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的声音来自桂花树下。
陆小槐没有动。
手里拿着一块弈天脉的玉牌,上面有很多裂痕。
青鸟已经飞走了。
祠堂里有灯光。
灯光从门缝中透过来,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光亮。
陆小槐推开门。
祠堂中间悬挂着苏云昔的照片。
画像之下有一块阵玉。
和她手中的那块一模一样的——弈天脉的玉牌。
祠堂里面有一个坐的人。
头发已经全部变白了,但是背脊依然很挺。
是个老妇人。
她的手上拿着一块玉牌。
陆小槐认识到了她,她是监察院前任院长。
坐吧老妇人讲的是。
陆小槐坐下。
“听到机关的声音了吗?”
“听到了。”
机关声是从这块玉牌下面发出的老妇人把玉牌反过来给对方看。
陆小槐凑过去。
玉牌的反面也出现了裂痕。
和她的一模一样。
苏云昔留下的是一套机关老妇人说要使用三块玉牌一起放入才可以打开。
“三块?”
“正统、禁术、弈天。”老妇人看到她手中拿着的玉牌说,“你手中的这块就是弈天脉。”
“是谁把它们挂到那里去的?”
“不知道。”
陆小槐愣住了。
“你的师傅也不清楚?”
“不清楚。”老妇人说,“我知道每年这个时候机关都会响一次。”
“响了多久?”
“从我担任院长开始。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28年。”
陆小槐低着头进行计算。
二十八年。
也就是第二十八代弟子接过了阵玉的时候。
“机关里有什么?”
“不确定。”老妇人说,“机关没有开放过。”
“所以就只有两块玉牌了?”
“是的。”老妇人对她说,“你现在手上有三块了。”
陆小槐看着玉牌上出现的裂痕。
不是摔坏的。
是被别人故意震断的。
被震断的人想要阻止玉牌被使用。
但是为什么又挂到了桂花树上呢?
青鸟又是什么?
她抬起头。
“老院长,你每年都会来等吗?”
“每年都会来。”老妇人说,“等着吧。”
“等我?”
“等你找到弈天脉的玉牌。”
老妇人站起身来,来到桂花树下。
她伸手去摸树干。
树皮上有字。
陆小槐凑过去一看——
经过风吹雨打之后,字迹已经很不清楚了,但是还可以看清楚:
“弈天脉的弟子,在三玉归一的时候,机关就会自动开启。”
陆小槐摸了摸玉牌上裂痕。
她明白了。
这块玉牌是被震断了,并不是用来阻止的。
是为了提醒。
告诉她玉牌还没有完成。
需要修复。
“怎么修复?”
“这是你的任务。”老妇人说,“不是我的。”
陆小槐沉默。
想到青鸟飞向蓝天的时候。
飞向西南。
弈天脉的发源地位于西南地区。
知道了她说。
“知道了就可以。”老妇人转过身去说,“机关的声音将会持续三天。三天之内你要把三块玉牌都给我拿回来。”
“如果带不回去怎么办?”
“机关还会再等一年。”老妇人对她说,“但是你已经等了28年了。”
陆小槐离开了祠堂。
桂花树随风摆动。
把弈天脉的玉牌与正宗派的玉牌放在一起。
两块玉牌上的裂痕正好吻合。
其实就是一个整体。
第二天早上,陆小槐就出发了。
她骑着马向西南方向走去。
没有带随从。
只带了两块玉牌、一包干粮。
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位赶着牛车的老头。
老汉问她去哪。
她说去弈天脉。
老汉说:“那里已经没有人居住了。”
陆小槐说:“我去看看。”
老汉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指了指远处的山说:“过了这座山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陆小槐就来到了弈天脉祖地。
现在已经废弃不用了。
院子里长了很多杂草,房顶也塌了一大半。
但是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
和北京的那棵树一模一样。
陆小槐走过去。
桂花树下有一样东西。
她伸手去挖。
挖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上面有“弈天脉守衡令”这几个字。
她打开铁盒。
第三块玉牌在其中。
玉牌完好无损。
没有裂缝。
三块玉牌已经备好。
她把玉牌平铺在地上。
三块玉牌会自动地粘合在一起。
裂缝消失了。
就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盘。
陆小槐拿着一个圆形的盘子。
很暖和。
好像刚刚被别人握过一样。
抬头望向桂花树。
树上有只青色的小鸟在上面休息。
和北京的一模一样。
青鸟叫了两声之后就飞走了。
去往北京的路。
陆小槐把玉牌收了起来。
于是她就骑着马向京城出发了。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她就回到了祠堂。
老妇人仍然在那儿。
陆小槐把圆盘递给了她。
老妇人看后点头。
“机关可以开啦。”
她把圆盘放在了桂花树下凹进去的地方。
机关声停了。
然后——
桂花树干上有一道裂缝。
缝隙中有一条石阶。
通向地下。
老妇人望着陆小槐。
“下去看一下。”
陆小槐拿着圆盘,手指按在裂痕处。
她没动。
“我不可以自己下去。”她说。
老妇人望着她,嘴边微微上扬。
“那么就两个人。”
她伸出手。
陆小槐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握得很紧。
