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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二章 世世代代相传第二十二年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4027 2026-07-16 18:29:46

救援信号来自城西。

林萱带上了少年、沈辞一起走过了三条街道之后就来到了一条小巷里。

巷子口有很多人在围观。

一位中年的妇女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旁边的赤脚医生正在给她扎针,但是没有感觉到疼痛。

“让开。”

林萱把人群推开之后就蹲下来去看那个女人。

妇人的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灰色气。

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而是受到一种不好的影响。

煞气从小姑娘左肩上的伤痕处钻了进去,顺着经脉一路来到心脏。

“什么时候受伤的?”

旁边的老人说:“早上被房梁上的瓦片砸到了。当时没有事,两个小时之后就死了。”

林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阵玉,放在了妇人的左肩上。

阵玉开始发热,灰色的气被吸入其中,阵玉表面出现了许多细微的裂缝。

少年在一旁观看,眼睛睁得很大。

“师叔,这是什么样的手法?”

林萱没有说话,继续进行推演。

三块阵玉分别压在肩膀、手腕和膝盖上,形成了一个环形。

煞气被限制在闭环之内,不能够向心脉蔓延。

“沈辞到巷口买二两艾草。”

沈辞转身就跑。

少年蹲在林萱身边问到:我可以做些什么?

林萱看了他一眼:“你学过推演吗?”

“学到一些。在学堂里面。”

“那你算一下她的伤口对应的九星方位。”

少年把眼睛闭上,在膝盖上用手指画了几个圈。

“天芮星是主病的星宿。位于坤位。”

林萱点头道:“对呀坤位为土,土生金,金克木。她的伤处是左肩,和东方的木位相对应。煞气由木位进入,经过土位之后到达火位。用艾草来堵住火位。”

少年从沈辞手中接过艾草,在林萱所说的地点点燃。

艾烟出现之后,灰气也随之消散了。

妇女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

赤脚医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林院长,这是什么医术啊?”

林萱说:“不是医术。就是奇门。”

“奇门也可以用来治病?”

“奇门不能治愈疾病。就是气。”

妇人睁开了眼睛,望着林萱,嘴动了一下。

“不要讲话。”林萱把阵玉收好之后说,“回家后多喝几天艾草水,在三天之内不能接触冷水。”

妇人点点头。

围观的人群已经离开了。

一个年轻人跑过来对林院长说:“林院长,你的手艺可以传授给我吗?”

林萱转过头来对他说:“你要学习吗?”

“想要。我的父亲是一名铁匠,从小我就在父亲身边学习打铁,所以我的手很有力气。”

林萱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离开了:“明天去监察院报道。”

年轻人很高兴地跑走了。

少年在一旁说道:“师叔,你怎么随便收徒弟呢?”

林萱说:“不可以随便。手上长的老茧是铁匠的手上长出来的,并不是练武造成的。但是他的站立姿势很稳定——一站就是这么长时间,脚都没有挪动过。推演要稳。于是他就走了。”

沈辞说:“那么就看他的表现了,如果他能做得到的话,他就能够做到。”

林萱没接话。

三人往回走。

经过一家药店的时候,林萱就停了下来。

药铺门口有一个老掌柜在碾药。

老掌柜抬起头来见了林萱之后就笑着说:“林院长,昨天你派人送来的一个病人,今天我去给他把脉了。好的。都好起来了。”

林萱说:“那就这样吧!”

老掌柜说:“你的手法我已经研究了很久了。用阵玉来引导气流,然后用艾草来驱赶邪灵。原理并不复杂,难就难在你能不能看到那股气。”

林萱问到:你没看到吗?

“看不见。我学医四十年,听说过气,没见过。你说它是灰色的,我脑子里只能想到灰的颜色,但看不到。”

林萱想了一下说:“你想学吗?”

老掌柜一愣:“我可以学吗?”

“能。但要从头开始。你学医的经验能帮上忙,但奇门推演的功夫得重新练。”

老掌柜放下碾子说:“今年我已经五十多岁了。”

林萱说:“年龄并不是问题。我的师祖婆曾经有一个六十岁的大徒弟,后来他成为了南疆分院的第一任院长。”

老掌柜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那么我就明天再来。”

林萱点点头。

出了药店之后,少年对师傅说:“师傅,你这样四处招收弟子,监察院能容纳得下这么多学生吗?”

