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萱睁开眼。
早晨的时候,窗户上还留有淡淡的青色。敲门声一直不断,虽然不大但是很着急。
披上衣服之后就下床了,把门上的锁打开。
门外有一个大约15、6岁左右的少年,身穿监察院的青色短衫,在胸前佩戴着一枚新的阵玉。玉色很新鲜,还没有被使用过,应该是刚拿到手里的。
“林师叔!”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田老师叫我来找你——有事要找你。”
林萱看了他一眼。
少年手握一张纸条,手指都变白了。
接过纸条之后就把它铺开了。上面只有四个字:西城阵眼。
田老师写的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好像写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个时辰之前。”少年说,“田老师让我不要声张,只让你一个人去。”
林萱把纸条折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回到房间拿外套、奇门盘。出门的时候顺手把一盏灯笼也带上了——天还没有大亮,西城的小巷很深,她很熟悉那里的道路。
少年一直跟着走,走得非常快。
“你叫什么?”
“赵小满是今年新加入的第十七代弟子。”少年说,“昨天才拿到阵玉。”
林萱没接话。
西城区的阵眼就是京城的地脉上第七个节点,当年苏云昔亲自布置的。调和大阵把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内,七处节点各司其职,其中西城这一处虽然位置比较偏远但是却十分重要。它负责城西六条水脉以及两个官仓的气运。
她一路小跑着穿过了晨雾中的人行道。
街上没有几个人,只有早上的菜贩在摆摊。菜贩见到林萱之后打了个招呼:“林姑娘这么早就来啦?”林萱点点头,并没有停下脚步。
西城区的阵眼就位于一个废弃的老井之中。
井口用石头堵住,上面有一块刻有奇门符文的青石。林萱来的时候,看见田老师正在井边蹲着,手里拿着一块破碎的阵玉。
“田老师。”
田老师抬起头来,脸上皱纹在晨光中显得十分明显。把碎阵玉递过去,并且说,“换人了。”
林萱接过来看。
阵玉上的裂痕非常新鲜,并不是被什么东西撞破的,而是因为内部气运不稳而产生的裂缝。裂法她见过,在江南的时候就有一个人把禁术偷偷地灌进了阵眼里面,企图利用大阵的力量来夺取官仓的运气。
“井里边的阵盘在哪里?”
“还存在。”田老师说,“但是阵玉换成了三块,三块都是裂开的。并不是因为阵玉的原因,而是因为地脉之下有气机向外顶。”
林萱蹲下来把奇门盘放在了井盖上面,并且推了一卦。
八门中的“死门”在井底亮了一下。
她的手指顿住。
死门亮表示下面有死气,并无生机。但是当年苏云昔布置阵法时,这里却是从生门来的气。
“下面的阵基被谁触动了?”
田老师沉默了一会说:“早上我去查看了井底的阵基记录,上一次有人打开井盖是在十三年前。”
“这十三年里没有人来过这里吗?”
“没人。”
林萱站起来。
看井盖上刻着的符号,虽然磨损得很厉害,但是并没有出现新的痕迹。也就是说问题并不出在地面之上。
地底下。
“必须要去一趟。”她说。
田老师没有阻止她,只从腰间解下一根绳子,绑在了井边的石墩上:“老规矩,我来拉你上去。”
林萱把绳子绑在了自己的腰部。
赵小满在一旁着急地说:“林师叔,我也可以下去吗?”
