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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的手还按在萧重心口，远处树林边缘的空洞已经裂开第三道缝隙。
那缝隙里爬出来的，不是怪物。
是个女人。
衣衫褴褛，头发黏着血污和泥土，爬行的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她爬到一半，抬起头——萧重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那张脸，竟与姜离此刻占用的“苏婉”身体有六分相似。
“幻象。”萧重声音冷得像冰，刀已出鞘半寸，“系统玩不出新花样了。”
“等等。”姜离按住他手腕。
那女人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姜离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词：“……舆情监测……对冲策略……信息茧房……”
全是现代危机公关术语。
萧重听不懂，但他看见姜离眼神变了。
“带她回去。”姜离松开手，转身就往听风阁方向走，“别杀，我要问话。”
“你疯了？”萧重一把扣住她肩膀，“那东西从空洞里爬出来，脸上还顶着你的脸——”
“所以她要么是系统派来的诱饵，要么就是和我一样的‘东西’。”姜离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萧重，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情报。”
“那就对了。”
萧重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松开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两名禁军上前，将那女人架起来。女人没有反抗，只是继续呢喃着那些古怪的词，眼神涣散。
***
听风阁密室。
姜离用湿布擦掉女人脸上的污垢，那张脸在烛光下更清晰了——相似，但更憔悴，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像是经历过无数次崩溃又强行拼凑起来。
“你叫什么？”姜离问。
女人眼神聚焦了一瞬，盯着姜离的脸，突然笑了：“苏青。”
“实验体编号？”
“早没了。”苏青靠在墙上，声音沙哑，“我被扔进废稿堆的时候，编号就被注销了。他们以为我死了，被逻辑乱流撕碎了……嘿嘿，可惜，我找到了垃圾回收站的漏洞，一直在里面苟着。”
萧重抱臂靠在门边，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苏青：“苟了多久？”
“按大梁的时间算……三年？”苏青歪着头，“按实验室的清洗周期算，大概经历了四十多次格式化预警。每次清洗前，回收站里的逻辑残渣都会暴动，我就躲在最深的缝隙里，看它们互相吞噬。”
姜离在她面前蹲下，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那是她从萧重书房顺来的，上面刻着大梁皇室的花纹。
“认识这个吗？”
苏青瞥了一眼，嗤笑：“封建王朝的图腾符号，实验室早期用来锚定‘君权神授’逻辑链的视觉标签。你们现在还在用这套？效率太低了。”
“那应该用什么？”
“数据流可视化矩阵，配合情绪共振频率调制。”苏青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眼神突然警惕起来，“你在套我话？”
“不是套话。”姜离把玉佩收起来，“是确认身份。只有经历过现代信息战训练的人，才会下意识用这些术语。你刚才爬出来的时候，念叨的是危机公关的SOP流程——那是2023年以后才普及的行业标准。”
苏青盯着她，呼吸渐渐急促。
“你也是……穿越者？”
“实验体。”姜离纠正，“不过我的任务失败了，现在和你一样，是系统的清理目标。”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苏青紧绷的神经。她突然抓住姜离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那你知不知道，大梁要完了？”
“知道。”姜离没抽手，“生存份额跌破0.8%，外面战争模板正在集结。”
“不止！”苏青声音拔高，“实验室每七天做一次全盘数据清洗！如果某个子世界的‘稳定性指标’低于临界点——比如现在的大梁——它会被判定为逻辑坏疽，直接物理格式化！不是重启，是彻底删除！连回收站都不会留！”
密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萧重站直了身体：“七天？”
“对，七天。”苏青惨笑，“我从回收站的日志残片里扒出来的信息。上一次清洗是三天前，所以你们最多还有四天。四天之后，如果大梁的稳定性没拉回安全线……砰，整个世界，连灰都不会剩下。”
姜离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临界点是多少？”
“不知道。”苏青摇头，“日志里只写了‘当逻辑熵值突破阈值’，具体数值是加密的。但我见过被格式化的子世界——前一刻还在运行，下一秒就变成一片空白的数据深渊，里面的所有生命、所有记忆，全部归零。”
她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带着细碎的光点。
萧重眼神一凛：“她在消散。”
“逻辑创伤后遗症。”姜离扶住苏青，“在回收站里待太久，身体已经被乱流侵蚀了。需要稳定剂——”
“不需要。”苏青推开她，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神却异常清醒，“我活够了。但在我死之前，我得告诉你们一件事：系统在大梁埋了木马。”
“什么木马？”
“最高权限级别的逻辑植入体，伪装成原生角色，用来在关键时刻执行格式化指令。”苏青盯着萧重，笑容变得诡异，“你们猜，谁最符合条件？”
萧重脸色骤变。
姜离按住他手臂，声音平静：“证据呢？”
“没有证据。”苏青咧嘴，“但我在回收站里见过被格式化的世界日志，每一个世界崩溃前，都有‘锚定角色’突然行为异常，触发连锁逻辑崩塌。而那些角色，都是世界核心权力圈的成员——皇帝、权臣、大将军……”
她没说完，突然身体一软，朝前栽倒。
姜离接住她，发现她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萧重，去拿我的药箱——”
“不用了。”苏青抓住姜离的衣襟，用最后的气力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小心他……他的影子……不对劲……”
话音落下，她身体彻底僵住，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破碎的瓷器。
然后，化作一地光尘。
密室陷入死寂。
萧重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许久，他开口：“她临死前的话，你信？”
姜离没回答。
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光尘，放在烛光下看。那些光点很快消散，但最后一刻，她看见光尘里闪过一串极短暂的编码片段。
那是系统底层指令的标记。
而标记指向的权限节点，赫然写着——
【锚定体：萧重（待激活）】
