斥候没有回头。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把门关上。
桌子上有一张最新的巡查图。
上面有三个地方要修好。
合州、忻州、肃州。
三者都属于边远地区。
要找三个徒弟。
赵斥候坐下来。
用笔在每处标注之后加上一个名字。
写完了之后他就抬起头来望了望外面。
天快黑了。
桂花树的影子很长。
听见了院子里有声响。
就是三十七人一起打开阵玉匣子的声音。
咔嗒。
排列得很整齐，就像机关一样。
赵斥候放下笔。
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
看到院子里的弟子们已经开始了分组。
曹原、顾念念、梁川一组。
三块阵玉的气机正逐渐相融。
赵斥候看他们。
第8年。
终于开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