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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那些猩红色的警告窗口层层叠叠地弹出，几乎要把观察者的脸映成血色。
他死死盯着姜离，嘴唇哆嗦着：“你……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只是比你更了解那些‘非法实验产物’的习性。”姜离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观察者的耳朵里，“它们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吞噬和扩张。现在你切断了能量供给，它们饿疯了，自然要往外爬。”
萧重站在姜离身侧，手按在剑柄上。他听不懂那些“降维污染”“物理常数”之类的词，但他看得懂观察者脸上的恐惧——那是猎物被逼到绝路的表情。
“三百秒。”姜离看了眼悬浮界面上的倒计时，“不，现在只剩两百七十秒了。你猜那些东西爬上来之后，是先吃你，还是先拆了这间实验室？”
观察者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试图重新建立屏障。但每一次操作都弹出新的错误提示——那些变异体已经侵入了通天塔的结构层，正在反向改写底层代码。
“不可能……这不符合逻辑……”他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冷汗。
“逻辑？”姜离笑了，“你拿活人当实验素材的时候，讲过逻辑吗？你篡改历史模板、投放战争程序的时候，讲过逻辑吗？现在你跟我讲逻辑？”
她向前走了一步，悬浮界面随着她的动作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签协议，或者一起死。”姜离说，“选一个。”
观察者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着。他看向主控台侧面——那里有一个隐蔽的紧急呼叫按钮，只要按下去，上级实验室就会收到警报。但警报传过去需要时间，援军赶过来需要更长时间。而怪物……
倒计时跳到两百秒。
“我签！”观察者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调出一个深蓝色的权限转移界面，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动。一串串加密数据流在空中交织，最终凝结成一份闪烁着冷光的契约文书。
姜离伸出手，掌心浮现出那枚从黑匣子里取出的密钥。密钥自动飞向契约，像烙铁一样印在文书底部。
【权限转移确认】
【大梁王朝模板（编号TL-7749）已脱离主系统监管】
【新管理员：姜离（身份验证通过）】
【警告：该模板将转为半实体循环模式，能量供给自洽，逻辑闭环建立】
所有悬浮界面同时闪烁了三下，然后变成了柔和的淡金色。
几乎在同一瞬间，空间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那是某种非人生物发出的声音，带着贪婪和愤怒。
观察者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它们……它们还在往上爬……”
“现在这是我的问题了。”姜离收起密钥，转身看向萧重，“我们该回去了。”
萧重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身后裂开一道光门。踏进去的瞬间，姜离回头看了观察者最后一眼：“建议你赶紧逃。虽然那些东西现在归我管，但它们饿了两百多年，一时半会儿可听不进去指令。”
光门闭合。
***
通天塔正在崩塌。
不是缓慢的坍塌，而是像被无形巨手从内部撕碎一样，大块大块的黑色晶体从塔身上剥落，坠向下方的深渊。塔基周围，萧铭浑身是血，手里的刀已经砍出了七八个缺口。
“顶住！”他嘶吼着，一刀劈开一只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怪物。
那东西长得像人，但四肢关节全部反向扭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被劈开后，它没有流血，而是化成一滩粘稠的数据流，在地上蠕动了几秒才彻底消散。
禁军已经死了一半。剩下的人背靠背围成圈，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绝望。
“统领！”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颤，“这些东西杀不完啊！”
萧铭没说话。他知道士兵说得对——那些裂缝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爬怪物，有的是扭曲的人形，有的是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肉块集合体。而他们的人越打越少，体力越耗越尽。
塔身又崩落了一大块。这次掉下来的晶体砸进了禁军的阵型里，当场砸死了三个人。
萧铭眼睛红了。
他抬头看向塔顶——那里已经塌了一半，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平台。然后他看见了光。
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落在平台上。
是摄政王和大祭司。
萧铭想喊，但喉咙里堵着血，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
姜离站在倾斜的塔顶，狂风撕扯着她的衣袍。脚下传来连绵不绝的崩塌声，整个世界都在解体。
她抬起手，掌心的密钥浮现出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萧重站在她身侧，声音低沉。
“这是唯一能让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办法。”姜离说，“半实体循环模式需要锚点。而锚点……”
她将密钥的尖端抵在自己掌心。
“必须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东西。”
用力刺入。
没有流血。密钥像融化了一样钻进她的皮肉，顺着血管逆流而上。姜离能感觉到它在自己体内蔓延，与每一根神经、每一块骨骼建立连接。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萧重扶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掌很烫，烫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烙上印记。
“我陪你。”他说。
姜离睁开眼。她的瞳孔深处浮现出淡金色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从眼睛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流淌，最后在她额头上凝结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天空。
“以吾血脉为引——”
密钥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光柱冲上云霄，然后像伞盖一样向四面八方铺开，覆盖了整个大梁的疆域。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蜡一样融化、蒸发。扭曲的空间裂缝被强行缝合，崩塌的通天塔停止了瓦解，碎裂的黑色晶体悬浮在半空，然后缓缓落回原位。
萧铭和禁军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金光扫过他们身边时，那些死去的同袍尸体没有消失，但尸体上狰狞的伤口开始愈合，惨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几个已经断气的士兵咳嗽着坐了起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这是神迹……”有人喃喃道。
金光继续扩散，越过城墙，越过山川，越过河流。所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物——那些被投放的战争模板、被篡改的历史残片、被植入的异常程序——全部在金光的冲刷下化为虚无。
天空中的冷光灯管一根接一根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缀满星辰的夜空。那些星星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聚成星河，有的孤悬天边——那是真正的星空，不是程序模拟出来的贴图。
生存计数器的界面在姜离眼前闪烁。
【当前生存份额：99%】
【警告：权限超载】
【警告：管理员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姜离腿一软，向前倒去。
萧重接住了她。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得几乎要把她勒进自己的骨头里。姜离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一样敲在她的背上。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心声。
不是零碎的念头，不是模糊的情绪，而是清晰得像是在耳边低语的声音：
*世界重塑了。*
*她是锚点。*
*那她就永远不能离开。*
*建一个铁笼。*
*只有我和她的铁笼。*
*把门焊死。*
*钥匙吞进肚子里。*
*谁也别想进来。*
*谁也别想带她走。*
*她是我的。*
*我的。*
姜离想笑，但没力气了。她靠在萧重怀里，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新生的星空。
真好看。
她想。
比实验室里的人造天空好看一万倍。
萧重打横抱起她，从正在自我修复的塔顶一跃而下。落地时，萧铭带着禁军围了上来。
“王爷！大祭司她——”
“没死。”萧重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传令下去：即日起，大梁实行军管。所有城池闭门三日，百姓不得外出。敢有违令者，斩。”
萧铭愣了愣：“可是王爷，危机不是已经……”
“按我说的做。”萧重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萧铭浑身发冷。他低下头：“遵命。”
萧重抱着姜离走向皇宫。沿途的宫人看见他，全都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走到寝宫门口时，姜离勉强睁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要关我？”
萧重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
“不是关。”
“是把你藏起来。”
“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只有我知道。”
姜离笑了。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溅在萧重的衣襟上。
“好啊。”她说，“记得……把笼子修得舒服点。”
萧重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寝宫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个刚刚重获新生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