“可以容纳。监察院从第一位院长到现在的院长,人数增加了三十倍。并不是因为我在外面招揽人才——而是因为天下的人都需要。”

少年没说话。

三个人来到监察院门口的时候,有一个年轻的女同志过来迎接他们。

“林院长,南疆分院送来一份紧急电报。”

林萱接过信封,打开来看。

信中提到,在南疆的一个村庄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每隔三天就会有敲打的声音从地底下传上来。挖开之后什么也没有。

林萱把信折叠好后放入了衣袖中。

少年问到:要去南疆吗?

“你先回去整理一下东西。明天出发。”

少年一愣:“我也可以去吗?”

“你现在22岁。从今年起,你就得自己去打官司了。”

少年的眼光也发生了变化。

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

林萱对他说:“我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比我大五岁。我的师叔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监察员的阵玉并不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是为别人着想的。”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阵玉。

这是今年春天林萱送给他的。

阵玉上面有他自己的名字。

林萱拍拍他的肩膀说:“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卯时在城门会合。”

少年转过身就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又回过头来对师叔说:“师叔,那个中年男人——他已经学习了两年了,但是还学不会推演,是不是……”

林萱说:“不是。”

“那么他为什么就学不会呢?”

林萱想了一下:因为学习奇门是为了出人头地。并不是为了保护。

少年愣了一下。

林萱走进大门。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风吹落了满地的金色花瓣。

她在一棵大树下,用手去触摸自己腰部处的老宅里留下的残阵玉。

阵玉微微发热。

只剩三成力了。

但还能守一程。

第二天早晨五点钟左右,少年就来到城门了。

背了一个破旧的包袱,腰间挂了一块上面刻有自己名字的阵玉。

林萱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久,鞋面上还留有露水。

害怕不害怕林萱问道。

“害怕。”少年说。

“怕还来?”

少年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阵玉。

“你说过阵玉并不是用来保护自己的。”

林萱点点头。

城门之外的清晨还弥漫着一层薄雾,向南边的远方望去,景色十分辽阔。

把只剩下三分之一力量的残阵玉给少年。

“带好。并不是要它来为你遮风避雨,而是要你明白,即使残缺不全的东西也可以继续存在。”

少年双手接过。

这次他没有发抖了。

---

第九百六十三条世袭制第二十三年。

少年手里的阵玉一明一暗。

反复看了好几次之后,就把阵玉塞进了腰间口袋里。口袋鼓起了一小块,他用手指按了一下,保证不会掉出来。

林萱看到这一幕。

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得到阵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害怕丢失、害怕破碎、害怕辜负。

“走吧。”她说。

三个人从桂花树下出来,沿着监察院长廊向正堂走去。

走廊两边墙壁上挂有各个时期监察院院长的照片。最前面的一幅已经有些发黄了,但是画中的那个人的眼睛还是很清楚。

少年经过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就走了。

齐恒说:“这是第一位院长。”

少年点点头: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呢?”

“她的目光中透出一股光彩。”少年说,“我娘曾经说过,只有亲眼见过山河气运的人,眼睛才会发出这样的光芒。”

林萱看了一眼那个少年。

廿三年了。

这句话她听了很多次,是从不同的口里说出来的。每次听的时候感觉都不同。

正厅里已经有客人等候了。

为第二十二代老监察官的交接仪式。根据惯例,在每一代传人接替的时候都要在该处举行一次简单的交接仪式——既不是官方的也不是正式的。

上一个传承人把一块阵玉交给了下一个传承人。

没有见证人。

没有记录。

只有一对人,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少年被留到了走廊上等。齐恒陪林萱在正厅门口。

林萱见到的是老监察官第二十二代,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人,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块阵玉,由于用力过猛所以手指关节都变白了。

对面的年轻人穿了新的制服,袖口上有一道折痕。

交接工作进行得非常迅速。

老监察员把阵玉递给对方。年轻人接过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

老监察员说:“第三排第二个。”

年轻人点点头说:“记住了。”

于是老监察员就离开了。当林萱走过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并且小声地说了一句“二十年三月。”

林萱说:“对。”

“我接手的时候,桂花树还没有那么高。”老监察员说,“现在已经快要遮住一半的走廊了。”

他继续往前走。

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林萱回头望向那位年轻人。

年轻人正在用特制的皮套把阵玉包裹起来。他做的非常小心,就像在搬一件瓷器一样。

她走过去。

年轻人抬起头来,认出了她之后就马上站了起来。

“林院首。”

林萱说:“不要拘泥于形式。阵玉放好了吗?”

