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赵斥候推开窗。
院子里有很多人。
就是昨天的37人。
是更多。
他愣了一下。
苏长老从走廊上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碗粥:“今天是哪一天啊,你怎么会忘记呢?”
赵斥候想了想。
“第9年。”
“是的。”苏长老把粥递给他,“今年不是选拔,而是交接。”
“交接?”
“第8年的弟子要出外勤了。”苏长老说,“第9年的弟子从今天开始接替他们的日常巡护任务。所以今年来的人比往年多——两届弟子都在。”
赵斥候喝了一碗粥。
粥是甜的。
放了桂花酱。
抬头望向院中的桂花树。
花正开。
满树金黄。
院子里,第九年学徒排成一列。
没有人说话。
他们所使用的阵玉还没有被打开。
匣子放在脚边。
第八年的时候,他的徒弟就站到了对面。
曹原、顾念念、梁川都在前面。
他们所使用的阵玉已经被打开。
气机在全身运行。
赵斥候放下碗。
走到院子里。
第九年的时候,所有的徒弟都看着他。
他扫了一眼。
一共有32人。
比第八年少五个月。
但是每个人的神情都十分专注。
规则都懂了吗赵斥候问到。
知道了声音非常整齐。
“那就开始。”
苏长老来到两个队伍之间。
她手中拿的是一个破烂的阵玉。
那是她自己的。
用了很多年了。
“第九年。”苏长老说,“你们所要接的是阵玉,而不是信任。”
她拿起了一块旧阵玉。
阳光穿过玉面。
在地上投下一片影子。
“第八年学徒把你们手中的阵玉交到对面去。”
曹原第一个动。
他走到对面。
前面有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
“你的名字是什么?”曹原提问。
“李固。”
“接好。”
曹原把阵玉递给对方。
李固接到电话时手有点发抖。
曹原握住他的一只手。
“握紧。”
李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握紧了阵玉。
气机由阵玉上升。
钻进他的掌心。
人一惊。
但没松手。
顾念念来到对面。
面前有一个圆脸的女徒弟。
“你叫什么?”
“江小鱼。”
“名字很好听。”顾念念笑着说,“我的阵玉跟着我七年了,不要弄丢。”
江小鱼点头。
接住阵玉的时候。
她的手很稳。
梁川为最后一名。
对面的人年龄最小。
大约15、16岁左右的样子。
“你是多少岁的人呢?”梁川问道。
“十六。”
“太小了。”
“你十六岁的时候不是也接过了阵玉吗?”
梁川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说得对。”
把阵玉给对方。
少年接住。
阵玉上出现了一股气流。
少年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但没退。
咬着牙接住了。
交接花费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
三十二块阵玉都已经被别人买走了。
院子里面静了会儿。
然后第八年的时候,所有的徒弟都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
表示身份发生了变化。
他们已经不是守护弟子的人了。
要出外勤了。
赵斥候看他们。
“都已经选好了地方吗?”
曹原点点头说:“肃州。”
顾念念:南疆。
梁川:辽东。
三个地方。
三个方向。
赵斥候没有说什么。
就是说“路上注意安全。”
曹原抱拳。
顾念念点头。
梁川笑了笑。
他们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苏长老站到了院子里。
看到他们离开之后就离开了。
“第八年的任务已经完成。”
赵斥候说:“第九年开始。”
回头望向第九年学徒们。
有32人。
手里拿着新拿到的阵玉。
有的还在发抖。
有的已经平息了。
“今天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件事。”赵斥候说,“熟悉自己的阵玉。”
“明天开始。”
“你们要代替第八年的所有事情。”
没有人说话。
但是大家都紧紧地抓住了阵玉。
苏长老来到桂花树下。
从口袋中取出一把干桂花。
撒在树根下。
“这棵树是在第一年的时候种下的。”她说,“现在已经九年了。”
“桂花开了九次。”
她看着树冠。
“也希望你们能开出九朵花。”
江小鱼第一个发言。
“我们将会比九次多。”
苏长老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只是笑了笑。
赵斥候转过身向后走去。
他走到廊下。
拿起没有喝完的粥。
粥已经凉了。
但他还是喝了。
桂花酱的味道还是甜甜的。
窗外。
桂花树的影子又向东方移动了一点。
新来的徒弟们开始在院里练阵玉的气机对接。
咔嗒。
咔嗒。
声音断断续续。
没有昨天那样有条不紊了。
但赵斥候知道。
再过几天。
那么这些声音就都会一致了。
和前八年的状况一样。
他放下碗。
把桌子上面的书拿起来。
翻到第9页。
上面还是空着呢。
他拿起笔。
在第一行写上一句话。
“第九年的时候有32个人。全部接住阵了。”
写完。
他合上册子。
窗外有声响。
这是第九年学生第一次一起练习对接声音的时候。
咔嗒。
三十三块阵玉,其中三十二块是新的,一块是旧的,在同一时间里就连接上了。
声音很齐。
齐得犹如一块玉被劈成了两半。
赵斥候抬起头。
苏长老在院中。
手中拿着一块老式阵玉。
她看了他一眼。
再把旧阵玉放回怀里。
桂花树的香气。
从窗户飘进来。
赵斥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
又一年的守护。
开始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第九年有三十二个徒弟还没有离开。
江小鱼提出要将今天对接误差再记录一次。
如果觉得累了就明天再来吧。
江小鱼把手中的阵玉放在桌子上说:“今天的感觉明天就会忘记。忘记的话就只能补上了,否则就是假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之后,就没有人敢走了。
32人围坐一桌,把每次气机不畅、玉面冰冷、对接偏差的情况都记录下来。
赵斥候在走廊上观望。
苏长老说:“不理会。”
“不需要。”赵斥候说,“他们知道要补充些什么。”
夜色落下来。
医院里的一盏又一盏灯被点亮了。
把纸张铺在桌面上,墨水还没有干透的时候,阵玉的光芒就从纸边上透了出来。
以后可能没有人记得是谁写的这些记录了。
但是下一波弟子练习的时候就会少走很多弯路了。
这就是传承。
而是在桂花树下说一句漂亮的话。
把今天摔过跤的事情留到明天给别人看。
深夜的时候,赵斥候回到了房间里面,并且又把那本册子给翻了出来。
在第一行之后又加了一句:
“误差已经记录下来了,明天再复查一下。”
写完之后他就把墨水吹干了。
窗外的咔嚓声依然存在。
虽然速度比白天要慢一些,但是稳定性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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