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重拖着剑走下丹陛,重剑刮过石阶的声音像野兽磨牙。
城楼下,那支沉默的黑色军队已经推进到广场中央。带头的将领骑着一匹同样覆盖黑甲的怪马,马眼的位置闪着两点幽蓝的光。那将领抬起头,露出一张覆盖着金属面甲的脸,只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他抬起手,身后一名士兵递上一根通体泛着暗紫色微光的长矛。
“拓跋勇。”姜离站在城楼上,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这是刚才从赵昱灰烬中读取到的、属于这个“入侵将领”的标签。
拓跋勇握住长矛,手臂后拉,肌肉在黑色甲胄下隆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然后他猛地掷出!
长矛划破空气,拖出一道紫色的光痕,直射城墙。
姜离没有躲。
长矛击中她脚下三丈处的城墙砖石,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被击中的那片城墙,青灰色的砖石以长矛为中心迅速变色、软化、崩解,变成一种暗红色的、粗糙如砂砾的岩石。那片区域还在扩散,像一块正在溃烂的皮肤。
“他妈的……”萧铭在丹陛上倒吸一口凉气。
“关内宫城门。”姜离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平静得像在吩咐晚饭吃什么,“用铁水浇死门轴。”
“是!”
萧重已经走到广场边缘,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城楼上的姜离。
“让我出去杀。”他说,声音里压着嗜血的冲动,“这些玩意儿不该存在。”
“等等。”姜离抬手制止。
她盯着那片还在缓慢扩散的暗红色岩石,又看向拓跋勇——那将领已经接过第二根长矛。
“萧重,你先回大殿。”姜离说,“把翰林院那帮老儒生全叫来,让他们站在殿前,大声念。”
“念什么?”
“《大梁祖训》第一章到第十章。”姜离顿了顿,“再加《京华县志》里关于皇城修建的那几卷。”
萧重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什么,咧嘴笑了:“你要用口水淹死他们?”
“比口水管用。”姜离转身走下城楼,“快去。”
半刻钟后。
大殿前的广场上,三百多名穿着青色官袍的老儒生排成方阵,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卷书。最前排的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一个胡子花白、背脊佝偻的老头,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宣读圣旨的腔调开口:
“太祖训曰:天命有常,惟德是辅。大梁立国,承天受命——”
他身后三百多人齐声跟读。
声音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汇成一股洪流,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那是几百年来被无数人诵读、抄写、注释过的文字,是刻在这个文明骨子里的共识。
城楼上,姜离盯着拓跋勇。
第二根长矛已经掷出,再次击中城墙。沙化仍在发生,但扩散的速度……变慢了。
就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抵抗那种改写。
拓跋勇的动作也出现了微妙的迟滞。他举起第三根长矛时,手臂抬起的弧度比之前低了半寸,投掷前的蓄力时间也长了那么一瞬。
“有用。”姜离低声说。
她看向广场上的萧重。萧重已经翻身上马,身后是五百玄甲骑兵——这是禁军中仅存的、还能作战的精锐。所有人都沉默着,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姜离抬起手,对着萧重做了一个斩切的手势。
“杀——”
萧重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出!
五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广场的石板,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撞向那支异界军队。
拓跋勇猛地转头,面甲下的窟窿里蓝光暴涨。他举起手,身后的黑色士兵齐刷刷举起长矛,动作整齐得像同一个人。
但就在这一瞬间,大殿前的诵读声陡然拔高:
“——皇城之建,取法天象,南为朱雀,北为玄武,东青龙而西白虎!中轴贯之,以应紫微!”
那些声音钻进姜离耳朵里,她眼前的世界突然分裂成两层——
一层是真实的血肉战场:萧重的重剑劈开第一个黑色士兵的胸膛,黑甲碎裂,里面涌出的不是血,而是一股粘稠的、闪着微光的黑色流体。
另一层则是扭曲的数据视界:每一个被斩杀的士兵,身体崩解时都会炸开一团乱码——破碎的字符、跳动的数字、闪烁的色块,像被砸烂的琉璃灯。
而姜离视野的右上角,那个几乎要归零的生存计数器,开始跳动。
【世界存在份额:3.1%】
杀一个,涨0.1%。
“继续念!”姜离对着大殿方向厉喝,“不许停!”
儒生们的声音更响了,几乎是在嘶吼。几个年纪大的已经脸色发白,摇摇欲坠,但还在拼命张嘴。
拓跋勇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那刀的形状很怪,刀身是扭曲的螺旋状,刀刃上流动着和长矛同样的紫光。他策马迎向萧重,两匹马在广场中央对撞!
金属交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痛。
萧重的重剑砍在螺旋弯刀上,溅起的不是火星,而是一簇紫色的电弧。那电弧顺着剑身窜向萧重的手臂,萧重闷哼一声,整条胳膊的铠甲瞬间变得滚烫。
但他没退。
反而借着对冲的力道,左手从马鞍旁抽出一柄短戟,狠狠扎向拓跋勇的马颈!
黑甲怪马发出一声不像马嘶的尖啸,前蹄扬起。拓跋勇身体一晃,萧重的重剑趁机压下——
“铛!”
弯刀挡住了这一击,但拓跋勇连人带马被震得向后滑出三丈。
姜离看见,拓跋勇握刀的手在颤抖。
不是体力不支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根本的排斥——他身上的黑甲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同样的紫色微光,但那光正在变暗。
就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
“他在这里‘不兼容’。”姜离喃喃道。
大殿前的诵读声像一张越来越紧的网,把这个异界将领裹在其中。每一声诵读,都在强化“这里是大梁皇城”这个事实,都在挤压拓跋勇这种“外来数据”的存在空间。
萧重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咧开嘴,露出沾着血沫的牙齿,再次策马冲上。
这一次,拓跋勇没有硬接。
他调转马头,似乎想撤。但身后那支黑色军队已经被玄甲骑兵冲散,骑兵们像砍瓜切菜一样收割着那些动作越来越迟缓的士兵。每倒下一个,生存计数器就跳动一次。
3.2%……3.3%……3.4%……
“想跑?”萧重狂笑着追上去,重剑横扫!
拓跋勇勉强举刀格挡,但这一剑的力量远超之前。螺旋弯刀被震飞出去,在空中旋转几圈,插进远处的石板。
萧重的第二剑接踵而至。
这一剑,贯穿了拓跋勇的胸膛。
黑甲碎裂。
没有血。
拓跋勇的身体僵在马上,面甲下的窟窿里,蓝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他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剑锋。
然后他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从腰间解下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匣子,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边缘有一排细密的、类似接口的凹槽。
匣子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嘀——”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鸣响从匣子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任何声响,更像某种电子警报。姜离的脑袋像被铁锤砸中,剧痛炸开!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
【检测到备用执行人“姜离”身份标识。】
【正在验证权限……】
【验证通过。】
【警告:检测到执行人行为严重偏离预设剧情线,正在启动权限剥夺程序。】
姜离眼前一黑,整个人从城楼上栽倒下去。
最后一刻,她看见那个黑匣子在地上自动打开,里面露出一排闪烁的红色光点。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