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榆顺着声音来到木屋前面。
门是开着的。
一个年轻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阵玉。
他年纪不大,只有二十多岁,脸上的稚气还没有完全消退。
“你是什么人沈?”青榆问道。
年轻人抬起头来,愣住了:“你是沈院长吗?”
“是我。”
我的名字叫做张子安起立之后行礼说我是第七代传人随从侍卫。
沈青榆看了他一会:“你在干什么?”
“等到第七代传人的时候。”张子安说,“她要来看望我们,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了。”
“她人呢?”
“到监察院去整理东西。”张子安顿了一下说,“她要带一样东西来给您。”
沈青榆没再问。
她坐在了木屋门口。
木屋和以前一样。
有的墙皮脱落了,有的地板发出“吱呀”的声音。
门口的菜地已经荒废了,只有一些杂草还在生长。
沈青榆抬起头来望着房顶。
萧凌渊 亲手铺设的一层瓦还存在,上面长满了青苔。
“沈院长。”张子安开口,“您说,我真的能当第七代传人的侍卫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
我的武功很一般张子安低着头说,在监察院里面比我厉害的人有很多。
沈青榆问他说:“你认为做第七代传人侍卫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子安想了好久。
“武功?”
“不是。”
“忠诚?”
“也不是。”
张子安没有想出答案来。
“就是陪着他。”沈青榆说,“当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在这里。”
风吹进了木屋的缝隙中。
张子安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那么我就能够做到了。”
“为什么?”
“因为从小我就听到了曾祖父讲述的关于苏婆婆、萧爷爷的故事。”张子安说,“我曾经向曾祖父许诺过,一定要替他看护好第七代传人。”
沈青榆不纠正辈分问题。
“你曾祖父是誰?”
“他的名字叫做张福。”张子安说,“他说当年苏婆婆曾经在他生命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沈青榆想到了一件事情。
桂花树下有一位老校工。
“就在这里。”她说。
“什么?”
“没有什么。”沈青榆站起身来问,“第七代传人什么时候来?”
“她说下午。”
沈青榆看了看时间。
太阳快下山了。
“她的名字是什么沈?”青榆问道。
“晚到了。”张子安说,“青禾院长的曾孙女。”她的名字是迟,因为她在出生的时候院子里桂花盛开,所以取名“迟”。
“迟了。”
“青禾院长给她起的名字是她的父亲告诉她的。虽然说迟了开花,但是正好开在了这个时候。”
沈青榆点点头。
她站在木屋前面等了一会儿。
忽然想到什么。
“你带了玉吗?”
张子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发黄的阵玉说:“带上了。”
“给我看看。”
张子安交过去。
沈青榆拿着阵玉,在灯光下观看。
玉上有一些细小的裂缝。
是来自于很远的地方。
“这是第26年出现的阵玉吗?”她说。
“是的。”张子安说,“这是我父亲留给我家的。他说这块玉上出现的裂痕就是当年苏婆婆修补南疆龙脉的时候留下的。”
沈青榆把阵玉放了下来。
望着远方的群山。
“27年了。”她说。
张子安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沈青榆并没有继续说明。
傍晚的时候,第七代传人就到了。
她背了一个小包袱,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沈院长鞠躬致意。
晚到了沈青榆望着她。
18岁左右的女孩,眉眼之间还带点孩子气。
但眼神是稳的。
“我有一件东西要带来。”稍后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发黄并且边缘有破损。
这是我的曾祖母青禾留下来的迟一些时候说,“她告诉我,在二十七年之后,由我亲自把东西交给你。”
沈青榆接过信。
她没有马上打开。
“你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吗?”
“不确定。”迟了摇着头说,“青禾曾祖母说过,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沈青榆把信收了起来。
进来了吧打开门。
木屋里面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桌子、椅子都摆好了,灶台也已经搭好了。
角落里有一把萧凌渊 当年用来劈柴的斧头,现在已经生了锈。
“这个东西还在吗?”沈青榆指了指斧头。
“是。”迟了说,“我家公公每年都会来打一次蜡。”
“他没有告诉过我。”
“他说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要告诉您的。”
沈青榆笑了笑。
她在桌边坐下。
你说过你是第七代传人沈青榆问到,“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迟了说,“这就表示我需要接替前辈手中的阵玉,继续保佑天下的气运。”
“还有呢?”
另外,奇门遁甲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现在已经每个县都有学校,每个村子都有儿童读书了。和农业、医学一样,成为人人可以学习的知识。
“这对吗?”
迟了想了很久。
“我不清楚是否正确。”她说,“但是我认为苏婆婆应该是很高兴的。”
“为什么?”
“因为她一辈子做的事,就是让奇门遁甲变成百姓自己的东西。”迟了说,“不是少数人手里的权势,是每个人都能用的护身符。”
沈青榆问她说:“你看过她的书吗?”
读过迟了说,《三脉总纲》我已经把前三卷背下来了。
“第四卷呢?”
“还没开始。”
“为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青禾曾祖母说过,第四卷要等她走了之后才能去看。”
沈青榆明白了。
她站起来,走到木屋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
有一个暗格。
她伸手摸进去。
里面有一卷发黄的纸。
“这是什么东西迟疑不决地?”
“苏云昔所著的第四卷。”沈青榆把东西递给他说,“青禾让我把东西放在这里。”
迟了接过纸张。
她的手有些抖。
“现在看?”
“回去之后再看。”沈青榆说,“可以让你一个人看的东西,并不是随便就能看到的。”
迟了把纸张轻轻地放进口袋里。
“沈院长。”她说,“27年了。拿到这块阵玉之后,我就等于拿到了一块阵玉。”
“你害怕?”
“是的。”迟了说,“苏婆婆活了一辈子。”“我担心接不住。”
沈青榆对她说:“你有没有遇到过不能接受的人?”
“什么样?”
“他们会问到这个问题。”沈青榆说,“能够接住的人从来不会去问。”
迟疑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么我就成了可以接住的人。”
她把阵玉绑在了腰上。
“沈院长。”她说,“我希望每年夏天都能来这儿住上几天。”
“为什么?”
“因为青禾曾祖母说过,这是苏婆婆、萧爷爷最喜爱的地方。”迟了说,“我想替他们多看一些。”
沈青榆没说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装有桂花茶的壶。
“那么就来一杯吧。”
迟了接过茶壶。
茶还是温的。
她倒了两杯。
一杯放在桌子上,另一杯拿在手上。
“尊敬苏婆婆、萧爷爷。”
她举杯,饮尽。
风吹进了门缝里。
木屋的窗户扇子动了一下。
沈青榆望着窗外。
到了傍晚的时候,群山就变成了金黄色。
于是她突然就明白了。
传承并不是把东西交给别人。
是把根留下。
“迟了。”
“在。”
“今年夏天和你一起去。”沈青榆说,“把菜园子再种一遍。”
迟了看着她。
“萧爷爷种的辣椒吗?”她说。
“什么辣椒?”
“青禾曾祖母说,萧爷爷种的辣椒还不如邻居老太太种的好。”
沈青榆笑出声。
“那么就种辣椒吧。”她说,“等到种好了那一天,我会把一筐送到桂花树下。”
当我说出“送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风就停了下来。
仿佛有人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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