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玉发出24元。
还剩最后一块。
赵斥候手上的一块和另外23块不同,颜色较深,边沿有磨损痕迹,在中间有一个小“苏”字。
拿着这块玉,过了一会。
“这是第一任院长使用过的地方。”
大家都看着他。没有一个人发言。
“她的名字叫做苏云昔。你们在书中见过她的名字,在监察院的大厅里见过她的画像,但是没有见过她用过的物品。”
他拿起了阵玉。
“这块玉用了三十年。玉中有一部分她的气机被注入进去,现在已经很微弱了,无法感觉到。但是要让你们明白的是,今天接过来的,并不是第九代传给第十代的仪式。”
他顿了一下。
“你们接手的是从她开始的一百多年间流传下来的家族技艺。”
风吹来的时候是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的。
在场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赵斥候把最后一块玉交给了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年轻人,他的名字叫做刘远,今年才十八岁。
刘远接过玉来,虽然没有发抖,但是呼吸已经变得很急促了。
“谢谢。”他说。
“不用谢。”赵斥候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说,“谢谢她自己。”
陈主簿在一旁看了一下时间。
阳光穿过房顶照射到院子里面,给每个人带来温暖。
十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也是站在这里接过了我的阵玉他说得很轻,但是因为院子里很静,所以大家都听得很清楚,“当时第九代弟子一共有三十七个人。十年之后,有的人离开了,有的人换工作了,有的人路上出了事故——目前只剩下24人了。”
他扫视一圈。
“但是监察院并不缺少人手。因为每一波空缺都会有人来填补。”
他指着自己胸前的徽章。
“徽章是由第八代人传下来的。传到第九代。第九代传到了第十一代。十年一遇,不多不少。”
“我的爷爷属于第六代传人。”陈主簿说,“他临死的时候对我说过一句话:监察院不是依靠人的,而是依靠信念的。”
“人都会死。”
“信念不会。”
院子里面非常寂静。
院子里有狗叫声,是因为外面有人遛狗经过。
人群中有人禁不住笑了出来。
赵斥候没有笑,但是嘴角动了下。
“好。”他说,“第十年的任务,从今天开始。”
于是他就把一张纸条贴到了布告板上,并且上面还有一张表格。
上面有24个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今年的工作安排:留守京都8人、分派到各地分院11人、巡游待命5人。
人群中有人问道:“先生,今年巡游的路线已经确定了吗?”
赵斥候转过头去看。
“没有。”他说,“巡游待命组,今年接的是专项任务——各州陆续上报了三十多条小型气运异动,有些是自然波动,有些可能会是阵法扰动。你们五个,一人负责一个区域,自己去判断、自己决策。”
他语气平淡。
“出现问题就自己承担后果。解决的办法就是你们的能力。”
被点到名字的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刘远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玉——很旧了,边缘都磨得很光滑,上面的颜色也只剩下一点点了。抓紧之后就放进去了。
陈主簿来到他的身边。
“发什么呆?”
“没有什么。”刘远抬起头来说道,“我想起之前苏院长使用这块玉的时候所推演出来的阵法是什么样子。”
“不确定。”陈主簿说,“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可以跟巡游队一起去外面看看真实的气运波动到底是什么样的。”
刘远沉默了片刻。
“我能去?”
“名单上你被安排在留京。”陈主簿指着巡游组的方向说,“但是那边可以换个人。”
赵斥候的情况怎么样?
赵斥候正在整理桌子上的文件。
“去吧。”
当天晚上。
刘远没有回到住处。
没有说明去哪里,只把行李整理好放在床尾。
第二天早上还没有到的时候他就已经醒来了。
打开窗户之后,外面的雾气和桂花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非常淡薄。
穿上衣服之后,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再摸一摸口袋里的阵玉。
玉的温度比昨天低一些。
他出了门。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正厅里灯光还很明亮,比他来得更早一些的人已经到了。
赵斥候坐在正厅门口处,手中拿着一杯茶,望着天空中灰蒙蒙的一片。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赵斥候没有说话,只是向他点了一下头。
刘远也点头。
他转过身,向城门走去。
雾越来越淡。太阳躲在雾里,把整个城市变成了半明半暗的暖色调。街道上已经有很多小贩开始摆摊了,炊烟袅袅地从房顶飘出。
刘远走到城门处时,有一个穿便衣的人站在门洞口,靠着墙。
是他。
人名叫周骞,属于巡游组的一名成员,今年三十七岁,做了十二年监察员。
到了吗周骞讲的是。
“来了。”
“走吧。”
两人出城。
城门之外有一条官道,两旁都是刚刚收割完毕的稻田,稻茬很整齐,上面还留着昨夜的露水。
周骞走在最前面,步伐既不太快也不太慢。
刘远跟了上去,走了会儿之后就忍不住问道:“先生,我们要先到最近的那个异动点吗?还是要按照医院的规定来呢?”
周骞头也没回。
“先走。”
“到了再说。”
刘远没再问。
低头看阵玉,这是苏云昔曾经用过的一块玉佩,现在被衣服夹在胸口上。
气温逐渐升高。
十年之后的第一天。
刘远跟随着周骞,一直向东南方走去。没有送别的队伍,也没有锣鼓、鞭炮的声音,只有一人走在官道上,另一人则把一壶桂花茶挂在自己的腰间,并且不断地摇晃着。
远处有炊烟。
近处有风。
又到了一年中巡游的开始的时候了。
走了十里路之后,周骞就把一壶桂花茶递给了他。
刘远喝了一口,茶虽然不热了,但是还有桂花的甜味。
周骞指着路边一块被杂草掩盖着的界碑说:“从这儿起,卷宗上所记载的京都范围就到此为止了。”
“那么我们要看什么呢?”
“看看别人是怎么生活的。”周骞说,“看井水甜不甜、看田里有没有虫子、看夜里狗叫声是不是很急。”
刘远摸了摸自己衣服口袋里的一块老式阵玉。
玉面微温。
于是他就知道巡游并不是离开监察院。
就是把监察院带到每一个地方去。
把茶壶还给周骞。
脚步更稳了。
心也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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