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远把一块青石板搬到坑边的时候,天就要亮了。
蹲在井边用火把来观察这些花纹。
并不是按照任何一种固定的模式来排列的。
但是底子还是奇门的基础排盘,八门的位置没有改变,九星的排列也没有改变,只改变了它们之间的联系方式。
用手在石头上画出一些图形。
六三。
刘远的手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这并不是他的师傅所传授的方法。
他的师傅所传授的就是七二进位法。监察院的标准教材上写着七二连接。
但是石板上所使用的阵纹是六三。
比较早的一种连接方式。
刘远蹲在那里看着石板,天渐渐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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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雾很快就消散了。
刘远把青石板用布包裹起来,背着它去寻找镇上的唯一监察员。
监察员叫孙某,今年五十余岁,在此地已经住了二十年左右。
孙监察员看过石板之后就一直没说话。
认识刘远提问。
“六三连接法。”孙监察员说,“我在学习奇门的时候,教材上已经不使用这个方法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的?”
“四十年前。”
刘远计算了一下,四十年前就是监察院刚成立不久的时候。
“那么这个东西呢?”
“其实是在我学习奇门的时候就已经布置好了。”孙监察员指着石板说,“这几年来镇子上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发生。有时候人们不小心掉进水井里,也会被救上来。阵没有被触发过。”
“那么它在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孙监察员摇了摇头。
“看不出来。”
稍作停顿之后他又接着说道。
“但是我知道谁可以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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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刘远和孙监察员骑着马走了好长时间才来到邻近的一个州城。
州城监察院里有一棵桂花树。
桂花树不很大,但是枝干很挺拔。树荫之下有一张石桌子,上面放着一盘没有吃完的桂花糕。
孙监察员来到院子里时,桂花树下有一位老太太在泡茶。
到啦老奶奶发问了。
到了孙监察员讲的是。
老妇人抬起头来望了刘远一眼。
刘远觉得对方的眼睛很老,但是很明亮。
“背的是什么老?”妇人问道。
刘远把青石板放在了石桌上面。
老妇人没有马上去看石板,而是先泡好了茶,然后给两个人每人倒了一杯。
“先喝茶。”
刘远拿起杯子喝了口。桂花香很浓烈,还带有一丝苦涩。
老妇人才放下手中的茶杯去查看那块石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上面画着花纹。
走得非常慢。手指干枯、骨节突出但是很稳定。
走了三遍。
于是她把双手收了回来,拿起杯子喝下了第三口茶水。
“六三连接法。”老妇人说,“布阵的时候我在监察院工作。”
刘远一愣。
“你布的?”
“不。”老妇人说,“这是我的师傅留下的。”
“你师父?”
“姓林。林萱。”
刘远想了一下,但是没有想起来这个人的名字。
老妇人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其实她是正常的。没有留下姓名。只留下物品。”
“她布置这个阵法是想干什么?”
老妇人没有马上作答。
她站起身来,用拐杖支撑着身体走到桂花树边,伸手去摘一片叶子。
镇子上的一口水井下面有一个裂痕,一直通到地下的暗河里去。暗河和整个地区的水系都是一脉相承的。
她转回身。
我的师傅当年推演出的结果是,在三十年之内这片水脉就会有一次大的改道。改道将会破坏三个城镇的供水系统。
“那么她就是在井底布置好了阵势?”
“不”。她的布阵并不是为了堵住敌人。布阵是为了引诱敌人。
老妇人又坐到了椅子上。
“她明白水脉改变方向是无法阻止的。”但是可以使得改道之后的水流到没有人烟的地方。阵布在井中,三十年以后才会被触发。
刘远计算了一下时间。
三十年。
那应该是——
“”前几天那场雨。“孙监察员在旁边说,”雨太大,地下水位涨了。阵被激活了。“。”
老妇人点头。
三十年前布置好的阵势,在三十年之后仍然有效。一次性使用的产品。
刘远背上背着一块石头。
“把它们拿上去是正确的。阵势已经打完了,留着也没有用了。”
刘远站在桂花树下,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想到晚上听到的声音。
水声。
不是被灌进去的水。
是引出去的水。
“三十年前她就知道要下雨了?”
老妇人摇头。
“并不十分准确。她心里有数。不详是什么时候。奇门算术不能算得这么精确。”
“那她——”
“她只把阵势布置好了,然后交给时间去完成。”
老妇人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一代人干一代人该做的事情。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三十年之后会有谁来接替这个水井。”
她看着刘远。
“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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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阳光照射到桂花树上面。
老妇人把石板还给了刘远。
“你的师傅是哪一位?”
张平刘远讲的是。
张平,老妇人想了一下之后说,“他的师傅叫什么名字?”
“王钺。”
“这就对了。”老妇人笑着说,“你的师祖也曾坐在这棵桂花树下。”
刘远看那棵树。
“这棵树有什么意义呢?”
““是。”老妇人说,“这就是苏云昔种下的第一棵桂花树。”后来就搬到这里来了。”
刘远愣住了。
“苏云昔……”
“没有听错。”老妇人拍着树干说,“监察院建起来的时候就种下了。她说桂花树能活多久,监察院就可以守多久。”
“它活了——”
“大约有八十年的时间。”
老妇人又泡了一壶茶。
桂花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面。
三名监察官在桂花树下喝茶。一个比较年长,一个比较年轻,还有一个是小孩。
青石板靠着石桌,阵纹在午后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阴暗的颜色。
完成了它应该完成的任务。
老妇人开始讲话了。
“你是否想过,你的最大成就也许就是布一个别人看不到的阵,然后等三十年?”
刘远想了想。
“想过。”
“想好了之后呢?”
“觉得值得就好。”
老妇人笑了。
“和你说的一样。”
她站起来。
“走吧。喝茶。把这块石头带走吧。放到监察院的档案馆里做参考。”
“不留下?”
“不留。”老妇人说,“阵法已经使用过了。保留下来作为纪念。纪念可以放在心里,不需要占地方。”
刘远把石头背走了。
出了院子之后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桂花树上有一只青色的小鸟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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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监察员骑着马走在前面,回镇上去了。
刘远在后面跟。
他的脑海里总是想着同一个想法。
三十年前的阵法,前几天才被使用过。
布阵的人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但她算好了。
她计算好时间、水流和人来取石板的时间。
想到老人所说的话。
“一代人干一代人该做的事情。”
低头看马鞍上的青石板。
石板很沉。
但是他认为背上一块很轻的东西。
到了晚上他们就回到了小镇上。
刘远把石板送到监察员办公室进行登记并入库。
他手里拿着一本登记簿,在上面写了好几句话。
“阵玉·青石板一块。长宽各为3尺2寸。阵势:六三连环式。用途是引导地下水脉进行改造。布阵的人是林萱。布阵的时间是监察院成立之后的第12年。”
他停了停。
在备注一栏里又加上了这么一句话。
“使用时间为监察院成立后的第42年。使用效果为有效。”
把书合上之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小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井边围上了一块布,有人去打水、做饭了。
一切正常。
刘远走到水井边向下看去。
井水已经退了。
水面很平静。
他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
天上有星星。
他认为三十年之后,也许会有人来此观看这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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