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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铭只觉得后颈一凉，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属于拓跋勇的脸近在咫尺，透明的五官扭曲着，嘴角咧开的弧度诡异得不像活人。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无数细针扎进骨髓。
“士兵，该归队了。”
那声音钻进耳朵，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指令感。萧铭想动，四肢却像被冻住一样，连抬手指都做不到。
“趴下！”
姜离的声音从高台上炸开。
几乎同时，一道破空声撕裂空气。
萧铭只觉头顶掠过一道寒光——那是一枚玉簪，通体碧绿，尖端却染着暗红色的血迹。玉簪精准地钉向拓跋勇幽灵的眉心，却在触及前一刻，幽灵猛地侧身。
玉簪擦过幽灵半透明的肩膀，带出一串细碎的光点，然后“叮”一声钉进了王府影壁的青砖里。
拓跋勇的幽灵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出来的，带着回音。他被钉在影壁上的瞬间，半透明的身体剧烈颤抖，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
“妈的……”萧铭终于能动了，连滚带爬地往后撤，额头全是冷汗。
高台上，姜离扶着栏杆的手在微微发抖。刚才那枚玉簪，是她从发间拔下来的，浸过心头血——那是大祭司传承里最狠的禁术之一，以命换命的打法。
萧重已经冲到她身边，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不要命了？！”
“不要命的是他。”姜离盯着影壁上的幽灵，声音冷得像冰，“拓跋勇死了，但他的魂魄被系统漏洞卡住了……现在想找个活人当跳板，重新接入这个世界。”
萧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影壁上，拓跋勇的幽灵正在挣扎。玉簪钉住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的“存在逻辑”。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在青砖表面蔓延开，像活物一样爬行，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能撑多久？”萧重问。
“最多一炷香。”姜离喘了口气，“玉簪上的血是我的，但我的血……快不够用了。”
她说这话时，脸色白得吓人。刚才强行催动禁术，已经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萧重没说话。
他松开扶着姜离的手，转身走向影壁。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带着某种沉重的节奏。王府外的民众还在骚动，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这个刚刚还下令放箭的摄政王，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杀气，比刚才更浓烈十倍。
“你想干什么？”姜离在他身后问。
“给他一个能死的身体。”萧重头也不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重抬手按在了影壁上。
不是按向拓跋勇的幽灵，而是按向那枚玉簪。他的掌心贴在染血的簪尾，然后——用力一推。
玉簪整根没入青砖。
拓跋勇的幽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嘶吼，而是某种金属摩擦般的噪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与此同时，萧重周身的杀气开始实质化。
那不是比喻。王府前的空地上，所有人都看见了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萧重身上升腾起来，像活蛇一样缠绕、盘旋，最后全部涌向影壁上的幽灵。
“以杀意为骨，以执念为肉……”姜离喃喃道，“萧重，你疯了？！”
这是比她的禁术更邪门的法子。用自身的杀意和执念强行喂养一个幽灵，让它从虚无中长出“实体”——但这么做的代价是，喂养者会被幽灵反噬，轻则神智受损，重则魂魄被夺。
萧重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拓跋勇的幽灵，看着那些黑色雾气钻进幽灵半透明的身体里。一寸一寸，幽灵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先是骨骼的轮廓，然后是肌肉的纹理，最后是皮肤——虽然还是半透明，但已经能看出人形了。
“现在，”萧重松开手，后退一步，“你能被刀砍死了。”
拓跋勇的幽灵——或者说，已经半实体化的拓跋勇——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能感觉到触感了，能感觉到风吹过皮肤的凉意，能感觉到……
萧重拔刀。
刀光闪过。
拓跋勇的左臂齐肩而断。没有血，断口处喷涌而出的是黑色的雾气，和萧重刚才释放的一模一样。
“啊——！！！”拓跋勇惨叫出声。
这一次的叫声里，终于有了真实的痛苦。
“我问，你答。”萧重把刀架在拓跋勇脖子上，“实验室断开连接后，还留了什么后手？”
拓跋勇咬着牙，透明的脸上扭曲出狰狞的表情：“你……你以为赢了？系统虽然断了，但‘垃圾回收站’的逻辑还在……每隔七天，自动清理一次……大梁这种‘错误数据’，迟早会被扫进回收站，永久删除……”
姜离瞳孔一缩。
她强撑着走下高台，来到影壁前。伸手按在拓跋勇的额头上——不是物理接触，她的指尖离皮肤还有一寸距离，但拓跋勇整个人猛地一颤。
读心。
间歇性的，碎片化的画面涌入姜离脑海：一个巨大的倒计时界面，悬浮在虚无中；数字跳动，现在是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倒计时归零时，整个大梁会被一层白光覆盖，然后……
化为虚无。
“六天。”姜离收回手，声音很轻，“我们还有六天时间。”
萧重握刀的手紧了紧：“怎么破？”
姜离抬起头，看向王府外黑压压的人群。那些百姓还在，还在惊恐，还在迷茫，但他们的眼睛都看着这里——看着她和萧重。
“需要算力。”她说，“大量的，集中的，属于‘人’的算力。”
“什么意思？”
“实验室能用数据流重构世界，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底层算力。”姜离转身，面向所有人，提高了声音，“但我们也有算力——成千上万人的意志，成千上万人的‘相信’，加起来，就是一股能改写现实的力量。”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三日后，举行封神大典。我要全城百姓，共同为这片土地打上一个‘存在’的烙印——一个逻辑上不可更改的补丁，告诉所有想删除我们的人：大梁，不是错误数据。”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小声问：“怎么……怎么做？”
“很简单。”姜离说，“到那天，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相信大梁应该存在。相信脚下的土地是真的，相信身边的人是真的，相信你们活着的每一刻，都不是虚拟的数据。”
她说这话时，手腕突然被萧重抓住。
萧重把她拉到身边，另一只手还握着刀，刀尖抵在拓跋勇的咽喉。他盯着姜离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补丁打完，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能活下来。”
“我是问，”萧重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活下来之后，如果你又像刚才那样，差点把自己弄死，我该怎么找到你？”
姜离一愣。
没等她回答，萧重突然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松开握刀的手，任由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他用那只空出来的手，抓住了拓跋勇正在消散的断臂。
黑色的雾气从断臂中涌出，顺着萧重的手臂往上爬。
“你干什么？！”姜离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萧重把那些黑色雾气全部引向自己的掌心，然后——一掌按在姜离的手腕上。
灼烧般的痛感瞬间炸开。
姜离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她的左手腕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烙印。那烙印的形状很古怪，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扭曲的锁链。
“这是我从他那里夺来的异界力量。”萧重松开手，烙印已经深深烙进皮肤，再也抹不掉，“现在它和你绑定了。以后无论这个世界怎么变，无论你跑到哪个角落——我都能感知到你在哪，然后……”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狠劲：
“瞬间出现在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