“你是第一次领取阵玉,还不知道如何判断死门。”林萱说,“等在那里,向田老师学习怎样拉绳子。”
说完之后就揭开井盖。
有一股寒气从井底升起。
不是湿冷的感觉,而是干冷的感觉,并且还有一种金属的味道。林萱吸了一口气,皱起了眉头。这个味道她很熟悉,在江南破禁术的时候就闻到了。
就是阵玉被烧过后留下的味道。
点燃火把之后就沿着绳梯下去了。
井壁比较干燥,上面长了一些青苔。她一直向下爬了七八丈远,最后落到了井底。地面为整块的石板铺设而成。火折子发出的光把一张半人高的阵盘照了出来,上面用铜片制成,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就是苏云昔当年布置好的西城阵眼。
林萱蹲下来,靠近一看。
阵盘没有损坏,符文也没有缺少。但是最中间的一块作为阵心的阵玉出现了裂缝。
不是摔坏了,而是摔破了。
在正中线上有一条裂缝,好像被刀割过一样。
林萱伸手去触碰阵玉,指尖触碰到的地方有一丝温暖。不对,阵玉应该很冷,只有运转了大量的气运才会发热。
她举着火折子四处张望。
井底的墙面上有一些很浅的痕迹。
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新刻的。
所画的就是禁止使用的法术符号。
林萱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刻痕上,那就是偷天换日大阵的一种分支变化。尽管已经面目全非了,但是气机走向是不会骗人的。
有人在夜晚的时候进入了一口井,在井壁上刻画了一些禁术符文之后就悄悄离开了。符文并不是直接作用于阵盘上的,而是依靠大地的脉动来逐渐腐蚀阵心。
手法很刁钻。
不是新手。
林萱站起身来,伸手去摸那道痕迹。
触摸上去非常新鲜,刻痕的边沿还留有石粉。
不超过三天。
把火折子吹灭之后再拉动绳子。田老师在井口感应到了信号,于是就向上提了起来。
到了地面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赵小满因为早上阳光的原因脸都变白了,于是就问林师叔下面的情况怎么样?
“有人在地下做了手脚。”林萱说,“并不是要破坏阵法,而是要慢慢地改变阵法——要把这个调和大阵改成窃运阵。”
田老师沉默了片刻:“是谁?”
“目前还不能确定。”林萱把碎阵玉收好之后说,“但是手法和当年卫寒渊所用的禁术差不多。尽管已经改变了很多,但是它的本质并没有变。”
她看向赵小满。
“你昨天领取的阵玉属于哪一批次?”
“第一部分。”赵小满说,“今年第十七代弟子共有四十八人,分成四批领取。我是第一批。”
“领阵玉的时候是谁给你的?”
“院长亲自颁发。”
林萱点头。
她转过身向后走去,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赵小满,今天和我去一趟医院的档案室。要去查看一下西城区那口水井的历史。”
“现在就去?”
“现在。”
她在早晨的时候大踏步地走着,袖子里面夹着一块碎阵玉,很扎手。
田老师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赵小满一路小跑地去追赶。
林萱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发现街口的菜摊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菜贩的叫卖声、早起买菜的女人讨价还价的声音、孩子们追逐小狗的声音等等,都是一如既往地正常。
没有人知道井底之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走得更快了。
到了监察院档案馆之后,林萱就去到西城区地脉档案柜那里。柜子很大,上面有很多灰尘。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编号为“西-七”的铁盒。
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张很薄的纸。
一份建筑图纸、一份阵盘原始档案、一份年复一年的维修记录。
她把建造图纸拿过来铺开。
图纸上画出了井的结构以及阵盘的位置。落款日期为32年前,签名字的人她认识——就是苏云昔本人。
林萱的目光停留在图纸的一个地方。
上面有一个很小的符号。
不属于阵盘的内容,而是被别人之后加上的。
她把图纸拿到阳光下查看,在纸张反面有一道痕迹,应该是有人在上面写字留下的。
“田老师,借用一下您的墨。”
田老师把腰间带的墨盒递了过去。
林萱用手指尖沾了一点墨水,在符文旁边留白的地方轻轻涂抹了一下。
纸上面出现了一行小字。
字迹非常淡薄,好像用指甲刻画出来的。
“如果我走了之后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拆除这个阵法,并且把接地脉第三支路也给改变了。”
没有签名,只有很小的一个奇门符号。
这就是苏云昔留下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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