石阶一直往下延伸,越往下走就越深。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
尽头为一堵石头砌成的墙。
墙上有这样一句话:
“守天衡道——苏云昔留。”
“弈天脉守护者顾长渊。”
还有一个机关槽。
和老院长手里拿着的那个圆盘一模一样。
陆小槐看了一眼老妇人。
老妇人点头。
陆小槐把圆盘放进了凹槽中。
石墙缓缓打开。
露出一间密室。
密室中间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有三个东西:
一份手稿、一块阵玉、一封家书。
信中说:“给我的传人——你终于来了。”
陆小槐接过信来。
信封很轻。
但是她握在手中的时候,就感觉像是捧着一块沉了上百年的东西一样。
老妇人站在一旁,并没有催促她把东西拆开来。
密室中没有风,但是桌子上面的灯却自己亮了。
灯光照射到阵玉上面之后,在阵玉的表面就会出现两条纹路。
一道像桂花枝。
一道像棋盘线。
陆小槐突然就明白了,正统派与弈天脉并不是两条完全分开的道路。
但是后来人们就分开了。
而等待这封信的人,并不只她一个。
就是让那些被分开的道路再连接起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就打开了信封。
打开纸张之后就会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迎面而来。
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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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条世袭制,三十年。
陆小槐把这封信铺开。
字体工整、笔画有力,可以看出来写这封信的人手腕很稳。信的内容是:
“能走到这一步,就证明你学会了推演。那么就应该到更远的地方去了。阵玉带带在身上,手稿留给了密室。奇门并不是用来赢的——是用来用的。”
没有落款。
陆小槐把信折叠好后放进口袋里。
接着就拿起了阵玉。
阵玉温润如玉,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当她抓住阵玉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微小的震动,并不是从阵玉上来的,而是从地下传过来的。大地的气脉和她的呼应。
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
“这是——”
这是你太师祖留下来的老人说,“每一任院长都会在退休之前挑选一位继承人来传承阵玉。到我这里的时候,你就到了。”
陆小槐低头看手中的一块阵玉。
青色阵玉背面有“守天衡道。四个小字,是苏云昔所写。”
这是苏云昔自己雕刻出来的。
“我师父传给我时说,这块阵玉已经传了二十九代。”老妇人说,“每一任传承人都是用它来进行推演、布阵和修复山河。到你们这代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十年了,还是那块玉。”
陆小槐把阵玉系在了腰间。
阵玉把腰间的衣服给粘上了,感觉很温暖。和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一样的。
“我在监察院上学九年。”陆小槐说,“我觉得奇门就是推演、布阵、拆阵。但是现在才明白过来,奇门并不是一种工具,而是一种责任。”
老妇人点头。
“知道了就可以了。走吧,外面有人在等着你。”
陆小槐和老妇人一起离开了密室。
石墙重新关闭。
石阶一直往上走就可以到达地面了。
从地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阳光照射到脸上很刺眼。陆小槐眯起眼睛,发现地宫外面的广场上有好几十个人。
都是监察院的人。
老中青三代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的衣服也各不相同。但是每个人的腰间都有一块阵玉,只不过颜色、大小不一样而已。
“这是——”
“监察院三十年来的监察官。”老妇人说,“今天大家都来为你送行了。”
陆小槐愣住。
她想说话,但是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时,在人群里走来一位中年的男人。
腰间挂着一块深绿颜色的阵玉,头发已经花白了,但是腰杆依然很挺拔。来到陆小槐面前之后,他就向陆小槐行了一个礼。
“我的名字叫做赵长河,我是监察院第二十一代弟子。据说你得到了太师祖留下的阵玉,这是十三代院长亲自传授给你的。恭喜你。”
陆小槐回礼。
“我的名字叫做陆小槐,我是监察院的三十一代传人。”
赵长河笑了。
“我认识你。你推演的方法,在卷宗中已经看过了——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就像你的太师祖一样。”
陆小槐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推理还存在很多问题。但是赵长河的话使她心里感到很温暖。
这时有一个年轻的女监察员挤进了人群之中,来到陆小槐面前。
“你是陆小槐吗?”