“放好之后。”年轻人拍了下自己的腰说,“我已经检查过两次了。”

“三次检查。”林萱说,“大阵主要是看阵玉所在的位置。差那么一点点就会全部出错。”

年轻人愣了一下,之后又把阵玉取了出来,在光线下看了一下方向,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放回去了。

“三次。”他说。

林萱笑了笑说:“好了。”

齐恒又补充道:“林学院院长当初接手的时候一共查了七遍。”

林萱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会知道呢?”

“沈姨讲的是。”齐恒说,“她告诉你,在你第一次出任务之前,半夜里爬起来三次来查看阵玉——把人都吵醒了。”

林萱嘴角抽动了一下。

沈辞那个嘴……

年轻人禁不住笑了出来,但是马上又忍住了。

“笑吧。”林萱说,“我是二十一代传人,哭的日子还在后面,笑的日子在前面。”

正堂外边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只见一位中年的妇女手里拿着一个竹篮,身穿一件粗布衣服。篮子里有几包草药,并且很烫手。

她来到正厅门口向林萱点点头。

“林院首。”

阿秀婶林萱问到,“又有药送来了吗?”

本月为最后一批妇人把竹篮放到门槛上,桂花树下晒干的香附子可以用来泡茶春天来了,去湿一下。

齐恒把竹篮接过来。

妇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了一下正堂里的年轻人:“新的传人?”

“嗯。”

“第几代了?”

“廿三代。”

妇人沉默了片刻。

她转过身来望了望院中的桂花树。

“我奶奶曾经对我说过,在她小的时候就见过第一代传人。”妇人说,“那时候这棵树还只有手腕那么粗。现在已经不能够两个人一起抱住了。”

林萱没接话。

妇人又说:“我的奶奶说过,第一代传人姓苏。她每次来到村里都会给孩子带来桂花糖。”

林萱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的是——”妇人笑着说,“我的奶奶后来学会了奇门的基础,就是当年苏传人所教授的那一套。她说这套办法可以让人避开灾难,因此她一直用到了临终的时候。”

妇人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林萱望着她消失在巷子里面。

齐恒拿着竹篮问到:这是个医生吗?

“不。”林萱说,“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但是她的奶奶却是最早的一批民间奇门学徒。”

齐恒怔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下竹篮里装着的香附子,也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一种草药。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知道。

奇门遁甲已经成为大雍人的日常生活当中的一部分了。

就像医术一样。

年轻人从正厅出来。

他在桂花树下抬头看那满树的绿叶。

“林院长。”他说,“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开始学习推演了呢?”

“你已经学习了19年。”林萱说,“传人并不是从头开始的。你娘给你教了多少,监察院就承认多少。”

年轻人握紧了拳头。

“那么什么时候可以使用阵玉呢?”

“当你感到害怕的时候。”

年轻人愣住了。

林萱对他说:“所有的传人都第一次使用阵玉的时候都是在害怕的时候。所以只有那个时候,你才知道阵玉是用来做什么的?”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之后又点了一下头。

“可以去看一看各个朝代传承人留下的记载吗?”

“云昔书库最里面的。”林萱说,“第三排第二个。”

年轻人一转头就跑了。

因为跑得很快,所以口袋里的阵玉就掉了出来。

他把东西接到空中之后再放回原处。

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林萱望着他站在桂花树下。

齐恒在一旁说道:“这一代人看起来还不错。”

“每一辈都很好。”林萱说,“苏云昔当年选人的标准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她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

天空中有一朵白云正往这边飘来。

形状为一张展开的手掌。

林萱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天气。

气运流转正常。

但是她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齐恒。”她说,“你去一趟武夷山木屋。”

“现在?”

林萱说,“去木屋看看有没有被人动过。”

齐恒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过身就离开了。

林萱在桂花树下,手指在腰间残阵玉上轻轻抚摸。

那片凉意还在。

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院子里,少年的身影跑进书库。

一阵风吹过走廊。

桂花树上又掉下了一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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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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