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
金色的阳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慢慢升起，首先照在了城墙上，然后又洒满了房顶，最后铺满了整条长长的街道。
京城醒了。
卖早点的小贩把蒸笼揭开，热气腾起。豆腐脑香飘四溢。
一队禁军交接班结束之后，走在最前面的校尉打了一个哈欠，回头看了看城楼上飘扬的旗帜。
监察院的旗帜迎着早晨的微风飘扬。
旗帜上绣着一个望气眼，这是苏云昔当年亲自设计的图案。眼睛里有一小块阵玉，在阳光下会反射出一些金色光芒。
旗杆之下有一个年轻人。
穿的是监察院的青色制服，袖口已经磨得发白了。抬头看旗帜的时候，眼睛就停在了上面。
后面的人叫道：“小程，该下去了！”
“来了。”
再看一眼旗帜之后就马上下楼了。
这个人叫程晓。
监察院的新任监察员今年20岁，已经工作了三年。他的师傅就是青禾的关门弟子，再往上推——青禾的师傅就是苏云昔。
今天的工作任务就是到城南解决一家人的气场问题。
说它是纠纷其实很小。城东的粮商要扩大仓库，打地基时发现了一块旧阵玉，气机不稳定，影响到了旁边的老房子采光。
苏云昔在世的时候，只要轻轻一点就可以搞定这样的案件。
程晓不会。
到了现场之后，他就用奇门盘推演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蹲下身子画线，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粮商在一旁叉着腰说：“小官人，可以吗？”
“等一下。”
程晓擦去汗水之后又把八门方位图推演了一遍。到了第三次的时候，他就找到阵法的走势了。
在墙角放上一块新的调和阵玉。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隔壁老宅的窗户就亮了起来。
老头把脑袋伸出来一看，笑呵呵地说：“哈哈！亮了亮了！”
程晓松了口气。
收起奇门盘之后再看一眼上面的情况。盘沿上有几个小字，很细小，需要靠近才能看清楚——
“守天衡道。”
这是监察院给每一个新人都配发的标准装备。
但是程晓知道，这四个字最早是由苏云昔所写的。
他去触摸那些文字。
于是站起来向粮食商人行礼说：“解决了之后在动工之前要请监察院来确定一下方向。”
粮商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是啊，一定一定。
程晓往回走。
经过集市的时候，人就多起来了。
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各种叫卖声混杂在一起。一个小孩子拿着一根糖葫芦从程晓身边跑过，撞到了程晓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妈妈也赶了过来。
程晓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路边有一个茶摊，老掌柜正在给壶子里加水。
程晓坐下之后点了一杯茶。
老掌柜给客人倒茶时，发现他的腰间挂着监察院的官印。
“哦，监察院的？”
“嗯。”
年纪轻轻老掌柜笑了笑，眼睛很空洞，“当年我见过你们老院长。”
程晓抬起头来：“苏云昔？”
“不是这样的。老掌柜坐下之后给自己的杯子也倒上一杯酒，当时我在城门处摆摊卖东西。她在城里办事的时候，在这里买过一杯茶。”
程晓没有说话，等着他再讲下去。
“她在喝茶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老掌柜指着自己的眼睛说，“她的双眼不是一般人的眼睛。看别人的时候，好像在看很远的东西。”
她正在看自己的运气程晓讲的是。
“运气？”老掌柜摇了摇头说，“我不清楚。于是我知道了，她喝了茶之后留了三个铜板就离开了。”
程晓等着。
“后来才知道那是她。”老掌柜喝了一口茶之后说，“这几年来，监察院的旗帜一直高高地挂在城楼之上，并没有掉下来过。”
程晓望向了远方的旗杆。
旗子还在飘。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
金黄色的灯光把整条街都照亮了，也把每个人的面孔都映照了出来。
程晓喝了杯茶之后把杯子放好，然后站起身来向监察院走去。
在去往目的地的路上有一棵桂花树。
树很大。
树干需要两个人才能够抱住，树枝和树叶展开之后可以形成一片阴凉。
到了秋天的时候，树上的桂花也开了。金黄的颜色非常鲜艳，香味也很浓烈。
树下没有碑。
但是树下经常有人把东西放在上面。
有的时候是喝茶，有的时候是吃栗子糕，还有的时候就是赏桂花。
今天所用的是桂花茶。
壶口还有热气，应该是刚刚放下的。
程晓看了一下那壶茶，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
他继续走。
一进到监察院的大门里就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小程。院长找你！”
“来了。”
他走进了院子，沿着回廊走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
院长是一位五十多岁、头发一半是白色的女性，但是她的目光非常明亮。
青禾的关门弟子就是她。
“程晓，今天的工作怎么样？”
“解决好了。已经埋下调和阵玉，气机也恢复到正常状态。”
院长点了点头之后就从桌子上拿了一封信。
“这个给你。”
程晓接过了这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程晓把信封打开，里面有一张发黄的纸条。
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守护天衡之道、保护山河安宁。既然已经把身体献给国家了，那么我的心也就不会改变。”
没有落款。
但是程晓知道这是谁写的。
看过苏云昔的手稿之后，发现上面的字和自己的手稿一模一样。
“这是苏院长留下的东西吗？”
院长摇着头说：“这不是遗物。这是她当年给监察院第一批弟子写的训诫。我师父留给我了，我现在给你拿来。”
程晓拿着这张纸的时候，手有点儿紧。
纸很薄。
但是纸上的字很重。
他小心地把信折叠好，放进口袋里。
“我记住了。”
院长看了他一眼之后说：“这样就很好。去吧，今天还有三件案子要你去办。”
“是。”
程晓转过身就出门了。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他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
天空是蔚蓝色的，白云也很少。
在远方的山顶上有一个模棱两可的形状。
眯着眼睛去看一下。
但是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两个人，在山顶上并排站立。
程晓收回目光。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上的一张纸。
于是就大踏步地离开了监察院的大门。
后面红旗依然在飘扬。
桂花的香味在整个街道上飘散开来。
远处的学堂中传来了琅琅书声。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和风不能在一起，水和火也不能相冲……
声音传得很远。
随着风的方向，飞到山顶上。
山顶上的人影好像动了下。
然后——
风停了。
一个人影转过身来，望着京城的方向。
另外一个人也转过身去了。
两人一起站了很长时间。
另外一个人也举起了手，向远方的金黄色山脉指去。
另外一个人也表示赞同。
他们消失了。
风重新吹起来。
桂花的香味更加浓郁一些。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