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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靠在萧重怀里，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城楼下那个温婉微笑的女子。
柳沈。
那个本该在宰相府里绣花弹琴的千金，此刻站在一群动作整齐得诡异的官员前，仰着头，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遍城墙：
“奉陛下旨意，接管禁军防务。”
“请摄政王殿下，交出兵符。”
萧重的手臂紧了紧，姜离能感觉到他肌肉绷得像铁。城墙上还活着的禁军士兵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刀，有人眼神闪烁。
“她不对劲。”萧重低声道。
“废话。”姜离咬着牙撑起身子，血从肩头滴落，“你看她身后那些人——呼吸节奏都一样，他妈的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柳沈似乎并不着急。她提着裙摆，缓步踏上通往城楼的石阶。她身后的官员们跟着她，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脚步声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禁军士兵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姜离盯着柳沈的眼睛。那双本该温柔含情的眸子里，此刻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像两潭死水。她试图读心——
【指令：接管防务。清除异常数据。恢复秩序。指令：接管防务。清除异常数据。恢复秩序……】
循环往复，像一段卡住的唱词。
“防火墙。”姜离喃喃道，“系统造了个防火墙出来，专门清理我们这种‘病毒’。”
柳沈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她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的礼，嘴角那抹程式化的微笑纹丝不动。
“摄政王殿下，大祭司。”她的声音温和得诡异，“因朝政系统出现故障停摆，陛下特命下官前来接管。请二位配合。”
萧重把姜离往身后一挡，重剑横在身前：“陛下在哪儿？”
“陛下在宫中休养。”柳沈微笑，“殿下若想见陛下，可随下官入宫。不过在此之前——”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缓缓展开，“请先接旨。”
那是先皇的遗诏。
姜离瞳孔一缩。她认得那绢帛的质地，那玉玺的印痕——都是真的。但先皇死的时候，她就在场，哪来的什么遗诏？
柳沈开始宣读，声音平缓无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祭司姜离，恃宠而骄，干预朝政，扰乱纲常。着即废除大祭司之位，打入冷宫，永不得出。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城墙上还站着的士兵“扑通”“扑通”跪倒一片，像被一只巨手强行按下去。姜离感到双膝一沉，那股力量正试图让她跪下——不是物理的力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规则本身在强迫她服从。
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萧重冷哼一声。
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不是气势，是实实在在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凶戾。重剑嗡鸣，剑身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是他斩杀无数敌人后浸入剑身的血气。
那股规则压迫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姜离趁机站直身体，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她盯着柳沈，读心术全力运转——
【逻辑基石：律法合规性。一切行为必须符合既定律法框架。优先级：遗诏＞普通旨意＞官员奏请＞……检测到抵抗行为。分析抵抗来源：暴力防御型异常数据。启动应对方案：调取更高权限律法……】
找到了。
姜离突然笑了。她笑得肩膀都在抖，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柳小姐。”她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拿先皇遗诏压我？好啊。那我问你——若是皇室血脉传承之事，与遗诏冲突，该以何者为先？”
柳沈的微笑僵了一瞬。
她的眼睛快速眨动，像在检索什么。片刻后，她回答：“皇室血脉传承为国之根本，优先级高于……”
“那就对了。”姜离打断她，抬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本宫已怀有身孕，腹中所育，乃天命血脉。”
死寂。
连风都停了。
萧重猛地转头看她，眼神像见了鬼。城墙上的士兵们张大嘴巴，跪在地上忘了起身。
柳沈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嘴角的程式化微笑抽搐了一下，眼睛里的空洞被大量快速闪过的数据流取代。
“不可能。”她说，“脉案记录中并无……”
“脉案？”姜离冷笑，“本宫今早才确认，脉案还没来得及更新。怎么，柳小姐要质疑皇室血脉的真实性？”
她一边说，一边暗中催动衔尾蛇指环。
幻象开始构建。
一缕金光从她按着小腹的指缝间透出，起初微弱，随即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灿烂的光柱冲天而起！金光中隐约有龙形虚影盘旋，发出低沉的龙吟。
那是她记忆中某个古老仪式里的“神迹”景象，被她强行投射出来。
柳沈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的眼睛完全被数据流淹没，嘴里发出急促的、类似机械运算的咔哒声。她身后的官员们也跟着颤抖起来，动作不再整齐，有的甚至开始原地转圈。
“检测到……神迹数据……优先级冲突……律法框架……重新计算……”柳沈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计算失败……尝试二次计算……失败……错误……错误……”
她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不像人类的尖叫！
那声音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柳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数据流炸开，变成一片混乱的雪花点。她伸手指向皇宫后山的方向，手指僵硬得像铁棍：
“病毒……异教病毒……在龙脉泉眼……清除……必须清除……”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向后倒去，“砰”地摔在地上。她身后的官员们也齐刷刷倒地，再不动弹。
金光散去。
姜离腿一软，萧重一把扶住她。她脸色惨白，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你……”萧重盯着她的小腹，喉结滚动，“你真的……”
“假的。”姜离喘着气，“骗系统的。那玩意儿就认死理，只要制造一个更高级别的‘例外律法’，它就会卡死。”
她看向后山方向，眼神沉下去。
“但它最后那句话是真的。柳沈的目标是龙脉泉眼——魏老和那枚指环在那儿。”
萧重握紧剑柄：“现在怎么办？”
姜离撑着站起来，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一些。她看着地上那些一动不动的“补丁官员”，又看看远处宫门的方向。
“系统派防火墙来清理我们，说明它已经意识到我们脱离控制了。”她抹了把脸上的血，“但它还没直接抹杀我们，而是用这种‘合规’的方式——说明它还在遵循某种底层规则。”
她转头看萧重，眼神亮得吓人。
“那就陪它玩。它要合规，我们就给它制造更多‘合规’的漏洞。它要清理病毒，我们就变成它杀不死的病毒。”
萧重沉默片刻，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凶悍又疯狂。
“听起来比砍人有趣。”
“先去找魏老。”姜离说，“指环不能丢。那是我们锚定现实的唯一东西。”
她迈步往下走，脚步有些踉跄。萧重跟在她身后，重剑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城楼下的长街上，柳沈带来的那队“官员”还躺在地上，像一堆被丢弃的破烂木偶。
姜离经过时，踢了踢其中一个。
没有反应。
但她知道，系统不会就这么放弃。防火墙倒了，还会有下一个。补丁失效了，还会有新的补丁。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