“是。”
“我的名字叫做白芷,我是监察院二十九代弟子。看过你写的关于西疆分院的报告——很厉害!”白芷眼睛发亮地说,“你是怎样在三天之内就破解了那个耗气阵呢?我们分院推演了一个半月都没有头绪。”
陆小槐想了想。
“其实很简单。耗气阵就是指八门中死门的位置,只要把死门的位置调整到正确的地方,耗气就会自动消失。”
“就那么回事?”
“说起来简单。”陆小槐说,“但推演的过程很复杂。要同时看八门、九星、三奇六仪的位置对应——差一点就全盘错。”
白芷听得入迷。
“什么时候到我们分院上课呢?院长说一定要请他来讲课。”
陆小槐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的时候,老妇人就先说话了。
“以后还有很多的时间。”老妇人说,“今天是我的出师日,我们先把重要的事情做完。”
广场上非常寂静。
老妇人来到广场中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木牌。
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写着“监察院第三代传人陆小槐。”
背面有这样一句话:守天衡道。
老妇人把木牌交给了陆小槐。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监察院的正式监察官了。第三十代传人。”
陆小槐接过木牌,紧紧地攥在手里。
木牌已经很光滑了,边角也变得圆滑起来,这是三十年来一代又一代的人们所留下的印记。
“谢师祖。”
“不用谢。”老妇人说,“要感谢的是你自己。如果不是你自己走过了这条路,谁也无法帮助你。”
陆小槐点头。
她转过头来望着广场上的观众。
很多双眼睛都盯着她。有期望、有欣慰、有反省。
监察院第三十代的担子,也就是从今天开始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她说了一句:
“我会守住。”
没有更多的话。
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地宫。
经过白芷身边的时候,白芷低声说道:“关于西疆分院的要求,你要记得哦。”
陆小槐笑了。
“忘不了。”
当她从地宫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
远山在朝霞中也显得十分灿烂。
山脚下的田间地头,农民们已经开始了他们的劳动。
一位老人抬起头来,看见了陆小槐腰间挂着的一块青色阵玉,顿时呆住了。
“你是不是监察院的人?”
“是。”
“好的。”老农笑着说,“我父亲说过,在三十年前监察院刚建立的时候,就是他带着阵玉来帮助我们村子疏通地脉的。现在已经到了你的手上。”
“是。”
“一定要看好的。”老农说,“守住这片土地、这座大山和这个人。”
陆小槐点头。
“我会的。”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再回头一看,地宫已经被树木遮挡了。
但是她知道那个密室依然存在。
没有署名的信、苏云昔亲自制作的阵玉以及“守天衡道”的话——就相当于一颗种子,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种子已经长出了小苗,并且开始发芽了。
桂花开了。
从北京到青溪、江南到西北、东海到戈壁。
每棵桂花树都开满了花。
金黄色的一片片,密密麻麻地长在一起,一阵风吹过就会落满一地。
有人把一壶茶放在了桂花树下。
桂花茶。
茶香与桂花香混合之后散发出来,很远就能闻到。
陆小槐来到桂花树下,发现茶壶旁边有一盘栗子糕。
栗子糕做的很粗糙,但是可以看出是有用心的。
她拿起茶壶给对方倒了一杯茶。
茶汤清澈透明,上面漂浮着几朵桂花。
她举起酒杯,在空中对别人说了一句:
“太师祖,三十年了。我在此。”
风吹过桂花树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笑嘻嘻地回答。
陆小槐喝完茶之后就把茶壶、茶碟放回原来的位置上。
转过身之后就又向前走了。
腰间青色的阵玉,在阳光之下发出光芒,和三十年前苏云昔第一次交给下一位传承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阵玉温热。
山河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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