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槐把那块旧阵玉揣进了怀里。
没有告诉别人。
并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青鸟送来这样的说法,又有谁能相信呢?
她依然参加了考核,依然在练习推演,依然前往监察院总部报道。
但是每天晚上她都会拿出旧阵玉看看。
纹路非常细。
推演留下的痕迹,即卦象符号大部分都已经磨平了。
但是八门九星的位置她是知道的。
这是三次修改天煞命格所留下的痕迹。
“改了三遍。”
陆小槐想。
“第一遍为推演。第二次就是修改了。第三次是……”
她数了数。
第三次推演的方向并不是去分析命格——
是逆转。
把天煞命格改成普通人的命格。
“有人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别人的性命。”
她把阵玉按在了额头上。
闭眼。
可以感觉到上面留下的气机。
微弱,但清晰。
第二十八年授玉典礼于立春举行。
地点仍然是桂花树下。
陆小槐来的时候,桂花树还没有开花了。
树枝光秃秃的。
但是树根附近已经长出了新的嫩芽。
第二十八年的这批人里,有二十一个。
比前两年少。
是由于监察院的要求越来越高的缘故——
能够顺利通过考试的人越来越少了。
“也好。”
老监察员在桂花树下讲。
“人数少就表示门槛没有降低。”
陆小槐排在队列中第二位。
她的前面有一个小个子的女孩,看上去只有16、7岁左右。
后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很多刀疤。
每个人都在等。
等到老监察员叫到名字的时候。
念到一个的时候就上去一步,领阵玉。
走了二十多年的过程,没有一个字是改动过的。
“苏陆小槐。”
陆小槐上前。
老监察员把新的阵玉交给她。
接过来看了看。
纹路规整。
推演痕迹干净。
和怀怀里的一样。
她愣了一拍。
“陆小槐?”
老监察员又叫了一声。
“在。”
把新的阵玉收好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由自主地去摸自己的胸口。
旧阵玉还贴在皮肤上。
温的。
二十一个人全部领取了阵玉之后,老监察员说出了第二十八年第一个嘱咐:
“你们手中的阵玉是由监察院颁发的。但是你们要知道,阵玉只是一种手段。有用的还是人本身。”
没人说话。
桂花树上有一只鸟叫了一声。
陆小槐抬头。
没看到青鸟。
就是一只普通的麻雀。
仪式结束之后,陆小槐没有马上离开。
她在桂花树下等候大家离开之后再走。
接着就从怀里拿出一块陈旧的阵玉来。
“你这是想让我得到它吗?”
她对着阵玉说。
当然没有回答。
阵玉不会说话。
但是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射到阵玉上面,把它的花纹都映出来了。
陆小槐突然想到——
第三次推演结束之后,在最后面有一个小符号。
以前没有注意过。
该符号很小,在纹路边上被刻画出来。
像是顺手加的。
她凑近了看。
就是“归”的意思。
“归?”
她皱眉。
归什么?
恢复原状。调整好心态。回乡。
不知道。
但是她认为这个字不应该随便出现在这里。
桂花树的影子移动了。
陆小槐抬头。
树枝上有一只青色的小鸟。
小鸟嘴里含着一朵小桂花。
其实还没有到开花的时候。
陆小槐伸手。
青鸟飞来,把桂花枝递到她的手里。
然后飞走了。
桂花树枝上长了四片叶子。
每片叶子上面都有一个小孔。
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阵玉。
陆小槐把叶子反过来看——
四片叶子上有四个小洞。
位置就是阵玉上所指的四个方位。
“你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呢?”
她自言自语。
桂花树没回答。
但风忽然停了。
停得很突然。
好像有个人把一扇窗户给关上了。
陆小槐把桂花枝以及旧阵玉都收好了。
她转身。
监察院总部方向来了一位客人。
就是三十来岁的有刀疤的男人。
“陆小槐?”
“是我。”
“我是赵铁生,我是第二十八期的。”
“知道。”
赵铁生指着她怀里所指的方向:
“你刚才拿出来的阵玉不是刚出的新货吧?”
陆小槐没说话。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赵铁生说。
“就是看你盯着很久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家祖先就是监察院的人。”
“哪一辈?”
“第3代。”
陆小槐一呆。
“我爷爷曾经对我说过,苏云昔留下的东西有时会自己找上门来。”
“难道你不相信吗?”
“以前我不信。”
赵铁生笑了笑。
“今年信了。”
他指着自己胸前的地方。
“我的身上也有一个。”
“什么?”
“是家族世代相传下来的。不是我爷爷做的那一份——是我爷爷亲自制作的。上面有一个字。”
“什么字?”
“守。”
陆小槐看着他。
赵铁生转过身去离开了。
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停了下来:
“阵玉上面有没有写一个字?”
“……归。”
赵铁生点点头。
没有再继续下去,走了很远的距离。
陆小槐没有动。
又把一块老式阵玉取了出来。
小“归”字在阳光下发出微弱的光芒。
监察院总部的书库里边。
常年没有人去的地方。
一扇关上的木门。
门是关上的,但是从外面可以看到门缝中有光线透出。
守卫表示从来没有见过这扇门是开着的。
但今天。
门里面发出微小的机关转动的声音。
陆小槐并没有马上去寻找守卫。
她在书库的走廊尽头处听到声音一上一下地响着。
很轻。
就如有人在门后慢慢地转着一把老式的手动锁。
赵铁生回来之后,在她的后面站了一会儿,也听到了。
“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知道怎样开车吗?”
陆小槐摇头。
她把旧阵玉拿在手里,又把青鸟衔来的桂花枝放到了一边。
四片叶子上的孔位和阵玉的四个方向是一一对应的。
“归”这个字就落到了中宫的位置上。
赵铁生也拿出了一块“守”字玉。
当两块玉接近的时候,在书库里面就会响起机关的声音。
陆小槐抬头。
她明白了。
找到门之后还要有人来开门。
归要有人归。
守也要有人守。
这扇门并不是用钥匙就可以打开的,而是两种不同的文化要再次相遇。
陆小槐抓紧了阵玉。
赵铁生也站起来了。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要比之前强一些。
就等着他们来帮忙了。
也在等待一个答复。
他们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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