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离抹掉嘴角的血，把晶体塞回怀里。萧重撑着剑站起来，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刚才那是什么？”萧铭的声音发紧，他身后的禁军握着兵器的手都在抖。
“管理员代理人。”姜离说，“死了一个。”
萧铭愣住：“死……怎么死的？”
“被系统抹除了。”萧重哑着嗓子接话，“因为任务失败，或者……暴露了。”
他看向姜离：“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天空裂开的时候，我看见了实验室的操作界面。”姜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那只手不是真的手，是某种……物理干涉装置。他们想直接捏碎通天塔，切断我们和外界最后的连接点。”
萧铭倒吸一口凉气：“那现在——”
“现在他们暂时退回去了。”姜离抬头看天，“但不会太久。系统要抹掉大梁，就像抹掉一个错误的文件。刚才那个代理人临死前说了，我们跑不掉。”
她顿了顿：“所以我们不跑了。”
萧重盯着她：“你想干什么？”
“谈判。”姜离说，“和实验室谈判。”
“你疯了？”萧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们把我们当实验体！当数据！你拿什么跟他们谈？”
“拿这个。”姜离掏出晶体，投射出的结构图上，生存份额的数字依然凝固在0.61%，“大梁现在是个孤岛，但孤岛也是服务器的一部分。他们要切断电源，不是直接关掉，而是把大梁从主服务器剥离，扔进垃圾回收站。”
她看向萧重：“但如果我在剥离程序启动的时候，反向锁死连接呢？”
萧重瞳孔一缩。
“大梁和实验室的底层逻辑链条会死死咬在一起。”姜离说，“他们要毁掉大梁，就得先毁掉自己的服务器——至少是服务器的一部分。这叫同归于尽。”
萧铭听得头皮发麻：“大人，这……这能行吗？”
“不知道。”姜离说，“但这是唯一的路。生存份额只剩0.61%，还在持续下降。我们最多还有三个时辰。”
她转身走向废墟中央。铁塔垮塌后，地上留下一个深坑，坑底隐约能看见扭曲的金属构件，还有……一丝微弱的蓝光。
那是密钥残片发出的光。
姜离跳下坑，萧重紧随其后。萧铭咬了咬牙，挥手让禁军散开警戒。
坑底很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姜离蹲下身，从碎石里扒出那块巴掌大的金属片。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此刻正以极低的频率闪烁着。
“密钥还能用。”姜离说，“但需要能量激活。萧重，你的内力能灌注进去吗？”
萧重接过密钥，掌心运起内力。淡金色的气劲顺着纹路流淌，密钥的蓝光骤然变亮，投射出一道虚幻的光柱，直冲天空。
光柱在离地三丈的位置停住了，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不够。”姜离皱眉，“需要更强的冲击。”
她看向萧重：“用血。”
萧重没问为什么，直接划破手掌，将血抹在密钥上。鲜血渗入纹路，蓝光里泛起一层诡异的猩红。光柱猛地向上窜了一截，撞得屏障泛起涟漪。
但还不够。
姜离咬破自己的指尖，将血滴在密钥的另一侧。两股血在纹路中交汇，蓝光彻底变成了暗紫色。光柱剧烈震颤，终于——
“咔嚓。”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刚才那种巨大的裂痕，而是一条细长的、扭曲的缝隙，像被人用刀划开的伤口。透过缝隙，能看见后面闪烁的、冰冷的金属墙壁，还有墙壁上跳动的数据流。
实验室的操作界面，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没有巨手。缝隙后面是一片死寂，只有数据流无声地滚动。
姜离深吸一口气，对着缝隙开口：“我知道你们听得见。”
没有回应。
“大梁王朝，生存份额0.61%，还在持续下降。”姜离继续说，“按照你们的程序，三个时辰后，这个实验场景会被判定为‘逻辑崩坏’，启动强制剥离程序，投入垃圾回收站。”
她顿了顿：“但我在剥离程序里埋了锁。如果你们强行剥离，大梁的底层逻辑链条会反向咬死主服务器的接口。到时候，损失的不会只是一个实验场景。”
缝隙后面的数据流停顿了一瞬。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来，不是从缝隙里传出的，而是直接在他们脑子里炸开：
【实验体编号07，你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姜离说，“是陈述事实。你们可以现在抹掉我，但密钥已经激活，锁已经埋下去了。我死了，锁也不会解除。”
【你想怎么样？】
“谈判。”姜离说，“给大梁续命。”
【不可能。实验场景逻辑已崩坏，修复成本高于重建。】
“那就换一种方式。”姜离说，“不要修复，也不要重建。让大梁……继续运行下去，作为你们服务器的一个‘异常模块’存在。”
萧重猛地看向她。
缝隙后面的数据流疯狂滚动，那个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异常模块会污染整个服务器！】
“所以你们不敢动我。”姜离笑了，“杀了我，异常模块失控，污染扩散。不杀我，让我活着，至少污染是可控的——控制在‘大梁’这个孤岛里。”
死寂。
长久的死寂。
萧铭在坑上面听得浑身发冷，他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终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要什么？】
“第一，停止生存份额的下降。”姜离说，“把份额稳定在现有数值，不再削减。”
【……可以。】
“第二，撤销所有管理员代理人的清除指令。”姜离说，“让他们留在大梁，作为……监督者。”
【你确定？他们会继续执行抹除任务。】
“那就让他们执行。”姜离说，“但前提是，他们必须遵守大梁的规则——物理世界的规则。不能再用系统权限直接干涉。”
缝隙后面的数据流又停顿了。
【……可以。】
“第三，”姜离说，“给我权限。”
萧重瞳孔骤缩。
【什么权限？】
“访问实验室基础数据库的权限。”姜离说，“只读权限就行。我要知道这个实验到底是什么，我们是谁，以及……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更久。
久到萧重以为对方要翻脸了。
【可以。】那个声音终于说，【但权限会有限制。你只能访问与‘大梁’直接相关的数据，且每次访问需要消耗生存份额——每查询一次，份额下降0.01%。】
姜离眯起眼睛：“成交。”
【协议生效。】声音说，【生存份额冻结在0.61%。管理员代理人指令已修改。权限密钥已发放。】
缝隙开始缓缓闭合。
在完全闭合的前一秒，那个声音最后说了一句：
【实验体编号07，记住——你只是暂时赢了。系统有无数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缝隙消失了。
天空恢复了原状。
姜离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萧重一把扶住她，发现她后背的衣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你……”萧重喉咙发干，“你刚才真的……”
“真的。”姜离喘着气说，“密钥里确实埋了锁。如果他们强行剥离，服务器至少会瘫痪三成。”
萧重盯着她：“你什么时候做的？”
“在通天塔上的时候。”姜离说，“我接触密钥残片的时候，就感觉到它的底层接口是开放的。所以我在解析剥离程序的同时，反向写了一段死循环代码，嵌进了接口里。”
她抬起头，看向萧重：“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
萧铭从坑上面探出头，声音发颤：“大人，刚才那是……”
“谈判成功了。”姜离说，“大梁能活下去了——至少暂时能。”
她撑着萧重的胳膊站起来，看向怀里那块晶体。
生存份额的数字，依然凝固在0.61%。
没有再下降。
萧重沉默了很久，最后哑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姜离看向西北方向——那是刚才红点熄灭的位置。
“去找剩下的代理人。”她说，“告诉他们，游戏规则……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